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橋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盯著那片艦外投影。
十幾艘破破爛爛的拾荒船,正繞著開拓者號的外環緩緩散開,像一群聞著味來的鬣狗。
夏炎先反應過來。
「我懂了。」
「這幫人是看見一艘老古董大船,想來撿漏。」
凌逸死死盯著其中幾艘船的引擎噴口,聲音發緊。
「不只是撿漏。」
「他們在試探火力覆蓋範圍。」
「而且有兩艘船在往旗艦腹部繞。」
「像是準備貼上來做破拆。」
江澈抬手一划。
主控橋中央的艦圖立刻放大。
十幾艘拾荒船的位置、速度、武器接口,全被一層藍線標得清清楚楚。
夏炎看得眼都直了。
「這感覺。」
「像突然開了全圖掛。」
啟示平靜出聲。
「敵對飛行單位已完成標記。」
「是否執行最低限度威懾打擊?」
江澈問。
「最低限度是什麼程度。」
「擊毀其中一艘旗艦級目標。」
夏炎咂了咂嘴。
「這叫最低限度?」
「你們創世紀文明對『禮貌』的理解挺激進啊。」
江澈卻沒立刻開火。
他盯著那幾艘船,眼神很淡。
「啟示,分析他們的通訊波段。」
「已接入。」
話音剛落。
主控橋側面的光幕一閃,彈出幾十條雜亂的音頻波形。
裡面全是粗口、髒話,還有興奮得發抖的吼叫。
「真的是開拓者號。」
「老天。」
「它盡然沒沉。」
「熱源恢復了。」
「有人先我們一步進去了。」
「管他是誰,先圍起來。」
「只要奪到控制權,碎骨幫就能升成星墳第一幫。」
「別急著轟,先堵死退路。」
「那艘小島一樣的船也值錢,把它一塊拖走。」
夏炎聽完,臉一下黑了。
「好好好。」
「惦記開拓者號也就算了。」
「連咱們神罰島都想順手牽羊。」
凌逸推了推眼鏡。
「從他們的加密方式看,應該不是正規勢力。」
「更像星墳拾荒幫會。」
「裝備雜,火力一般,但勝在不要命,而且很熟這片區域。」
韓龍雀開口。
「先打掉繞後那兩艘。」
「不然他們真貼上來,我們會很麻煩。」
江澈點頭。
「啟示。」
「接管外部副炮。」
「優先鎖定那兩艘破拆船。」
「遵命,主人。」
下一秒。
開拓者號艦體外側,數十道原本黯淡的炮口,沿著艦殼一節節亮起。
幽藍色光線在黑暗中次第點亮。
像一條沉睡的星河,突然睜眼。
外面那群拾荒船顯然也注意到了。
他們的通訊頻道瞬間炸鍋。
「等等。」
「那船的副炮亮了。」
「不是殘骸嗎?」
「誰他媽跟我說這東西徹底死了?」
「撤。」
「快撤。」
他們喊得很急。
但已經晚了。
主控橋中央,啟示的聲音沒有半點情緒。
「鎖定完成。」
「發射。」
嗡。
兩道細長的藍白光束,幾乎沒有飛行過程。
只是光一閃。
繞後的那兩艘小型破拆船,就從船頭到船尾,被整整齊齊切成了兩半。
沒有爆炸轟鳴。
只有無聲的解體。
船體斷面燒得通紅,殘骸打著旋飄進星環碎屑里。
夏炎吸了口氣。
「真狠。」
凌逸卻比他更興奮。
「看到沒有。」
「這是創世紀時代的精準軌道副炮。」
「能量利用率高得離譜。」
「這才叫技術。」
江澈沒管他們。
他的手指在艦圖上輕輕一點。
「把通訊給我接過去。」
「已建立公共頻道。」
整個外部頻道,一下安靜了。
江澈聲音不高。
但在寂靜的太空里,壓迫感很足。
「現在。」
「誰是主事的。」
對面沉默了兩秒。
一艘艦首焊著猙獰獸骨的中型拾荒船,緩緩往前飄了半個船位。
一個滿臉疤、機械義眼泛紅光的光頭男人,出現在投影里。
他先是盯著江澈看了幾秒。
又盯著後面那片已經亮起的炮群看了幾秒。
喉結滾了一下。
但還是強撐著沒慫。
「我是碎骨幫第三頭目,巴頓。」
「閣下。」
「我們只是路過。」
夏炎當場樂了。
「路過?」
「你們路過的時候,順便把切割錨和破拆船都開出來了?」
巴頓臉皮抽了抽。
但沒接夏炎的話。
他只盯著江澈。
「誤會可以談。」
「星墳的規矩,見面留一線。」
「大家以後好相見。」
江澈笑了。
「你也知道規矩。」
「那你們剛才圍上來的時候,怎麼不留一線?」
巴頓沉默了一下。
機械義眼閃了閃。
「閣下已經毀了我兩艘船。」
「事情也算揭過去了。」
「我們退。」
「從此不再靠近開拓者號一百光里。」
這條件,乍一聽還行。
但江澈根本不吃這套。
他看著巴頓,語氣很平。
「你搞錯了一件事。」
「現在不是你想不想退。」
「是我想不想讓你走。」
巴頓的臉一下沉了。
他身後幾個拾荒者的手都摸向武器。
頻道里的呼吸聲明顯重了。
氣氛一下繃死。
夏炎已經捏響了拳頭。
「對。」
「剛才想搶的時候一個個挺橫。」
「現在讓你們賠點精神損失費,不過分吧?」
巴頓咬著牙。
「你想要什麼。」
江澈抬手,點開啟示剛剛整理出的掃描圖。
十幾艘船的貨艙、能源倉、彈藥區,全部清清楚楚。
「第一。」
「所有高純度燃料棒,交出來。」
「第二。」
「你們手裡關於寂滅星墳和破碎藍星的所有航圖、坐標、遺蹟記錄,全部交出來。」
「第三。」
「每艘船留一半維修材料和食物儲備。」
這三條一出。
別說巴頓。
連夏炎都挑了下眉。
「你這不叫賠償。」
「你這叫精準扶貧。」
凌逸在旁邊補刀。
「不。」
「這是合法徵收戰敗物資。」
巴頓臉色難看得像吃了死孩子。
「不可能。」
「燃料和航圖是我們的命根子。」
江澈點點頭。
「懂了。」
他轉頭。
「啟示。」
「鎖定他那艘船的主引擎和艦橋。」
「準備齊射。」
「收到。」
光幕瞬間變化。
巴頓所在那艘船,被十幾道紅色鎖定線同時圈住。
船體各處的弱點位置,一個個亮起。
巴頓額頭上的汗,肉眼可見地冒出來了。
他當然知道,這不是嚇唬。
剛才那兩艘破拆船,就是這麼沒的。
這艘活過來的遠古旗艦,火力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再嘴硬。
下一個炸成碎片的就是他。
他咬了咬牙。
「……我交。」
江澈點頭。
「早這樣不就結了。」
「搶劫也是要講專業素養的。」
「打不過,就要認。」
巴頓被這話噎得胸口發悶。
可一句都不敢頂。
很快。
一艘艘拾荒船的貨艙打開。
無人搬運機拖著一箱箱燃料棒、壓縮食品、金屬板材和數據盒,顫顫巍巍朝開拓者號這邊飄來。
凌逸整個人都快笑開花了。
「好。」
「太好了。」
「這些材料足夠我把神罰島外裝甲補一輪。」
「還有這些老式星圖。」
「值大錢。」
夏炎在旁邊幫著接貨,越接越來勁。
「爽。」
「太爽了。」
「以前都是我們被人打劫。」
「今天終於輪到我們主持正義了。」
韓龍雀冷不丁補了一句。
「別高興太早。」
「對面還沒徹底老實。」
眾人一愣。
蘇月瑤已經先一步皺眉。
「有情緒波動異常。」
「那艘沒動的灰船里,有人精神狀態很激烈。」
江澈目光一轉,看向艦圖上最靠後的一艘小型灰船。
那船從頭到尾都沒出聲。
也沒挪位置。
像是很老實。
但太老實,本身就不對。
「啟示。」
「單獨掃描那艘。」
「正在執行。」
片刻後。
一道新的立體圖跳了出來。
灰船船腹里,藏著一個異常高能反應源。
不大。
但很凝實。
而且,正在升溫。
凌逸臉色驟變。
「自爆彈。」
「是壓縮型裂變靈能炸彈。」
「它想衝過來,拉著我們同歸於盡。」
夏炎罵了一聲。
「狗東西。」
巴頓臉也白了,猛地扭頭看向後方那艘灰船。
「瘋狗。」
「你想害死所有人?」
頻道里終於傳出一個嘶啞的笑聲。
「第三頭目。」
「你怕了,我可沒怕。」
「開拓者號這種東西,不該落在人類手裡。」
「一起死,才幹淨。」
話音剛落。
灰船尾部推進器猛地亮到極致。
整艘船化作一支灰色的箭,直直撞向開拓者號腹部。
速度極快。
而且軌跡很刁,卡在副炮轉向死角。
「攔不住。」凌逸吼了出來。
「太近了。」
江澈眼神一冷。
他一步踏上前。
「那就我來。」
世界之種碎片在體內輕輕一震。
那種熟悉又陌生的「錨定感」,再次浮現。
他伸出手,對準那艘撞來的灰船。
這一次,不是矢量操作。
也不是神威。
而是成為世界之錨後,他第一次真正去嘗試觸碰這片區域的空間結構。
「停。」
他只說了一個字。
不是咒言。
更像一句命令。
下一瞬。
那艘高速撞來的灰船,真的停了一下。
不是完全靜止。
是它前方那片空間,像突然變成了粘稠的膠。
船速驟降。
軌跡扭曲。
船頭甚至開始向一側偏移。
蘇月瑤瞳孔一縮。
「他在改局部空間的『定義』。」
凌逸聽得頭皮都炸了。
「這已經不是異能了吧?」
江澈沒空解釋。
他右手一握。
「神威。」
灰船前方的空間猛地塌出一個旋渦。
本就失控的船體一頭扎進去半截。
緊接著。
江澈左手抬起。
「空震。」
轟。
震動波隔空砸在船尾。
整艘灰船被一前一後兩股力量同時撕扯,瞬間斷成三截。
船腹里的那顆靈能炸彈剛亮起來。
就被卷進神威的扭曲旋渦里,消失不見。
星空重新安靜。
只剩幾截破船殘骸,慢慢從開拓者號旁邊飄過去。
全場死寂。
巴頓張著嘴,機械義眼都不閃了。
他現在徹底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他們能理解的東西。
剛才那手段,已經不像武者。
更像某種披著人皮的星空怪物。
江澈緩緩放下手。
體內氣息又虛了一截。
但面上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
他重新看向巴頓。
「現在。」
「你們還有誰想講講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