夜深人靜。
梁耀辦公室的燈依舊亮著。
唐悠悠將一份報告放在他的桌上，神情有些興奮。
「『渡鴉』中轉站已經鎖定了。林天宇的情報，確實通過那裡，流向了『清道夫』組織的一個次級信息處理中心。」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對方很警惕，信息處理中心的位置是虛擬的，而且每隔十分鐘就會進行一次躍遷，暫時無法進行物理定位。」
梁耀靠在椅子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意料之中。」他緩緩開口，「『清道夫'組織能在全球潛伏這麼多年，行事謹慎是必然的。一個『散熱缺陷』的情報，分量還不夠。」
唐悠悠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魚餌還不夠大，釣不出真正的大魚？」
「沒錯。」梁耀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一個隨時可能被修復的技術缺陷，最多只能讓『清道夫』覺得我們內部出了問題，讓擎天科技那樣的對手找到一些攻擊我們口碑的藉口。但這不足以讓他們，或者說，讓林天宇背後的那個『它』，為此投入真正的、決定性的資源。」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沉睡的城市。
「我要的，不是讓他們覺得我們『有病』，而是要讓他們覺得我們『瘋了』，瘋到走上了一條他們絕對無法容忍，但又充滿了致命誘惑的『邪路』。」
「我們需要一個……最昂貴的『魚餌』。」
唐悠悠的呼吸微微一滯：「多昂貴？」
梁耀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一個足以讓那個視人類為『容器』的『它』，都為之動心，不惜一切代價都想得到的魚餌。」
他看向唐悠悠，又想了想那個不靠譜的王牌，一個絕妙的組合，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
「讓孫立和王牌過來，我有新的任務。」
半小時後，孫立和王牌一臉疑惑地走進了辦公室。
梁耀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所以，我需要你們兩個，聯手偽造一份計劃。一份關於『自我進化AI晶片』的理論可行性報告。」
「什麼？！」孫立第一個跳了起來，眼鏡都差點滑到鼻尖，「老闆，你沒開玩笑吧？自我進化的AI？這……這根本就是科幻小說的範疇！以我們目前的技術，連理論的邊都摸不到！」
自我進化，意味著晶片擁有了學習、思考，甚至「吞噬」數據進行自我疊代升級的能力。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強人工智慧，而是近乎於「矽基生命」的雛形。
這種技術，一旦實現，將徹底顛覆世界。但它的難度，也和創造一個新物種無異。
然而，王牌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他摸著下巴，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底下最有趣的事情。
「自我進化？老大，你這個想法，跟我最近研究的『電子命理學』不謀而合啊！」他一拍大腿，神神叨叨地說道，「晶片的本質，就是矽。矽，五行屬土。土生金，金主肅殺與變革！而數據流，如水，水主智慧與流通！如果能構建一個『五行相生』的底層邏輯架構，讓數據之『水』去滋養晶片之『土』，再通過算法之『火』進行煉化，理論上，是完全可以誕生出『電子靈智』的！」
孫立聽得一愣一愣的，嘴角抽搐，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個神棍的腦迴路，什麼五行八卦，這和半導體物理學有一毛錢關係嗎？
梁耀卻對王牌豎起了大拇指：「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對目瞪口呆的孫立解釋道：「孫哥，我不需要你們真的把它造出來。我需要的是一份『報告』，一份看起來無比真實、足以騙過全世界所有頂尖科學家的報告。」
「這份報告，99%的內容，都可以是假的。你們可以盡情地發揮想像，用最前沿、最唬人的理論去包裝它。」
梁耀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但是，那最核心的1%，必須是真的。」
他從自己的加密硬碟中，調出了一份絕密資料。那是他對從垃圾場得到的那個外骨骼裝甲的微型能源核心，進行逆向解析後得到的部分數據。
「這是……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能量轉化模型和信息傳遞結構。」他指著屏幕上一段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公式，「它的能量效率，超過了我們現有一切理論的上限。更關鍵的是，它在處理信息時，表現出一種……『自適應性』。你們看這個部分，它會根據信息流的強度，自動重構自身的內部結構，以達到最優的傳輸效率。」
孫立瞬間被屏幕上的數據吸引了，他扶了扶眼鏡，整個人都快貼到了屏幕上，嘴裡不斷地喃喃自語：「我的天……這……這種結構……它竟然是動態的？這怎麼可能？這簡直是……是神跡！」
作為晶片領域的頂級專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段數據的分量。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技術突破，這是對底層物理規則的顛覆！
「王牌，」梁耀轉向雙眼放光的王牌，「你負責用你的『玄學理論』，把這份報告包裝得天花亂墜，越離譜越好，但要能自圓其說。」
「孫哥，」他又轉向孫立，「你負責用這段真實的、超越時代的核心數據，為王牌的胡說八道，提供最堅實、最無可辯駁的『科學依據』。」
「我要你們聯手，創造一份名為『太昊』計劃的V0.1可行性報告。讓它變成一份，一半是瘋子寫的幻想小說，一半是上帝親手寫的物理定律。一份讓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會在『這絕對是假的』和『這萬一是真的呢』之間，徹底精神分裂的報告！」
……
深夜，黃浦江上。
一艘豪華遊艇正緩緩行駛在江心，江風拂過，帶著一絲涼意。
姜覓雲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站在甲板上，看著兩岸璀璨的夜景，神情卻有些凝重。
「你到底在做什麼？」她沒有回頭，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最近公司里的氣氛很奇怪。孫立和王牌把自己關在頂級實驗室里，誰都不見。唐悠悠也神神秘秘的。你到底在謀劃什麼？」
梁耀從她身後走來，將一杯溫熱的紅酒遞到她手中。
「在釣魚。」他言簡意賅。
姜覓雲轉過身，美麗的雙眸直視著他的眼睛：「用整個奇點科技當魚餌？」
作為公司的最高決策者之一，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公司內部那股不同尋常的暗流。雖然她不知道具體的計劃，但她能感覺到，梁耀正在進行一場豪賭。
梁耀沉默了片刻，決定向她透露計劃的一部分。他信任她的智慧，更需要她的幫助。
當他將「反向觀察」計劃，以及那個偽造的「太昊」計劃和盤托出後，饒是姜覓雲這樣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商業女王，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瘋了！」她失聲說道，「用『自我進化AI』這種東西做誘餌？你知道這東西一旦泄露出去，會引起多大的恐慌和動亂嗎？這已經不是商業的範疇了，這是在玩火！」
「我當然知道。」梁耀看著她，眼神平靜而堅定，「但只有這種級別的火焰，才能引來真正的飛蛾。」
姜覓雲在甲板上踱步，胸口劇烈起伏。震驚過後，她那敏銳的商業頭腦開始飛速運轉。
幾分鐘後，她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
「你的計劃很好，但有一個漏洞。」
「哦？」
「你的『太昊』計劃報告，太『技術』了。」姜覓雲一針見血地指出，「一個如此顛覆性的技術，它的出現，必然會伴隨著一整套完整的商業變現邏輯和市場規劃。你的報告裡，如果只有技術，沒有『錢』景，那些真正的老狐狸，是不會輕易相信的。」
她走到梁耀面前，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我來幫你完善它。我會為『太昊』計劃，量身定做一套完美的商業計劃書。從項目估值、融資方案、市場壟斷路徑，到最終如何利用它成為全球的『科技上帝』，我會把每一個細節都做到天衣無縫。」
「我要讓這份假情報，不僅在技術上看起來真實，在商業上，更要散發出讓所有資本都為之瘋狂的、金錢的芬芳！」
梁耀看著眼前這個在談及商業布局時，雙眼都在發光的女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們之間，早已超越了普通的老闆與下屬，甚至超越了朋友。他們是並肩作戰的戰友，是彼此最信任的靈魂伴侶。
「好。」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
三天後。
奇點科技的內部伺服器，在深夜，經歷了一次極其短暫的「意外宕機」。
這次宕機的時間，不超過0.1秒，快到任何系統日誌都不會將它記錄為一次「事故」。
但對於一直潛伏著的林天宇來說，這0.1秒，已經足夠了。
他利用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可以在伺服器重啟瞬間進行超高權限訪問的微型程序，成功地，在這0.1秒的混亂中，「闖」入了一個他平時根本沒有權限訪問的、屬於梁耀個人的臨時備份文件夾。
然後，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個靜靜地躺在文件夾最深處，被標記為「SSS級絕密」的文件。
《「太昊」計劃V0.1可行性報告（附商業價值評估）》。
林天宇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顫抖著雙手，點開了文件。
王牌那充滿「玄學」與「靈感」的瘋狂理論，孫立那基於「神跡」般真實數據的嚴謹論證，再加上姜覓雲那描繪著萬億級商業帝國的宏偉藍圖……
「自我進化……AI晶片……全球科技上帝……」
林天宇的呼吸變得無比粗重，眼中充滿了貪婪與狂熱。
他知道，擎天科技的那些小動作，跟這個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這才是能夠將梁耀，將整個奇點科技，徹底置於死地的終極武器！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背後的那個「它」，對於「自我進化」這個概念，有著怎樣一種近乎偏執的渴望！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這份報告，通過最高級別的加密渠道，上報給了他的「上線」。
幾分鐘後。
唐悠悠的「天空之眼」監控系統，突然發出了刺耳的警報。
屏幕上，那個代號為「渡鴉」的中轉站，原本平穩如死水的數據流量，在此刻，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如同火山噴發一般的指數級異常波動！
唐悠悠摘下了嘴裡的棒棒糖，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咬鉤了。」
「而且這一次，咬鉤的，是一條超出所有人想像的……巨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