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前的風還在灌。
炮火的餘溫沒散。
地上全是燒焦的甲殼和碎骨。
江澈踩著殘骸往前走,步子不快,意思很明白。
這事還沒完。
夏炎從後面追上來,臉上都是灰。
「大哥。」
「你這不是乘勝追擊。」
「你這是看見門沒鎖,準備進去把冰箱也搬了。」
江澈點頭。
「理解很到位。」
「繼續保持。」
韓龍雀也跟了上來。
她看了一眼裂縫深處,語氣很穩。
「聯軍主力不能全進。」
「防線外層剛穩住。」
「一旦我們進去太深,外面再來第二波衝擊,城會空。」
江澈嗯了一聲。
「所以還是老規矩。」
「精銳跟我。」
「其餘人守門。」
北俄指揮官抹了把臉上的血和雪,走上前。
「我帶一隊。」
「能打巷戰。」
江澈看了他一眼。
「行。」
「但聽指揮。」
對方沒有半點猶豫。
「聽你的。」
這話一出口,周圍幾個聯軍軍官神色都變了點。
不是不服。
是服得很徹底。
剛才那門攻城重炮還在冒煙,誰不服誰才腦子有問題。
凌逸抱著終端一路小跑過來。
「大哥。」
「神罰島已經重新校準進攻角度。」
「只要你們進到裂縫後三十公里內,我能給中近程炮火支援。」
「再深就不穩了。」
江澈點頭。
「夠了。」
「我們又不是去定居。」
蘇月瑤閉著眼,精神連結輕輕一鋪。
「裂縫內側現在很亂。」
「殘餘單位在後撤。」
「但更深處有東西在集結。」
「而且……」
她頓了一下。
「有一種不太舒服的精神噪音。」
夏炎搓了搓胳膊。
「別說了。」
「你一說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江澈把驚蟄轉了個圈,槊尾頓地。
「十分鐘。」
「補彈,換藥,重整。」
「十分鐘後,進裂縫。」
命令一下,所有人立刻動了。
沒人磨嘰。
現在這支臨時拼出來的隊伍,狀態很怪。
明明剛打完一場大的,一個個卻還有點上頭。
原因也簡單。
跟著江澈打仗,節奏太快,贏得也太快。
快到人容易產生一種不太科學的錯覺。
對面也沒多強。
十分鐘後。
江澈、夏炎、慕容雪、蘇月瑤、凌逸、韓龍雀,加上崑崙小隊和一支北俄突擊組,站在裂縫邊緣。
神罰島懸在頭頂,像一塊壓住天空的黑鐵。
江澈回頭掃了一眼。
「進去以後,優先三件事。」
「第一,拆火力點。」
「第二,搶情報。」
「第三,能炸就炸。」
夏炎舉手。
「第四呢?」
江澈看著他。
「第四,別死。」
夏炎咳了一聲。
「明白了。」
「這個最難。」
「出發。」
一行人衝進裂縫。
視野一黑一亮。
再落地時,已經回到那片暗紅色的異界荒原。
剛才那場大戰留下的痕跡還在。
前方雪原式的空曠地帶被轟得坑坑窪窪,遠處巢都方向卻安靜得詭異。
太安靜了。
安靜到像剛才那一仗根本沒發生過。
韓龍雀握住短刀。
「不對勁。」
凌逸低頭看著掃描圖。
「前方熱源少了很多。」
「但地下活動反應增加了。」
江澈抬手。
隊伍瞬間減速。
「地底。」
他剛說完。
眾人腳下的結晶地面突然鼓了一下。
不是爆炸。
是整片地皮像活了一樣往上頂。
「散開。」
轟。
地面同時炸裂。
數十條黑紅色脊背破土而出。
不是之前那種溝底怪物。
這次鑽出來的東西更大,通體披著骨質節甲,身體修長,前半截像蜥蜴,後半截卻是多足蟲結構,腦袋兩側裂開成鋸齒狀的鐮葉。
一鑽出來就撲。
速度極快。
夏炎罵了一句。
「媽的。」
「還會升級。」
江澈一步踏出。
「剃。」
驚蟄橫掃。
砰。
最前方一頭怪物直接被攔腰打爆。
慕容雪長劍出鞘,冰線斜斬,把左側撲來的兩頭釘死在半空。
北俄突擊組架起重槍,子彈潑了過去。
可這些新單位明顯更抗揍。
子彈打在節甲上,只炸出一連串火星。
蘇月瑤迅速拉滿精神連結。
「別打甲殼。」
「頸後三寸,甲縫最薄。」
韓龍雀聞聲前沖,刀光一閃,一頭怪物的腦袋直接滾出去幾米遠。
凌逸抬起手腕。
新換上的蜂群微型彈頭嗡的一下飛出去,精準鑽進一頭怪物張開的口器里。
下一秒。
砰。
對方從內部炸開了。
夏炎看得大喜。
「這玩意兒好使。」
凌逸咧嘴。
「那當然。」
「貴有貴的道理。」
但怪物數量太多。
地底還在不停往外鑽。
江澈一邊殺,一邊抬眼看向遠處。
巢都外圍的裂口已經開始閉合。
那些肉質結構正在自動修補。
「它在恢復外層。」
江澈眯了眯眼。
「不能讓門關上。」
說完。
他左手抬起。
「雷震天災。」
暗金色雷光從掌心壓縮到極致,隨即朝前一推。
轟。
前方數百米的大地被直接掀開。
一道粗暴的衝擊溝壑筆直衝向巢都裂口。
沿途所有鑽出來的怪物統統被震成碎塊。
還在修補的外層肉壁,被當場炸出第二道更大的豁口。
夏炎吹了聲口哨。
「漂亮。」
江澈沒停。
「全速推進。」
隊伍像一把釘子,硬生生釘進了巢都外層。
這次他們沒走原路。
而是從剛剛炸開的新缺口切進去。
裡面不是甬道。
是一片半塌陷的運輸層。
到處都是粗大的生物管道和高低交錯的黑色軌道,地面上流淌著暗紅色液體,空氣里混著腥味和鐵鏽味。
蘇月瑤落地後一陣皺眉。
「這裡殘留很多混亂意識。」
「像是運輸節點。」
凌逸看著終端。
「結構圖有了。」
「我們現在在外層物資循環帶。」
「繼續往下三層,才能接近核心區。」
夏炎抬頭看著那些縱橫交錯的軌道。
「這地方真像異界版地鐵站。」
江澈邁步往前。
「那就順著換乘。」
隊伍快速通過第一段運輸層。
途中又碰到兩撥巡邏單位。
都不強。
但打法很煩。
一個個跟不要命一樣從四面八方撲。
江澈懶得跟它們耗,能秒就秒,不能秒就讓神罰島從上方開洞補炮。
打法簡單粗暴。
效果極好。
二十分鐘後。
眾人來到一座巨大豎井邊緣。
豎井直徑接近千米。
下方黑得看不到底,只有一圈圈向下延伸的環形軌道貼著井壁盤旋,紅色脈衝燈一層層閃爍。
像無底深淵裡亮起的眼睛。
凌逸聲音發緊。
「這裡就是下層入口。」
「繼續往下,正式進入核心圈。」
韓龍雀朝下看了一眼。
「有埋伏。」
江澈也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
是電磁感知和寫輪眼同時捕捉到了。
井壁上,一層層軌道暗處站滿了東西。
數量非常多。
但都沒有動。
像在等他們自己下去。
夏炎咂了咂嘴。
「這幫玩意兒也學聰明了。」
「知道堵樓梯口。」
江澈扭頭看向凌逸。
「神罰島主炮能垂直往下打嗎。」
凌逸先是一愣,隨後眼睛一亮。
「能。」
「但會把這一整段豎井結構全部炸塌。」
「塌了更好。」
江澈笑了。
「我們又不是來走流程的。」
他按住通訊耳機。
「神罰島,主炮對準豎井中心。」
「往下狠狠干。」
凌逸條件反射捂了下臉。
「每次聽你這麼說,我都替敵人難受。」
上方很快傳來回應。
「坐標鎖定完成。」
「主炮充能。」
夏炎退後兩步,順便把旁邊幾個北俄戰士也往後拽。
「都靠邊。」
「我大哥要開始講道理了。」
三秒後。
一道刺眼的藍白色光柱從天而降,直灌豎井。
轟。
整個巢都都像是被鋼釺捅穿了。
豎井內部傳來連鎖爆炸。
一層層軌道和埋伏單位全被炸碎。
火光、骨渣、斷裂的金屬和肉塊一起往下墜。
井壁開始大面積坍塌。
可就在所有人以為這條路被強行炸通的時候。
更深處。
一團龐大的陰影忽然動了。
不是一隻。
是成群。
密密麻麻的黑影順著豎井下方的黑暗爬了上來,速度快得離譜。
等它們衝到近處,眾人才看清。
那是一種全新的飛行單位。
通體漆黑,像蝠翼和甲蟲拼在一起,腹部透明,裡面亮著暗紅色的核心光團,口器細長尖銳。
數量至少上千。
「空中群體單位。」
蘇月瑤聲音一緊。
「要衝上來了。」
江澈盯著那片黑壓壓的飛蟲群,忽然笑了。
「正好。」
「我最煩一隻只抓了。」
他往前一步。
雙手緩緩張開。
體內的響雷果實、震震果實與新融合的雷震法則同時沸騰。
整個豎井上方的空氣開始瘋狂嗡鳴。
暗金色的電弧從四面八方匯聚。
夏炎看著這一幕,眼皮猛跳。
「壞了。」
「大哥又要開地圖炮了。」
江澈抬起頭,看著那片鋪天蓋地的飛行蟲群。
右手對準上空。
「這幫蚊子太多。」
「得來點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