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順著村道往家開,夕陽把路邊的楊樹影子拉得老長。
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里冒出來,混著傍晚的風飄進車窗,帶著飯菜和柴火的香氣。
林瑤在后座扒著魚桶看了一路,嘴就沒停過。
「哥,你說媽看見這麼多魚,會不會驚著?她上次還說你釣魚從來都是空著手回來,打腫臉充胖子。」
「你少在媽面前添油加醋。」林野握著方向盤,目光掃過前方的胡同。
「魚都是清歌釣的,我就是陪跑的。」
「那也是你帶我們去的呀。」林瑤晃著腿,又湊到許清歌旁邊。
「清歌姐,等下我媽肯定要誇你,你別不好意思。我媽這人就這樣,見著喜歡的人,嘴甜得很。」
許清歌笑著回頭。
「阿姨人本來就好。」
「那是,對你肯定更好。」林瑤擠擠眼睛,話裡有話。
林野從後視鏡里瞪了她一眼。
「坐好,別晃來晃去的,馬上到家了。」
話音剛落,車就拐進了家門口的胡同,穩穩停在院門外。
林瑤第一個推開車門跳下去,拍著院門喊。
「媽!奶奶!我們回來了!釣大魚了!」
院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蘇慧蘭繫著圍裙走出來,手裡還攥著半把沒摘完的青菜,臉上帶著笑。
「喊什麼,隔著半條街都聽見你聲音了。釣著多少啊,看把你能耐的。」
「好多呢!清歌姐可厲害了,釣了半桶!還有條一斤多的大鯽魚!」林瑤說著,轉身就去幫林野拎後備箱的魚桶。
「哥你快拿過來給媽看看。」
林野拎著魚桶走過來,掀開蓋子給蘇慧蘭看。
「十來條,都不小。晚上燉兩條,再炸幾條小的,爸不是愛喝兩盅嗎。」
蘇慧蘭探頭往桶里一看,眼睛都亮了。
「喲,真不少!這鯽魚個個都肥,那條大的真有一斤多吧?真是清歌釣的?」
「嗯,那條最大的是她遛上來的,折騰了好半天。」林野點頭。
許清歌跟著走過來,笑著說。
「阿姨,都是林野教得好,我就是運氣好,趕上魚群了。」
「運氣也是本事,不是誰都能趕上的。」蘇慧蘭笑著拉過她的手,往院裡走。
「快進屋歇著,釣一下午肯定累了。鍋里燉著排骨呢,先盛碗熱湯暖暖身子。」
正說著,奶奶從堂屋挪出來,裹著藏青色的棉坎肩,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回來了?瑤瑤一進門就喊大魚,我瞅瞅。」
「奶奶快來看。」林瑤趕緊跑過去扶著奶奶的胳膊,把人領到魚桶邊。
「你看,這條最大的就是清歌姐釣的!比我哥釣的那條大兩倍都不止!」
「厲害厲害。」奶奶笑著點頭,抬眼看向許清歌,眼神里滿是柔和。
「清歌這孩子手巧,幹啥都像樣。快進屋坐,外面風涼,別凍著。」
林建國也從裡屋出來,手裡端著個白瓷茶杯,掃了眼魚桶,又看向林野,挑眉。
「你釣到了幾條?」
「就一條。」林野不好意思的說。
「就釣著一條?還沒人家姑娘第一次釣得多。」
林野無奈。
「爸,釣魚看天,今天魚不往我這邊湊。」
「找藉口。」林建國哼了一聲,嘴角卻帶著點笑意。
「趕緊收拾魚去,燉上。那幾條小的就著炸魚正好。」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往院裡走,林野拎著魚桶去了後門。
那裡有個水泥水池,專門收拾魚蝦。
許清歌跟在後面,站在水池邊問。
「要幫忙嗎?我以前在家幫我媽刮過鱗,慢點弄還行。」
「不用,腥得很,沾手上半天散不去。」林野挽起毛衣袖子,露出小臂,從牆上取下刮鱗刀和剪刀。
「我自己弄就行,很快的。你進屋陪奶奶坐會兒。」
「沒事,我不怕腥。」許清歌說著,也跟著挽起袖子,拿起一條小點的鯽魚。
「我颳得慢,不耽誤你事。就當玩了。」
林野看她堅持,沒再攔,遞了把小刮鱗刀給她。
「小心點,別劃到手。逆著鱗刮,從尾巴往頭的方向推,不然刮不掉。」
「嗯,我知道。」
兩人並排站在水池邊,水聲嘩嘩地響。
蘇慧蘭摘完菜進來拿案板,看見他倆並肩收拾魚的樣子,笑著搖搖頭。
「清歌你別慣著他,讓他自己弄就行。」
「阿姨沒事,我閒著也是閒著。」許清歌抬頭笑了笑。
「正好學學,以後在家也能弄。」
「學這個幹啥,以後讓林野弄。」蘇慧蘭把案板放在旁邊。
「男人家,干點粗活應該的。」
林野手裡動作沒停,隨口接了句。
「嗯,以後我弄,你等著吃就行。」
許清歌臉有點熱,低下頭繼續刮鱗,沒說話。
正說著,林瑤叼著顆草莓晃進來了。
「媽,草莓真甜,你也吃一個。」
「就你嘴饞,剛回來就翻東西吃。」蘇慧蘭好笑的看著她。
「過來幫忙摘菜,別光站著吃。」
「我不摘菜,我幫清歌姐弄魚!」林瑤說著就湊過來,伸手就要抓水裡的魚。
「別碰,弄得滿手腥,回頭又喊洗不掉。」林野伸手攔住她。
「你去幫媽燒火,柴火灶你不是最愛玩嗎。」
「燒火就燒火。」林瑤撇撇嘴,轉身又抓了顆草莓塞嘴裡。
「那我燒火去了。媽,今天多燜點飯,我餓了。」
「知道了,就你吃得多。」蘇慧蘭笑著罵了一句,跟著林瑤出去了。
雜物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水流過魚身的輕響。
過了會兒,許清歌先開口。
「你小時候經常在這兒收拾魚嗎?」
「嗯,以前我爸愛釣魚,每次釣回來都讓我收拾。」林野手裡動作麻利,一條魚很快就刮完了鱗。
「一開始不會弄,弄得滿手是血,還被魚刺扎過。後來次數多了,就熟練了。」
「叔叔也這麼愛釣魚啊?」
「年輕的時候愛去,這幾年忙,去得少了。」林野笑了笑。
「上次他去洱海旅遊,租了竿釣了三天,一條都沒釣著,回來還嘴硬說魚過冬不愛動。這不我媽現在還老愛提這個笑話我爸呢。」
許清歌忍不住笑出聲:「原來叔叔也空軍啊。」
「嗯,祖傳的。」林野一本正經地說。
許清歌笑得更厲害了,手裡的魚都差點滑掉。
沒一會兒,十來條魚就收拾完了。
林野把魚分裝好,兩條大的用來燉湯,幾條小的裹面油炸,剩下的養在水桶里,明天再吃。
兩人洗了手往堂屋走坐等魚湯。
......
不久就聞見濃濃的魚湯香
蘇慧蘭正端著湯盆從廚房出來,看見他們就喊。
「飯好了,快擺桌子吃飯。」
林瑤早就餓了,屁顛屁顛地去拿碗筷。
「來了來了!終於能喝魚湯了!我都聞見香味了!」
一家人圍坐在八仙桌旁,飯菜擺了滿滿一桌。
中間是奶白色的鯽魚湯,飄著蔥花和香菜,熱氣騰騰的。
旁邊是紅燒排骨、清炒油麥菜、涼拌木耳,還有一盤剛炸好的小鯽魚,金黃金黃的,看著就香。
「來,清歌,先喝碗湯。這魚你釣的,最鮮了。」蘇慧蘭拿起湯勺,先給許清歌盛了滿滿一碗,放在她面前。
「謝謝阿姨。」許清歌接過碗,輕聲道了謝。
「快嘗嘗,看合不合口味。」奶奶坐在主位,笑著招呼她。
「鄉下沒什麼好東西,就是魚鮮,都是河裡野生的,比城裡養殖的好吃。」
許清歌舀了一勺湯,吹了吹喝下去,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好喝,一點腥味都沒有,特別鮮。」
「鮮就多喝點,鍋里還有呢。」蘇慧蘭笑得合不攏嘴,又給她夾了一塊魚肉。
「吃塊肉,這個大的刺少,小心點別卡著。」
「謝謝阿姨,我自己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