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車順著盤山公路往下繞了十餘分鐘,瀝青路兩旁的竹林越來越密,風卷著濕潤的草木氣息刮過車窗,還混著點淡淡的硫磺味。
林瑤本來還扒著玻璃念叨後山那道白練似的瀑布,車一停,瞅見院門內青竹掩映的獨立湯院,眼睛「唰」地就亮了,剛才還掛在臉上的疲憊瞬間散了七七八八。
「到了到了!私湯!」
她推開車門就蹦下去,動作麻利得完全看不出爬了兩天山的酸累。
「我還以為是公共池子呢,居然是獨立的?也太爽了吧!」
度假區的VIP私湯區順著山勢鋪開,三間湯池一字排開,中間用齊肩高的竹籬笆隔開。
青竹編得細密緊實,隔壁的說話聲能清清楚楚傳過來,卻瞧不見半分人影,私密性與通透感拿捏得恰到好處。
池壁是整塊青麻石打磨而成,池底鋪著光滑的鵝卵石。溫泉水從石縫裡汩汩湧出來,泛著淡淡的乳白藍綠,熱氣裊裊往上飄,在午後陽光里織成一層薄薄的霧幔。池邊石桌上擺著切好的鮮果與熱茶,幾枝臘梅從竹籬外探進來,暗香混著艾草的草本氣,順著熱氣往鼻子裡鑽。
人還沒下水,緊繃了兩天的筋骨就先鬆了半分。
「我先沖了!」
林瑤抓過浴袍就鑽進最側邊的換衣間,沒兩分鐘,隔壁就傳來「嘩啦」一聲重物入水的響動,緊跟著就是她拖著長音的滿足嘆息。
「啊......這才是人生啊!」
她整個人泡在水裡,只露出個腦袋靠在池邊,熱水漫過肩膀,順著脖子往鎖骨里灌。
剛才還酸脹發僵的小腿肚被溫熱的泉水一裹,酥麻的暖意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像有隻溫柔的手,把擰成一團的肌肉一點點揉開。
「爬了兩天山,我都快以為腿不是我的了!」
林瑤晃了晃腳丫子,拍得水面濺起細碎的水花。
「泡這一會兒,感覺腿又重新長回來了!簡直是神仙日子!」
中間的湯池裡,許清歌搭好浴袍,踩著溫熱的石階慢慢往下走。
泉水溫溫的,滑膩得像上好的綢緞,裹著淡淡的礦物氣息與艾草香,一點點漫過腰腹,漫過肩膀。
她靠在光滑的池壁上,輕輕吁出一口氣,眼尾都舒展開來。
酸脹了兩天的膝蓋與小腿肚,在熱度里一點點軟下來,像是凍硬的麵團慢慢發開,連帶著肩頸的緊繃都散了大半。
午後的陽光透過竹枝灑下來,落在水面上,碎成點點金光。
「腿不酸了。」
她聲音很輕,混著水流的潺潺聲,軟乎乎的。
「剛才在山上還覺得發沉,現在......全消了。」
最里側的湯池裡,林野靠著石台半躺著,溫熱的泉水漫到胸口。
他閉著眼,指尖搭在池邊的青石上,登山攢下的肌肉酸脹在溫水裡如同冰雪遇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兩天行程趕得緊,天都峰的險、光明頂的寒、後山步道的陡,多少耗了些精力,此刻被溫泉一泡,所有疲憊都順著毛孔散了出去,渾身都透著股鬆快。
「哥!清歌姐!」
林瑤的聲音隔著竹籬傳過來,帶著點泡得發悶的鼻音,卻掩不住語氣里的感慨。
「你們說,咱們這兩天是不是把黃山的風景都看完了?」
她掰著手指頭數。
「直升機俯瞰全景,鯽魚背闖險峰,光明頂看日出,還有後山那個秘境觀景台......以前在課本上讀黃山,總覺得就是山嘛,能有多奇。現在親自走一趟,才懂什麼叫天下第一奇山。」
「沒看出來,你這麼有感慨。」
林野睜開眼,聲音帶著點剛醒過來的慵懶,隔著竹籬調侃了一句。
「我這是有感而發!真情實感!」
林瑤立刻反駁,拍得水面嘩啦響。
「你就說是不是嘛!站在光明頂看日出的時候,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在那一刻都值了。」
許清歌聽著兩人鬥嘴,忍不住彎起嘴角。她掬起一捧溫水,看著水珠從指縫裡落回池中,漾開一圈圈漣漪。
竹籬外的風颳過竹葉,沙沙地響,混著遠處幾聲清脆的鳥鳴,安靜得不像話。
是啊,是挺值的。
泡了約莫半個時辰,水汽蒸得人渾身通透,三人才先後披著浴袍出來。
休息廳就在湯院側邊,整面落地玻璃窗正對著遠處的黃山群峰。
午後陽光正好,把青灰色的山壁染得暖融融的,雲霧在山腰間慢悠悠地飄。
技師早已候在廳里,三張躺椅並排擺著,旁邊小几上擺著果盤與熱茶。
三人各自躺下,技師的手指按在肩頸上,力道穩而准,把僵硬了兩天的斜方肌一點點揉開。
林瑤剛開始還齜牙咧嘴地喊酸,按了沒幾分鐘就舒服得哼哼唧唧,話匣子又打開了。
「等下晚上吃什麼啊?」
她趴在枕頭上,聲音悶悶的。
「泡完溫泉我感覺胃口都開了,能吃下一頭牛。我要吃臭鱖魚,還有筍乾燒肉,對了,還要喝那個十年陳的花雕酒!」
「就知道吃。」
林野閉著眼,語氣平淡。
「剛泡完湯少喝點酒,小心頭暈。」
「哎呀就喝一小杯!」
林瑤討價還價。
「慶祝咱們黃山之行圓滿結束嘛!」
許清歌側躺著,目光落在窗外的群峰上。
風卷著雲慢慢飄,山靜靜地立著,像一幅永遠看不厭的畫。
肩頸的酸痛被揉開,渾身的骨頭都透著懶意。
她輕輕閉上眼睛,嘴角噙著點淺淡的笑意。
這趟旅程,好像真的像林瑤說的那樣,圓滿得不像話。
暖融融的陽光落在身上,茶香混著果香飄在空氣里,連時間都好像跟著慢了下來,慢悠悠的,舒服得讓人想永遠停在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