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了幾下快門,低頭翻看照片,嘖嘖有聲。
「可以啊,你倆站一起跟拍海報似的,這樹這光,絕了。回去洗出來裝相框裡,擺桌上正好。」
許清歌湊過去看了一眼。
照片裡兩人並肩立在古松下,陽光透過松枝灑下來,在兩人身上落了斑駁的光影。
她微微側著頭,嘴角帶著點笑,林野看著她的方向,眼神軟得很。
她耳根微微發熱,沒說話,又轉回頭去看連理松的枝葉。風一吹,松針沙沙響,像誰在小聲說話。
順著步道再往北走,就到了清涼台。
石台突出在崖邊,正對著北海的整片雲海。
風比剛才大了不少,刮在臉上涼絲絲的,一個勁往衣領里鑽。
站在台上往下望,雲浪在山谷里翻湧,像鋪了滿滿一山谷的棉絮,遠處的峰頂一個個露出來,像海面上孤零零的小島。
「你們看東邊那個峰頂!」
林瑤忽然指著遠處喊,聲音里全是興奮。
「是不是猴子觀海?我們剛坐纜車上來看到的那塊石頭,那塊石頭真像個猴子蹲在那兒!」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遠處一座峰頂立著塊奇石,形態像只蹲坐的猴子,面朝雲海的方向,安安靜靜的,像在盯著雲浪發呆,連腦袋的輪廓都清清楚楚。
林瑤扒著欄杆,沖那邊揮了揮手,嗓門還挺大。
「猴哥!新年好啊!祝你年年都有好看的雲看!」
林野被她逗笑。
「你跟它認識?還拜年。」
「現在不就認識了。」
林瑤理直氣壯。
「它在這兒蹲了這麼多年,多寂寞啊,我跟它打個招呼怎麼了。說不定它還能聽見呢。」
許清歌望著那塊石猴,看了很久。
雲在它腳下慢慢翻,一會兒漫過腳邊,一會兒退下去,露出底下的岩壁。
它就一直蹲在那兒,看了千萬年的雲起雲落,日出日落。
每一天的雲海都不一樣,每一天的風都不一樣,可它就一直待在那兒,哪兒也不去。
「它看了這麼多年,會不會膩啊。」
她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身邊的人。
「你還怕石頭會不會膩?。」
林野站在她旁邊,也望著遠處的石猴。
「每天的雲都不一樣,每天的日出也不一樣。看了千萬年,每天都是新的。它大概是最懂黃山的了。」
風颳過石台,帶著雲海的濕氣,吹得人頭髮亂飄。
從清涼台下來,導遊沒往主路走,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土路。
路兩邊的草長得很高,石階都被蓋住了大半,看著很少有人走。
「這邊是未完全開放的步道,平時不對外開放。林先生的行程里備註了想看小眾景致,咱們去個秘境觀景台,人少,視野也好。」
導遊一邊走一邊解釋,伸手撥開擋路的樹枝,免得刮到三人的臉。
走了十多分鐘,腳下的土路消失,眼前豁然開朗。
一塊巨大的天然岩石從崖邊突出去,懸在峽谷上方,沒有圍欄,也沒有標識,就光禿禿地露在那兒,像大自然隨手伸出來的觀景台。
站在岩石上,北海的群峰全鋪在腳下,雲海在山谷里緩緩流動,連遠處的光明頂都能看見個尖兒。
四周靜得離譜,只有風聲和偶爾幾聲鳥叫,連遊客的說話聲都聽不見,像闖進了沒人來過的地方。
「哇......這地方也太絕了吧!」
林瑤眼睛一亮,抬腳就往岩石上走,想湊到崖邊往下看。
山風正好刮過來,力道不小,她往前一傾又往後一仰,差點站不穩。
林野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往回帶了半步。
「你幹嘛,準備親自測試地心引力?」
他語氣帶著點調侃,手卻沒立刻鬆開,等她站穩了才放開。
「我就是看看風景!」
林瑤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地往回挪了兩步。
「這地方也太野了,連個圍欄都沒有,掉下去可就沒了。」
許清歌慢慢走到岩石中間的位置,停下腳步。
她張開手臂,風從指尖穿過去,帶著松針和青草的味道。
四周太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好像連雲流動的聲音都能隱約聽見。
「不怕嗎?」
林野走過來,站在她身側,離崖邊還有半步距離,穩穩地擋在她外側。
「不怕。」
許清歌搖搖頭,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這裡很安靜。比前面所有地方都靜。好像全世界就剩下我們幾個,還有山和雲。」
「喜歡的話,下次再來。」
林野望著腳下翻湧的雲海。
「等夏天雨水多,雲海更厚,漫到岩石邊上來,站這兒就跟踩在雲上面似的,比現在還壯觀。」
「下次我要帶個自拍杆!」
林瑤在後面喊,已經掏出手機開始找角度了,半蹲半站地調整姿勢。
「這種地方不拍個百八十張照片太虧了。朋友圈一發,他們肯定猜不到我在哪兒,羨慕死他們。」
許清歌笑了笑,沒說話,繼續望著遠處的群峰。
陽光正好,落在雲海上泛著溫柔的光。
風不急不緩地吹著,岩石穩穩地托著他們,像托著一段不會被打擾的時光。
她側頭看了眼身邊的林野,他正望著遠處的山峰,側臉的線條在陽光下很柔和。
導遊看了看時間,走過來輕聲提醒。
「林先生,差不多到飯點了。咱們慢慢往下走,二十分鐘就能到北海賓館,午飯已經備好了。」
林野點點頭,看向兩人。
「走吧,先吃飯。下午還有西海大峽谷的後半段,慢慢逛。」
林瑤戀戀不捨地最後拍了兩張,揣好手機往回走,嘴裡還念叨著.
「下次來我要在這兒坐一下午,什麼都不干,就看雲。」
三人順著小路往回走,林瑤低頭扒拉著剛拍的照片,時不時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