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母豬村小廣場上。
一條紅底白字的大橫幅掛起。
上面印著幾個大字。
第一十四屆村主任選舉大會報名現場。
王德發倒台了。
死在看守所里了。
這消息早就傳遍了全村。
所以今天來選村主任的人多得嚇人。
大家心裡都清楚。
王德發當個村主任居然能貪那麼多錢。
現在位子空出來了。
誰不想削尖腦袋往上爬？
誰不想趁機撈點油水？
小廣場的水泥地上。
一群村民聚在一起。
有人嗑著瓜子。
有人抽著旱菸。
都在看熱鬧。
一個大姐從圍裙口袋裡抓出一把瓜子。
一邊嗑著。
一邊把瓜子皮往地上吐。
呸。
「你們說，這下一屆村主任，會花落誰家呀？」
旁邊一個男人雙手抱胸。
「我看吶，很有可能是龐光他哥龐士元。」
「嗯，我覺得也是。」
「士元平時為人挺實在的，應該是他。」
就在這時。
一個瘦高個大叔冷笑一聲。
「我看未必。」
「老楊的堂侄子，揚鞭，他今天也要來報名選村主任呢。」
眾人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啊？」
「他也要選呀？」
瘦高個大叔壓低聲音。
「是啊。」
「王德發那老王八蛋一下就黑了我們這麼多錢。」
「現在誰不想上去撈點油水？」
一個大娘滿臉驚恐。
「我的天。」
「他們膽子也太大了，就不怕進去踩縫紉機嗎？」
瘦高個大叔白了她一眼。
「你懂個屁，老娘們兒。」
「這叫風險與收入並存。」
「要是沒被抓到，那還不是爽歪歪？」
人群里有個小年輕起鬨。
「那你們這麼說，我覺得揚鞭勝算大。」
「老楊在村里可是很有威望的。」
「那畢竟是他親堂侄子，他能不拉票嗎？」
「就是就是。」
「要不，咱們今天賭一賭怎麼樣？」
「賭什麼？」
「賭錢唄！」
小年輕一揮手。
「支持龐士元的，站左邊。」
「支持揚鞭的，站右邊。」
「然後咱們開始下注！」
大伙兒一聽，一下子來勁了。
「好好好！」
「我押龐士元！」
「我覺得肯定是揚鞭！」
這群刁民。
居然就在選舉現場公然搞起了外圍。
過了一會兒。
人群一陣騷動。
龐光陪著他哥龐士元走過來了。
龐士元走到報名處。
拿起筆填了報名表。
隨後他轉過身。
面向大伙兒清了清嗓子。
「各位！」
「各位靜一靜。」
龐士元大聲喊道。
「多的廢話我也不說了。」
「反正你們要是選我。」
「我一定會讓我們母豬村，把貧困村的帽子摘掉！」
「帶著大家過上小康日子！」
「我保證，我不會貪污村里一分一毫！」
「大家放心把票投給我！」
面對龐士元這番話。
村民們反應平淡。
誰也沒表態要支持他。
畢竟口號誰都會喊。
就在大家交頭接耳的時候。
揚鞭攙扶著楊果楊大爺。
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揚鞭走到桌前。
麻利地填好報名表。
他也學著龐士元的樣子。
轉過身。
對著村民們大聲拉票。
內容和龐士元說的大差不差。
都是些帶著大家發財致富的空話。
本來楊果和肖大媽混在人群里。
兩位老人家不打算公開說什麼。
只想著私下裡去勸勸村民選龐士元就行了。
結果。
那群下了注的好事村民。
嘩啦一下就把楊果和肖大媽圍住了。
「楊大爺！」
「你說我們該選誰當這個村主任呀？」
「就是啊，楊大爺。」
「以往村里遇到什麼大事，我們都沒頭緒。」
「都是聽你的。」
有人扯著嗓子喊。
「你說選誰，我們就選誰！」
「對呀，肖大媽，你也發表一下意見呀！」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
硬生生把楊果和肖大媽給架到了台前。
這下。
他們倆不表態都不行了。
楊果背著雙手。
沉下臉。
咳嗽了兩聲。
咳咳。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
「各位。」
「首先，我得給大家道個歉。」
楊果嘆了口氣。
「王德發那小子，當初是我力推他上來的。」
「我本希望他能幫村里干點實事。」
「真沒想到這小王八蛋，貪心不足蛇吞象！」
楊果擺了擺手。
「不過，現在人也死在看守所里了。」
「人死債消。」
「大家就別再記恨他了。」
楊果這麼說。
其實是為了把面子找回來。
免得大家覺得他看人眼光不行，今天說話沒人聽。
果然。
村民們紛紛附和。
「哎喲，楊大爺，這哪能怪你呀。」
「知人知面不知心。」
「誰知道他是個畜生。」
「是啊，楊大爺，你別自責了。」
「你就給大家透個底，這次我們到底該投票給誰？」
楊果轉過頭。
看了一眼龐士元。
然後又轉過頭。
看了一眼滿臉期待、就差把選我寫在臉上的揚鞭。
楊果停頓了一下。
「我決定。」
「這次把票投給……」
他故意拖長音調。
賣了個關子。
揚鞭緊張得呼吸都急促了。
雙手緊攥成拳頭。
「投給龐士元。」
楊果把答案說了出來。
話音剛落。
全場都愣住了。
大家都以為楊果肯定會選揚鞭呢。
畢竟揚鞭是楊家人。
是他親堂侄子啊！
揚鞭更是像被雷劈了。
整個人懵逼了。
他瞪著大眼睛看著楊果。
昨天晚上。
他提著茅台和華子。
送到了楊果家裡。
當時楊果雖然沒把話挑明。
但是禮物全收下了呀！
收了禮不辦事？
這他媽是什麼套路？
村民們還沒緩過神來。
趕緊扭頭看向另一位德高望重的肖大媽。
「肖大媽，那你選誰？」
肖大媽連想都沒想。
乾脆利落地甩出一句。
「我聽老楊的。」
「我選龐士元。」
這下村民們傻眼了。
兩位村裡的大佬。
居然同時倒戈支持龐士元。
楊果看著大伙兒疑惑的眼神。
趕忙出聲解釋。
「各位。」
「我選士元，那可是為大家好啊。」
楊果指了指站在龐士元身邊的龐光。
「大家想一想。」
「龐光現在在鎮上企管站上班的。」
「有他弟弟在鎮上使勁。」
「士元當了村主任，肯定能給咱們村爭取到更多好處。」
「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村民們聽著連連點頭。
「有道理有道理。」
楊果繼續說道。
「而且士元的人品。」
「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他當村主任，肯定不會像王德發那畜生一樣，貪墨咱們的錢。」
說完。
楊果轉身走到揚鞭面前。
伸出乾枯的手。
拍了拍揚鞭的肩膀。
「揚鞭啊。」
「你也別怪叔叔我。」
「我這是幫理不幫親。」
「我也是站在大伙兒的角度。」
「為了全村人的利益著想。」
楊果說完這番話。
懶得再多做停留。
伸手推開人群。
背著手慢悠悠地朝家走去。
肖大媽見狀。
也趕緊腳底抹油溜了。
只留下揚鞭一個人傻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