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壓著城頭。
裂縫深處那片黑,越來越近。
不是獸潮亂撞。
是軍陣。
一層一層壓上來。
最前面那批低空稜錐炮群,飛得不高,速度不慢,邊緣全亮著暗紅光紋,像一排會發光的棺材板。
後面的四足重裝沖陣獸踩在凍土上。
咚。
咚。
咚。
地面跟著發麻。
更後方的人形甲兵列得整整齊齊,根本不像怪物,倒像一支冷冰冰的異界正規軍。
夏炎站在副火力位上,盯著前方,全身都繃起來了。
「媽的。」
「這回真像打國戰了。」
江澈站在主指揮台最前面。
驚蟄橫在手邊。
臉上沒什麼表情。
「別急。」
「讓它們再近點。」
神罰島懸在防線正上方。
主炮低鳴。
副炮一門門亮起藍光。
下方聯軍的地面重炮、飛彈陣列、凍土地雷區,全都進入待命狀態。
蘇月瑤閉著眼,精神連結拉到最大。
她額頭已經見汗。
「第一批稜錐炮群進入預設圈邊緣。」
「後排甲兵還在壓。」
「那三頭高階個體沒有前沖。」
「它們在看。」
韓龍雀冷冷補了一句。
「在等我們先開火。」
江澈點頭。
「挺聰明。」
「可惜今天聰明也得死。」
北俄指揮官站在旁邊,手裡攥著戰斧,指節發白。
「還不開火?」
江澈掃了他一眼。
「再等等。」
「你打獵的時候,會隔著八百米朝兔子扔斧頭?」
北俄指揮官噎住了。
只能憋著。
幾秒後。
裂縫那邊先動了。
最前列的稜錐炮群同時停住。
棱面翻轉。
一排排暗紅炮口從內部展開。
嗡。
數十道猩紅光束瞬間貫穿風雪。
不是試探。
是覆蓋。
目標正是第零防線最外層廢棄陣地。
轟轟轟。
凍土被炸得掀起大片黑雪。
空置陣地當場崩碎。
火焰和碎石衝上幾十米高空。
聯軍城頭上,有人本能縮了下脖子。
夏炎咧了咧嘴。
「火力還真不小。」
江澈看著那片被打爛的外圈空地,反而笑了。
「這不就對了。」
「它們開始自信了。」
蘇月瑤立刻接上情報。
「沖陣獸開始提速。」
「甲兵同步推進。」
「三頭高階個體還是沒動。」
江澈抬起手。
「全軍準備。」
整條防線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盯著他那隻手。
前方。
敵軍進入第二圈。
再往前一百米,就是他們提前清空出來的殺傷區主軸。
江澈五指猛地一壓。
「開火。」
轟。
神罰島主炮先響。
一道藍白色毀滅光柱從高空直砸下去。
不打後排。
專挑最前面的沖陣獸群。
光柱掃過的瞬間,七八頭四足重裝沖陣獸連慘叫都沒有,整個蒸發。
地上只剩一條冒煙的融化溝壑。
緊接著。
神罰島副炮齊射。
數百道高能炮火像下雨一樣砸進敵陣中段。
同一時刻。
地面重炮開火。
飛彈陣列起飛。
側翼隱藏炮台全部亮起。
轟轟轟轟轟。
整片殺傷區在一秒內變成火海。
剛剛還整齊推進的軍陣,直接被炸斷三截。
稜錐炮群一片片爆成火球。
沖陣獸的殘肢漫天亂飛。
甲兵剛想散開,地底埋好的連鎖地雷跟著被引爆。
砰砰砰砰。
凍土下面像有一串悶雷滾過去。
無數黑甲單位被炸上半空,再被後續炮火打成碎片。
聯軍城頭先是死寂。
然後爆出震耳欲聾的吼聲。
「中了。」
「打中了。」
「繼續打。」
北俄指揮官眼睛都紅了,扯著嗓子狂吼。
「給我狠狠干。」
夏炎一拳砸在火控護欄上。
「爽。」
「這才叫排面。」
但對面也不是紙糊的。
第一輪火力覆蓋結束後,裂縫後方立刻亮起大片暗紅指示光。
殘存的稜錐炮群開始重新編隊。
後排甲兵一分為三。
中路補位,左右兩翼展開。
這是在拆火力扇面。
韓龍雀臉色微變。
「它們在適應炮擊節奏。」
「想拉開陣型分攤損失。」
江澈沒說話。
只是盯著最後方那三頭高階個體。
那三頭東西直到現在還沒往前走。
像三個站在暴風外面的監工。
下一秒。
其中一頭抬起了手。
那東西比鐮甲統領還要高大,背部生著層層疊疊的骨板,胸腔位置有一道豎向裂口。
它一抬手。
殘存的稜錐炮群同時往兩側分開。
讓出中間一條筆直通道。
裂縫深處,緩緩推出一件東西。
不是生物。
是兵器。
一個直徑超過五十米的黑色重炮平台,被數十頭甲兵拖著往前。
平台中央豎著一根巨型脈衝炮管。
炮口裡猩紅光芒越聚越亮。
凌逸聲音都變了。
「大哥。」
「那玩意兒能級超標了。」
「讀數直奔A級上限。」
夏炎罵了一聲。
「這幫狗東西還帶攻城炮?」
江澈眼神終於冷下來。
「嗯。」
「有點意思。」
神罰島火控立刻轉向。
副炮洗過去一輪。
但那黑色重炮平台四周撐起了一層厚厚的暗紅護壁。
炮火砸上去,只炸開一圈圈波紋。
沒打穿。
蘇月瑤按著耳機,語速飛快。
「它在鎖定防線主城牆。」
「三十秒內會開火。」
北俄指揮官臉都白了。
「擋得住嗎?」
沒人接他。
因為答案不樂觀。
神罰島主炮剛打完一輪。
還在短暫冷卻。
地面重炮角度不夠。
這發要是真轟過來,第零防線大概率會被一炮撕開。
江澈忽然往前走。
夏炎愣住。
「大哥?」
江澈活動了下肩膀。
「你們繼續守。」
「那根炮管,我去拆。」
韓龍雀立刻上前半步。
「太遠了。」
「中間還有殘存軍陣和火力鎖定。」
江澈扭頭看了她一眼。
「那又怎麼了。」
說完。
他身上雷光猛地炸開。
「八門遁甲。」
「驚門,開。」
藍色氣焰沖天而起。
腳下鋼鐵城牆當場炸裂。
下一瞬。
「剃。」
江澈整個人從城頭消失。
再出現時,已經在數百米外的殺傷區邊緣。
沒有停。
繼續突進。
前方殘存的甲兵立刻掉頭攔截。
稜錐炮群同時調轉炮口。
數百道攻擊朝他一人覆蓋下去。
江澈右眼一凝。
「神威。」
最先砸來的那一片攻擊直接穿空而過。
剩下的能量彈和骨刺剛要落下。
江澈左手一抬。
「矢量操作。」
攻擊軌跡全部被強行扭偏。
轟轟轟。
火力全砸在周圍敵軍自己頭上。
一路沖,一路炸。
江澈像一顆橫著犁進戰場的人形隕石。
後方城頭上。
所有人都看傻了。
北俄指揮官張著嘴,半天才擠出一句。
「這還是人?」
夏炎咧嘴。
「別問。」
「問就是我大哥。」
此刻。
江澈已經殺到了那門巨型重炮前。
周圍數十頭甲兵同時撲上來,想用身體擋。
江澈連槊都懶得拔。
雙拳連出。
砰砰砰砰。
一圈衝上來的甲兵像被重卡撞飛的紙片,全炸了出去。
那頭負責指揮的高階個體終於動了。
它從後方一步躍出,龐大的身軀砸得地面都陷了一截。
雙臂展開。
數百根骨刺從背後彈出,像孔雀開屏一樣指向江澈。
氣息。
B級巔峰。
比之前所有門童都強。
但江澈眼裡沒什麼波動。
「守炮的來了?」
「正好。」
「買一送一。」
高階個體一聲低吼。
背後骨刺齊射。
江澈不退。
右拳收腰。
暗金雷震法則壓到極致。
對著前方連人帶炮,一拳轟出。
「雷震天災。」
轟。
前方空間像被整個砸塌。
那些射來的骨刺在中途就全部崩碎。
衝擊波正面命中高階個體和那門攻城重炮。
先碎的是護壁。
然後是炮管。
再然後。
是那頭高階個體整個上半身。
砰。
炮台與守衛一起炸成了漫天黑紅碎塊。
一整片敵陣,直接被這一拳打穿。
城頭上先是一靜。
隨後徹底沸騰。
「好。」
「幹得漂亮。」
「殺。」
神罰島主炮冷卻結束。
再次亮起。
對著被江澈撕開的中軸缺口,轟然落下第三輪打擊。
裂縫前方的敵軍陣列徹底被打爛。
再也組織不起像樣的攻勢。
潰退。
真正的潰退。
那些甲兵和沖陣獸開始往裂縫後方縮。
遠處更多的黑影在動。
但第一批清剿軍,已經輸了。
江澈站在炮台廢墟中央,抬頭看向裂縫深處。
眼神有點亮。
「就這?」
「來得挺多,死得挺快。」
韓龍雀的通訊聲音在耳機里響起。
「前線穩了。」
「聯軍已經開始反壓。」
江澈把驚蟄從後背拔出來,扛回肩上。
「那就別給它們緩氣的機會。」
他踩著滿地殘骸,一步步往裂縫方向走。
後方。
夏炎最先反應過來,直接從城頭跳下。
「大哥。」
「你不會真想現在就衝進去吧?」
江澈沒停。
「剛才不是說了。」
「換個玩法。」
「守城守完了。」
「接下來,輪到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