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里。
十幾艘拾荒船僵在原地。
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巴頓那張半機械的臉在屏幕上抽搐,獨眼裡閃爍的紅光都快短路了。
他死死盯著江澈。
又看了一眼遠方那團還在冒著火花的廢鐵。
那曾是他們的旗艦。
江澈沒說話。
他只是把喝空的可樂罐捏扁,隨手一拋。
在真空環境裡,那罐子慢悠悠的飄著。
卻像一柄無形的錘子。
砸在所有拾荒者的心上。
「大人。」
巴頓終於開口,聲音幹得像在吞沙子。
「您說得對。」
「我們不懂規矩。」
江澈挑了下眉。
「哦?」
「那現在懂了?」
「懂了。」
巴頓瘋狂點頭。
「我們不是來打劫的。」
「我們是來上供的。」
他猛地回頭,在公共頻道里嘶吼。
「都他媽愣著幹什麼?」
「把所有好東西全給我交出來。」
「能源塊,維修零件,醫療包,還有那箱珍藏版的泡麵。」
「快。」
一群拾荒者如夢初醒,手忙腳亂的開始往外搬東西。
夏炎在旁邊看得直樂。
「你看。」
「我這人有個優點,就是聽勸。」
他走到甲板邊緣,叉著腰,像個收保護費的頭目。
「動作快點。」
「別磨磨蹭蹭的。」
「一會兒大哥不高興了,你們這堆破銅爛鐵都得變成太空垃圾。」
那些拾荒者哪敢怠慢。
一箱箱物資被無人機推了出來,排著隊飄向神罰島的破損艙門。
凌逸指揮著幾台維修機器人過去接收,眼睛裡全是光。
「高純度泰拉晶石,至少三十箱。」
「軍用級自修復凝膠,五罐。」
「還有這個,是上個紀元遺留下來的數據存儲單元。」
他抱著一個黑色的金屬盒子,寶貝得不行。
「大哥,發財了。」
「這玩意兒要是能破解,裡面可能有失傳的科技圖紙。」
江澈嗯了一聲,沒太在意。
他更關心另一件事。
「星圖呢。」
「我要的星圖。」
巴頓立刻在屏幕里點頭哈腰。
「再再再。」
「我們碎骨幫一百多年來在這片星墳里摸索出的所有航道圖,都在這裡了。」
一個加密的數據包被發送過來。
凌逸接收後,迅速導入神罰島的導航系統。
主控橋中央的全息投影一閃。
一張巨大的、布滿各種標記和危險區域的星圖展開。
這片被稱為「寂滅星墳」的區域,比他們想像的要大得多。
而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只是星墳的外圍。
那顆破碎的藍色星球,在星圖上被標記為「神冢」。
是這片星墳里最危險,也是機遇最多的地方。
「航線已更新。」
凌逸的聲音透著興奮。
「有了這份星圖,我們至少不會再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了。」
江澈看著屏幕,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航道。
「很好。」
「你們可以滾了。」
那十幾艘船如蒙大赦,調轉船頭就跑,生怕江澈反悔。
一瞬間,周圍又恢復了死寂。
夏炎扛著一箱泡麵走進來,滿臉紅光。
「爽。」
「這輩子就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江澈,你以後別當什麼武者了,改行當星際海盜吧,我第一個跟你混。」
江澈沒理他,只是盯著星圖。
蘇月瑤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恢復精神力的藥劑。
「他們提供的星圖裡,有關於那艘創世紀旗艦的情報嗎?」
凌逸立刻搖頭。
「有,但是不多。」
他調出一段資料。
「碎骨幫稱那艘船為『沉睡的利維坦』。」
「在他們的記錄里,凡是靠近那艘船超過一定範圍的拾荒者,都神秘失蹤了。」
「最近一次記錄,是在三年前,一支比他們還強大的拾荒團伙,試圖強行登陸。」
「然後,那支團伙的旗艦主炮,對著自己開了一炮。」
「整船人都蒸發了。」
夏炎聽得一愣。
「對著自己開炮?」
「什麼意思?被策反了?」
凌逸臉色凝重。
「不清楚。」
「資料到這裡就斷了。」
「但從那之後,就再也沒人敢靠近那艘船。」
韓龍雀擦拭著短刀,聲音很輕。
「我們已經靠近了。」
「而且,還上去了。」
眾人沉默。
回想起旗艦通道里那些B級的機械守衛,還有那個自稱「啟示」的AI。
那艘船,遠比他們想像的要詭異。
「大哥。」
凌逸看向江澈,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
「那個叫『啟示』的AI,會不會也有問題?」
「它讓我們去重啟能源核心,會不會也是個陷阱?」
江澈喝下藥劑,感覺身體裡空蕩蕩的靈能恢復了一絲。
「有可能。」
他看著星圖上那艘旗艦的輪廓。
「但我們沒得選。」
神罰島的能源只夠修復部分推進器,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們飛出這片星墳。
唯一的生路,就是重啟那艘創世紀旗艦。
「繼續前進。」
江澈下了命令。
「目標,『開拓者』號。」
神罰島在寂靜的宇宙里緩緩轉向。
重新向那艘龐大的、如同山脈般的漆黑殘骸駛去。
這一次,甲板上的氣氛,比剛才凝重了許多。
凌逸抱著終端,開始全力破解從碎骨幫那裡得到的數據存儲單元。
蘇月瑤閉著眼,精神力像一張無形的網,探查著四周任何可能的異常。
夏炎和慕容雪則站在甲板兩側,一個周身烈焰,一個寒氣逼人,隨時準備戰鬥。
韓龍雀站在陰影里,像一柄蓄勢待發的刀。
江澈靠在舷窗邊,看著那顆越來越近的破碎藍星。
「啟示。」
他在腦海里,試著呼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
看來距離還是太遠。
他收回目光,開始整理剛才從碎骨幫那裡敲來的信息。
那些拾荒者對這片星墳的了解,遠比星圖上畫出來的要多。
比如,那顆破碎的藍色星球,之所以被稱為「神冢」。
是因為傳說,在上個紀元的神戰中,有一位真正的「神明」,就隕落在這裡。
而那艘創世紀旗艦,正是當年與那位「神明」作戰的主力之一。
「神戰……」
江澈咀嚼著這個詞。
聽起來就很不妙。
就在這時。
凌逸突然抬起頭,發出一聲驚呼。
「我靠。」
「找到了。」
他把終端上的畫面投到半空。
那是一段非常模糊、被干擾得嚴重的艦船日誌影像。
影像里,一艘破爛的飛船正在瘋狂逃竄。
背景,就是那艘漆黑的「開拓者」號。
「救命。」
「別過來。」
「那不是船,那是墓碑。」
一個驚恐到極致的聲音在嘶吼。
畫面劇烈晃動。
能看到船艙里,一些船員的身體正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扭曲、溶解。
像被無形的力量從分子層面拆解。
夏炎看著那熟悉的場景,眼皮一跳。
「是『熵』。」
「就是之前那條走廊里的東西。」
影像最後,鏡頭對準了旗艦的艦橋方向。
那片區域,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籠罩著。
影像里的聲音,也帶上了絕望的哭腔。
「核心區……被污染了……」
「守墓人……甦醒了……」
「它不是AI……」
「它在……笑……」
滋啦。
影像到這裡,徹底中斷。
主控橋里,一片死寂。
守墓人?
甦醒了?
它不是AI?
它在笑?
每一句話,都像一柄冰冷的錘子,砸在眾人心頭。
「啟示」在說謊。
或者,它本身就是個謊言。
真正的危險,根本不是那些「熵」。
而是藏在旗艦核心區的,那個被稱為「守墓人」的東西。
夏炎臉色發白。
「江澈。」
「要不……咱們還是掉頭吧。」
「我突然覺得,當星際海盜也挺有前途的。」
江澈卻看著那段已經黑屏的影像,笑了。
「有意思。」
「一個會笑的守墓人。」
「正好。」
「我也想看看,它笑起來,有沒有我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