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兩口正在旁邊的廚房裡面,滿臉悲傷地炒著菜。
田凱也在旁邊幫忙打下手。
聽見院子裡的腳步聲,胖虎的父親田恆趕緊擦了擦手,從廚房裡面迎了出來。
「蘇主任來了,快坐,快坐。」
田恆搬來一把木椅,熱情地招呼蘇陽坐下。
捧出一個老式的陶瓷茶壺,給蘇陽倒了一大杯熱茶。
這種老茶壺看著土,掉了一塊瓷。
但是茶壺內壁結著一層厚厚的茶垢。
用這種老茶壺泡出來的茶葉,茶味濃郁,巨雞八香。
城裡面的城巴佬,平時喝的都是精包裝的茶葉,根本沒有喝過,也沒有享受過這種人間美味。
蘇陽端起粗瓷碗,吹開茶葉沫子,美美地品了一口茶。
一陣濃郁的飯菜香從廚房飄出來。
蘇陽肚子都跟著咕咕叫了起來。
田恆站在一旁,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蘇主任,餓了吧,馬上就開飯。」
蘇陽放下茶碗,笑著擺擺手。
「不著急,不著急,田叔你們慢慢來。」
蘇陽最喜歡來村里蹭飯了。
很多農村的農家菜,用柴火大鍋炒出來,比城市大館子裡面炒的要好吃多了。
而且村裡的菜都是自己種的,純天然無污染,既健康又美味。
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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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洋蔥炒老臘肉,還有幾盤農家小炒就端上了桌。
幾人圍著八仙桌坐下,互相客氣了幾句,便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蘇陽夾了一大塊,晶瑩剔透的老臘肉放進嘴裡,滿口留香。
他一邊嚼著臘肉,一邊抬頭問道。
「對了,田叔,廖家那邊,賠償的事過來談了嗎?」
田恆夫婦聞言,手裡的筷子一頓。
兩人抬起頭,神色茫然地看了蘇陽一眼。
田恆嘆了口氣說道。
「還沒有呢。」
「蘇主任,今天叫你過來吃飯,其實也是想順便問問你這個事,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
蘇陽咽下嘴裡的食物,認真地分析道。
「田叔,嬸子,你們倆年紀大了,討生活也不容易。」
「廖斜尚那小子,現在證據確鑿,就算賠了錢也肯定要坐牢,只是坐長坐短的事。」
蘇陽看著老兩口的眼睛,繼續說道。
「這事我專門諮詢過我刑警隊的朋友。」
「我朋友說,胖虎是自己把藥吞下去的,廖斜尚這叫過失致人死亡罪,外加容留他人吸粉。」
「想要判他死刑或者終身監禁,是不可能的。」
「就算他吸粉,但他沒有販粉,數罪併罰綜合下來,頂天了也就是判個二十多年。」
蘇陽端起茶碗喝了口水,話鋒一轉。
「但我想的是,他在牢里坐二十多年,和坐十年,對你們來說有什麼區別呢?」
「所以我的建議是,你們能要多一點賠償金,就儘量多要一點。」
「以你們倆現在的身體情況,有了這筆錢,去大醫院做個試管,或許還可以再要個孩子。」
「把新孩子撫養長大,你們老兩口以後的日子也能有個盼頭,過得好一點。」
蘇陽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誠懇。
「說句不好聽的,人死都已經死了。」
「就算你們一分錢不要,硬咬著讓那王八蛋把二十年牢,胖虎也回不來了。」
「我們活著的人,終究還是要往前看,要為自己以後的日子考慮。」
蘇陽這番話說完。
飯桌上一片安靜。
田凱和田恆夫婦低著頭思索,都覺得蘇陽說的話在理,句句都是為了他們著想。
確實。
如果賭氣不要這筆賠償款,硬讓廖斜尚多坐幾年牢,對他們老兩口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況且老兩口不知道的是,蘇陽現在正準備動手搞垮廖家。
等把廖家的家產全吞了,到時候廖斜尚坐完十年牢出來,外面的天早就變了。
他會從高高在上的富二代,變成一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
由奢入儉難,那種落差感,那日子才叫真正的折磨呢。
像條喪家之犬一樣,毫無尊嚴地在底層活著。
以前圍著他轉的那些小弟,搞不好到時候還會反過來踩他兩腳,當眾羞辱他。
殺人誅心。
蘇陽要的,就是那種生不如死的效果。
田恆抹了一把眼角,抬起頭看向蘇陽,拿定了主意。
「行吧,蘇主任,我們聽你的!」
「那你說,我們開口要多少錢合適?」
蘇陽摸著下巴想了想。
「你們先一口價,開口要五百萬,看對方怎麼還價,反正儘量往多了要。」
田恆用力點頭。
「行,知道了!」
蘇陽心裡的算盤打得很精。
漫天要價,就地還錢。
開口要五百萬,哪怕對方往下砍,最後就算只有兩百多萬。
這可比當初廖斜尚糊弄他們,只賠一百萬要好太多了。
不過,換句話說回來。
蘇陽轉頭看了一眼堂屋桌上的遺照,心裡暗自搖頭。
胖虎這種女人,雖然年紀輕輕死了是有點可憐。
但她沒死之前,在村里偷雞摸狗,在網上搞僅退款,是個敗家子。
活著的時候沒給家裡做過半點貢獻。
現在死了,反而用命給父母弄來一大筆養老財富。
這也算是她這輩子,對這個家唯一的價值了吧。
幾人正圍繞著賠償細節聊天的時候。
突然。
嘎吱!
院子大門外的土路上,響起一陣剎車聲。
緊接著。
砰的一聲悶響,車門被推開又關上。
一陣清脆密集的高跟鞋踩地聲,由遠及近地響起。
隨後,院子門口就傳來一個男人的喊話聲。
「誰是田恆?」
「田恆在家嗎?」
飯桌上的眾人停下交談,放下碗筷,探出頭往院子外面看去。
只見院子中央。
一個穿著米色長款風衣、金髮碧眼的混血女人,正踩著高跟鞋站在那裡。
她雙手抱著胳膊,微微揚起下巴,打量著破舊的農家小院,滿臉嫌棄。
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跟著一個穿著筆挺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拎著公文包的男人。
剛才是那個西裝男人在喊話。
田恆臉色一沉,站起身走出堂屋,迎了上去。
「我就是田恆,你們是?」
西裝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下巴微抬,公事公辦地說道。
「哦,我們是廖斜尚的家屬。」
「我是他的委託律師,今天過來,是和你談一下賠償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