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卵砸進回收架里的時候,整片金屬骨架都跟著往外歪了一截。
三根承重梁崩開,斷口處冒出一串串冷白火花,像被人硬生生掰斷的肋骨。
王骸站在原地,半邊黑流軀體微微一沉,視線卻沒落在江澈身上,反而盯著那口裂開的黑卵。
它臉上的怒意很重,卻沒有立刻撲過去。
這東西在算。
算怎麼把落點重新接回去。
江澈看得清楚,驚蟄橫在身前,腳步沒退,反倒往前壓了半步。
「別讓它碰殼。」
他說完,夏炎已經沖了出去。
「這還用你說。」
火焰從他肩背一路推到雙臂,整個人像一台燒紅的衝撞炮,照著回收架里的黑卵殘殼狠狠幹了上去。
砰。
半塌的舊架被撞得再往裡折了一層,黑卵外殼表面的蛛網裂紋也跟著擴大。
韓龍雀沒有去追王骸,她的刀一直在看黑卵和主脊之間那幾條重新拉起的細線。
一刀切斷一根。
再一刀。
斷口裡噴出來的不是血,是細密的暗紅流光,像被扯碎的神經束。
「它在回拉。」
她低聲道。
「黑卵裡面有東西想接回去。」
凌逸站在後面,終端快被他敲出火星,屏幕上一連串紅線飛快跳動。
「不只是回拉。」
「那黑卵內部有自封式骨腔,裡面的應急脊節正在醒。」
「一旦它把自己折進去,殼就會變成軀幹。」
蘇月瑤臉色白得厲害,額角已經見汗。
「它的意識很亂。」
「現在不是一條線,是很多條在搶控制權。」
「越拖,越難拆。」
枯曜站在斜後方,手裡的徽章裂紋又多了幾道。
他盯著王骸,聲音發沉。
「它要先回殼,不是為了躲。」
「是為了把這具原型體重新點亮。」
「黑卵一旦完整,它就有底層行走權。」
「到那時候,連這條回收廊都會聽它的。」
江澈抬眼看向前方。
黑卵外殼被夏炎撞開一角,裡面露出的不是血肉,也不是常見的機械骨架。
是一截截摺疊得極緊的黑色脊節。
那東西像被壓縮過的骨橋,節與節之間掛著細小的白色鎖環,剛露出來就開始緩慢舒展。
「終於見到骨頭了。」
江澈咧了下嘴。
下一秒,他整個人已經沖了出去。
「剃。」
人影一閃,直接切到黑卵側面。
驚蟄掄起,沒有去砸最厚的殼面,而是狠狠轟向那截剛舒展出來的黑色脊節。
砰。
一聲悶響。
脊節被砸得往內一縮,黑卵內部隨即傳出一陣更重的震鳴。
王骸終於動了。
它沒有去救殼,反而抬手往地面一拍。
整條回收廊兩側同時彈出密密麻麻的固定爪臂,像一片倒扣的鐵林,朝江澈一行人兜下來。
「又來這套。」
夏炎罵了一句,火焰拳頭連轟,砸碎了最前面的三根爪臂。
可後面更多。
這些舊設備顯然已經被王骸接上了臨時權限,動作比剛才快了不止一截。
石磊和鐵山一左一右頂上去,硬把一大片爪臂扳偏。
「別拖。」
「它在借這些東西織籠子。」
江澈說完,右眼微轉。
「神威。」
前方一排剛要落下的固定爪臂,空間猛地一歪,整排偏開半尺。
這半尺不大,卻正好給慕容雪留了位置。
她的寒氣順著地面鋪過去,把被扭開的那一段接駁槽凍成一塊白霜。
咔。
接駁槽一凍死,那排爪臂失了半邊動力,動作頓時遲了一拍。
韓龍雀趁勢從側面切進,刀鋒直挑黑卵下方的鎖帶。
那圈鎖帶是黑卵和主脊之間最後的連接。
刀光一閃。
鎖帶裂開半指寬的口子。
黑卵內部立即鼓起一陣極重的回壓。
王骸的黑流軀體跟著一顫,明顯被反噬到了。
枯曜眼裡精光一閃。
「它疼了。」
「繼續壓它的落點。」
凌逸已經把終端丟到了最大功率,幾道高頻震盪盒同時亮起。
「我給你們開干擾窗。」
嗡鳴聲一層層鋪開。
整條回收廊的金屬骨架都在跟著輕顫。
黑卵外殼上的裂痕,開始一點點往上爬。
夏炎一看,眼睛都亮了。
「好傢夥。」
「真裂了。」
江澈沒有回頭,他只盯著那截黑卵里越來越清楚的黑色脊節。
那不是普通骨架。
那是一套早就被打散過、卻又硬拼回來的「坐具」。
說白了,就是給王骸準備的身體。
只要讓它完整落進去,剛才那口被他們掀開的環座,就會重新變成一個可怕的權限中繼點。
所以不能讓它接上。
更不能讓它坐穩。
江澈腳下猛地一踏,整個人借著回收廊斜坡衝上黑卵側面。
他左手按住裂殼,世界之錨的穩定力場順著掌心壓進去。
裡面那些剛舒展開的脊節,立刻像被無形的手釘住。
「夏炎。」
「把它往左撞。」
夏炎咧嘴。
「這我熟。」
他一聲低吼,火焰從全身猛地回壓,隨後整個人像炮彈一樣轟在黑卵右側。
砰。
黑卵半邊外殼被撞得往左一偏。
韓龍雀的刀幾乎同時跟上,照著偏開的那道殼縫又補了一下。
咔。
這一下,黑卵內部的摺疊骨腔終於受不住了。
半截脊節翻出來,像一隻從殼裡探頭的黑色節尾,帶著一圈圈細小白環,狠狠抽向江澈胸口。
速度太快。
近得像一下子貼臉。
江澈沒有躲。
他左拳先上,武裝色、雷震法則、震動之力同時壓滿,正面砸在那截脊節上。
轟。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整條回收廊都跟著一震。
江澈腳下金屬骨架當場裂開一層蛛網紋。
那截黑色脊節也被震得往回一縮,表面浮出大片細碎裂痕。
「有用。」
凌逸聲音都變了調。
「它的外骨同步掉了。」
「再來幾下,黑卵會先裂核心腔。」
王骸顯然聽見了。
它終於不再盯著那口殼,而是猛地轉頭,看向江澈。
這一眼,比剛才任何一次都冷。
「你在找死。」
江澈抹了下嘴角震出來的血,反而笑了。
「對。」
「但我先讓你死一遍。」
說完,他右手一翻,驚蟄再度掄起。
這一次,不再是砸殼。
而是直接砸那截被打出來的黑色脊節。
「給我斷。」
砰。
脊節表面的白環先碎了一圈。
緊接著,整條黑色脊橋發出一聲極低的哀鳴,像某種剛拼好的骨梁被人強行抽斷。
王骸黑流身體猛地向後一晃。
它第一次真正失了重心。
黑卵上方的外殼,也在這一下里徹底裂開。
裂口裡沒有血,也沒有傳說里的怪光。
只有一間很深的骨腔。
骨腔中央,懸著一枚拳頭大的黑色結晶體。
結晶體裡,隱約能看見一枚豎著裂開的暗色眼縫。
夏炎看得頭皮都炸了。
「這什麼東西?」
枯曜臉色沉得幾乎能滴水。
「主識錨。」
「王骸真正能醒過來的那根釘子。」
「它一直在等一具足夠穩的殼。」
江澈眼神一沉。
找到了。
只要把那枚主識錨打碎,黑卵就算真成型,也會變成一具廢殼。
可還沒等他動手,王骸忽然往前一步。
它這一步沒踏在地上。
而是直接借著斷開的脊橋,撞向黑卵裂口。
它要搶先落進去。
「攔住它!」
江澈大喝。
夏炎第一個頂上去,火焰雙拳照著王骸正面狠狠幹過去。
砰。
王骸被逼得偏開半尺。
慕容雪的寒潮緊跟著壓住黑卵骨腔外沿,把那圈正要閉合的裂口凍出一層霜花。
韓龍雀則直接繞到側後方,刀鋒對著王骸殘缺的脖頸切下。
江澈沒去追它的身體,他沖的是黑卵裡面那枚主識錨。
「The World。」
世界靜止。
一切動作在半空中卡住。
王骸那隻伸向骨腔的手停住。
夏炎轟出的火浪停住。
韓龍雀的刀停在王骸頸側。
江澈一步踏進黑卵骨腔,驚蟄槊鋒帶著雷光直指那枚黑色結晶體。
他看得更清楚了。
這玩意兒不是單純的核。
裡面裹著很多細小的舊識碎片,像一團被壓進結晶里的影子。
一旦碎了,王骸就會短暫失神。
那就夠了。
江澈雙手握槊,整個人壓上去。
「給我裂。」
時間恢復。
轟。
主識錨表面先炸開一圈白痕。
隨後,整枚結晶體猛地一抖,裂開一道細長紋路。
王骸整個人劇震,聲音第一次拔高。
「不!」
它猛地回身,黑流手臂照著江澈腦袋就砸。
但江澈根本沒退。
左拳一抬,空震正面頂上去。
轟。
雙方同時一滯。
就在這一滯里,韓龍雀的刀從王骸頸側切進,慕容雪的寒氣順著裂開的骨腔向里一灌,夏炎更是補上一記火拳,照著那枚主識錨狠狠幹了第二下。
咔。
主識錨裂痕擴大。
江澈眼底的狠勁徹底定住。
「再來。」
他掄槊。
轟。
第三下砸落。
黑色結晶體表面蛛網般炸開。
一道極細的暗色影子從裡面彈了出來,像被震出來的釘魂。
王骸當場發出一聲極低的嘶吼。
它再也顧不上黑卵,整個黑流身體猛地向後退。
可江澈怎麼可能給它這個機會。
他一步踏出骨腔,右眼萬花筒一轉。
「神威。」
王骸後退的路徑空間,硬生生歪掉半寸。
整個黑流軀體失去平衡,狠狠撞在旁邊一整排舊回收架上。
嘩啦一聲。
金屬骨架崩塌。
黑卵裂口也跟著往內一沉,徹底失去對接姿態。
凌逸盯著終端,眼睛都紅了。
「它落不進去了。」
「黑卵核心腔正在失穩。」
「再打一輪,它就連殼都保不住。」
王骸站在廢架里,緩緩抬頭。
它臉上的裂口更大了,黑流順著肩頸往下滴,卻沒有再急著往黑卵里鑽。
因為它知道。
現在再硬進,只會被他們一起按死在這具半成品殼裡。
它盯著江澈,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恨意。
「你們很會拆。」
江澈提著驚蟄,站在黑卵裂口前,語氣冷靜。
「不是會拆。」
「是你太愛拼了。」
「拼得越急,漏得越多。」
夏炎把拳頭捏得咔咔響,咧嘴一笑。
「說白了。」
「你就是個到處找零件的破爛王。」
王骸沒有理他。
它只是緩緩看向黑卵深處那枚裂開的主識錨。
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料到的動作。
它不再沖殼。
而是轉身,一把抓住了那截斷掉的主脊連接線,狠狠往自己胸口一按。
枯曜眼神驟變。
「它要斷尾。」
「小心,它要借廢脊自爆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