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後山秘境步道往下走,石階順著山勢緩緩傾斜,林瑤摸著肚子走在前面,三步一嘆氣。
「不行了不行了,我餓扁了。」
她揉著肚子回頭,腳步都慢了半拍。
「早上那點粥早就消化完了,剛才在秘境看風景還不覺得,一下山肚子就叫個不停。再不到餐廳我都要啃松針了。」
許清歌走在中間,扶著石壁慢慢往下挪。
走了一上午山路,腿肚子有點發僵,卻沒喊累,只是額角出了點薄汗。
「再拐個彎就到了。」
林野走在她外側,伸手扶了她一把,避開石階上一塊鬆動的碎石。
「北海賓館就在前面松林後面,菜應該都備好了,過去就能吃。」
轉過一片濃密的松林,北海賓館的石質外牆露了出來。
服務員早已候在門口,引著三人往二樓VIP包廂走。
推開包廂門的瞬間,午後的陽光正好斜斜落進來,整面窗戶外就是青灰色的花崗岩峰林,山壁上斜伸著幾棵奇松,在風裡輕輕晃。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碟冷盤,熱氣從後廚方向慢慢飄過來,混著火腿的咸香。
「三位先坐,熱菜馬上就上。」
服務員欠身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林瑤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敲了敲碗邊,一臉急不可耐。
「終於能吃飯了!我感覺我現在能吃下一頭牛。」
話音剛落,服務員推著餐車進來,第一道菜就是煎毛豆腐。
一塊塊方方正正的豆腐煎得兩面金黃,表皮起了細密的焦殼,旁邊配著一碟辣椒醬,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這是本地的毛豆腐,發酵七天,小火慢煎的,三位趁熱吃。」
林瑤立刻夾了一塊,蘸了點辣醬,吹了兩口就塞進嘴裡。剛咬下去就睜大眼睛,含糊不清地說。
「絕了!外面焦焦的,裡面綿綿的,像奶酪似的!跟那天涵月樓接風宴吃的完全不一樣,這個更香更脆!」
她又夾了一塊,往林野那邊遞了遞。
「哥你也嘗嘗!真的好吃,素的也香。」
「你自己吃,我吃火腿。」
林野頭都沒抬,拿起公筷等著下一道菜。
「你這個人怎麼回事,怎麼能只吃肉不吃素呢!」
林瑤撇撇嘴,轉頭看向許清歌。
「清歌姐你管管他,天天吃肉多膩啊。」
許清歌笑著夾了塊豆腐放進嘴裡,外焦里嫩的口感混著辣醬的鮮,確實香。
她咽下嘴裡的東西,才笑著開口。
「他喜歡吃肉就讓他吃吧,爬山耗體力,多吃點肉也好。」
「你就慣著他。」林瑤哼了一聲,自己又夾了一塊,吃得津津有味。
第二道是火腿燉冬筍,砂鍋端上來還在咕嘟咕嘟冒泡。
湯色清透,上面飄著幾片嫩黃色的冬筍,火腿切成薄片,油脂都燉進了湯里。
林野拿起勺子,先給許清歌盛了小半碗湯,又夾了片火腿放在她碗裡。
「補點鹽分,走了一上午出汗多,下午下山有力氣。」
火腿燉得酥爛,咸香都滲進了肌理里,筍片吸足了湯汁,脆嫩清甜。
「哎哎哎!」
林瑤立刻拿筷子敲了敲碗邊,身子往前湊。
「我也要我也要!哥你怎麼只給清歌姐夾,不給我夾啊!區別對待!」
林野抬眼掃她一下,語氣平淡。
「你自己沒手嗎?想吃自己盛。」
「你......」林瑤氣鼓鼓地瞪他,剛要反駁,許清歌已經笑著夾了一片火腿放進她碗裡。
「給你。」
她聲音軟軟的。
「快吃吧,涼了就膩了。」
「還是清歌姐好!」
林瑤立刻眉開眼笑,夾起火腿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睛。
「嗯!真香!這火腿燉得夠爛,鹹淡也剛好。」
跟著上來的是石耳炒蛋和高山蔬菜湯。石耳切得碎碎的,和雞蛋一起炒得蓬鬆,黃褐相間,看著就鮮。
蔬菜湯是清的,飄著幾片嫩綠的山野菜,看著就解膩。
許清歌舀了碗蔬菜湯,慢慢喝了一口。
湯很鮮,帶著青菜的清甜,暖乎乎滑進胃裡,一上午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這道湯很清淡。」
她放下湯勺,輕聲說。
「喝下去胃裡很舒服,剛好解火腿的膩。」
「山上的野菜都是當天采的,鮮得很。」
林野給她舀了勺石耳炒蛋。
「嘗嘗這個。」
一頓飯吃得慢悠悠的。
林瑤邊吃邊翻上午拍的照片,翻到秘境觀景台那張,又開始嘚瑟。
「等回去我就把這張發班級群里,他們肯定猜不到我在哪兒。別人來黃山都是擠人堆,咱們直接逛未開放的秘境,太有排面了。」
「你小聲點。」
林野瞥她一眼。
「未開放步道本來就不對遊客開,你到處說,下次再來就進不去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就跟我室友說。」
林瑤擺擺手,毫不在意。
吃完歇了十來分鐘,三人起身往雲谷索道走。
午後的陽光正好,後山步道上遊客不多,兩側松林遮天蔽日,松針的香氣裹著陽光的暖意撲面而來。
走了二十多分鐘,就到了雲谷索道下站。
工作人員引著他們進了獨立包廂,門輕輕合上,纜車緩緩啟動,順著山勢往山下滑。
林瑤立刻扒到窗邊,臉幾乎貼在玻璃上,往下望。
索道穿行在松林之間,腳下是連綿的深綠色林海,風一吹,松濤像波浪似的一層一層往遠處滾。
遠處山崖上掛著幾道瀑布,細細的,像白色的綢帶垂在青灰色的岩壁上,陽光照過去,閃著細碎的銀光。
「哇......這跟上來時玉屏索道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她指著遠處的瀑布,語氣里全是驚喜。
「上來的時候全是雲海和奇峰,現在往下看,全是松林和瀑布,像藏在山裡的秘密花園似的。你看那個瀑布,細得跟帶子一樣,也不知道水是從哪兒來的。」
許清歌坐在靠窗的位置,沒往前湊,就靜靜望著窗外漸漸後退的群峰。
山峰一座接一座往身後退,從清晰的岩壁輪廓,慢慢變成遠處深淺不一的剪影。
兩天裡走過的路,看過的日出雲海,好像都跟著山一起,慢慢留在了身後。
山風從纜車的通風口鑽進來,帶著松針的清香味,涼絲絲的。
「要跟黃山說再見了。」
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點淡淡的不舍。
林野坐在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出去。
遠處的光明頂只剩下一個小小的尖,藏在雲裡霧裡。
「又不是以後不來了。」
他聲音很輕。
「想來隨時能來,冬天看雪,夏天看雲,秋天看紅葉,每個季節都不一樣。」
「下次來,我要在山上住一個星期。」
林瑤回過頭,一臉認真。
「把沒走到的地方都逛遍,還要再去秘境觀景台看雲。對了,還要再吃一次毛豆腐!」
許清歌被她逗笑,點頭附和。
「好啊,下次再來。」
纜車越降越低,腳下的樹林越來越密,山腳下的村落漸漸露出來,白牆黛瓦散在田野里,星星點點的。
沒幾分鐘,纜車穩穩停在雲谷寺站。
推開車門,山風迎面撲過來,帶著山腳濕潤的草木氣息。
司機已經候在出口,見他們過來,上前接過登山包。
「林先生,車就在門口,接下來直接回涵月樓嗎?」
「嗯。」
林野點頭,側頭看向兩人。
「回去泡個私湯解解乏。」
林瑤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頭都咔咔響。
「正好!爬了兩天山,渾身都酸,泡完湯正好睡個好覺。」
許清歌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大山。
群峰藏在午後的薄霧裡,朦朦朧朧的,像一幅剛收筆的水墨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