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完溫泉,換上乾爽的棉質衣物,三人踩著石板路走出湯院。
黑色埃爾法早已候在門口,司機拉開車門,暖氣裹著淡淡的香薰氣息湧出來。
林瑤第一個鑽進去,窩進軟皮座椅里,隨手扯過搭在一旁的絨毯裹在身上。
剛泡過溫泉的身子暖融融的,車子剛駛出沒兩公里,她的腦袋就一點一點往下沉。
沒過一刻鐘,均勻的呼吸聲便在車廂里響了起來。
許清歌靠窗坐著,指尖輕輕抵在玻璃上。
窗外的皖南田園緩緩往後退。
白牆黛瓦的徽派村落散落在山腳下。
煙囪里飄出裊裊炊煙,被風扯成細細的一縷。
落日正往山坳里沉,把連片的田野鍍上一層暖橙色的光。
車子開了約莫一個半小時,緩緩駛進一片徽派建築群。
輪胎碾過青石板路,發出細碎的聲響。
林瑤動了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還有點發懵。
「到了?」
她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瞅了瞅,語氣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我睡了多久啊?怎麼一覺醒來就到了......我剛才還夢到在天都峰上,腳底下的雲軟乎乎的,跟被子似的。」
林野推開車門,回頭瞥她一眼。
「睡了全程。」
「錯過了五頭耕牛,三片花田,還有一座特別好看的石拱橋。」
林瑤立刻瞪圓了眼睛,跟著下車。
「你騙我!冬天哪來的花田!」
林野挑了挑眉。
「被你發現了。」
「清歌姐你幫我作證!」
林瑤跑到許清歌身邊,拽了拽她的袖子。
「我哥是不是全程都在騙我?」
許清歌忍著笑,輕輕點頭。
「他只騙了你一點,另外的說的都是真的。」
林瑤垮下臉。
「合著你們倆合起伙來逗我是吧。」
悅榕莊的管家早已候在別墅門口,見三人過來,微微欠身。
「林先生,房間已經備好,熱水和茶點都送進去了。」
推開木門,庭院裡的景象便撞進眼裡。
典型的徽派形制,白牆黛瓦,馬頭牆高高翹起。
院角立著一株老梅樹,枝椏斜斜地探過院牆。
風一吹,粉白的花瓣簌簌往下落,在青石板上鋪了星星點點的一層。
林瑤立刻跑進去,圍著院子轉了一圈,又扒著落地窗往屋裡瞅。
「這也太有感覺了吧!白牆黑瓦的,跟畫裡摳出來的似的。這是我住過最有文化的酒店了!」
許清歌走到梅樹下,彎腰撿起一片落在石桌上的花瓣。
花瓣帶著點夜露的涼意,聞起來有淡淡的清香。
「比涵月樓更靜一點,像真的住進了徽州老院子裡。」
林野走過來,隨手拂去落在她肩頭的一片花瓣。
傍晚六點半,管家引著三人往白雲中餐廳走。
包廂在二樓臨湖的位置,推開門,整面落地窗正對著月沼。
沿湖的紅燈籠都亮了,暖紅色的光落在水面上,被風揉碎,晃成一片粼粼的金紅。
桌上已經擺好了冷盤,銀質餐具在暖黃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三人剛坐下,主廚便推著餐車進來,白色廚師服熨得筆挺。
「林先生,今晚給三位準備了幾道創新徽菜,用現代手法做的,嘗嘗鮮。」
第一道菜端上來,是造型精緻的慕斯擺盤,上面點綴著幾片香菜葉。
「這是臭鱖魚慕斯。」
主廚笑著介紹。
「把發酵八天的臭鱖魚去骨打泥,做成慕斯的口感,保留鮮味,去掉腥味。不用吐刺,吃著方便。」
林瑤好奇地舀了一勺,放進嘴裡。
入口先是綿密順滑的觸感,緊接著臭鱖魚特有的鮮香味就在舌尖散開,咸鮮濃郁,一點都不腥。
「哇......這個也太有創意了吧!」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聞著有臭鱖魚那味兒,吃起來像慕斯蛋糕,居然還是鹹的。怪好吃的。」
許清歌也嘗了一口,細細品了品,輕輕點頭。
「很神奇,明明是熟悉的味道,口感卻完全不一樣。有點分子料理的意思。」
跟著上來的是茶香排骨。
排骨炸得外焦里嫩,表面裹著一層細碎的茶葉,聞起來有雲霧茶的清苦香氣。
「用黃山雲霧茶熏過,解膩提香。」
主廚解釋道。
林野夾了一塊放在許清歌碟子裡。
「嘗嘗,不膩。」
許清歌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內里的肉汁很足,茶香味剛好中和了肉的油膩,回味裡帶著點微苦的茶香。
「好吃。」
她彎了彎眼睛。
後面又上了石雞蒸蛋、毛豆腐配松露、竹蓀老鴿湯,一道比一道精緻。
毛豆腐煎得外焦里嫩,上面鋪了薄薄一片黑松露,普通的街頭小吃,一下子就多了幾分高級感。
「我算是發現了,徽菜真的藏東西,看著普普通通,吃起來一口一個驚喜。」
主廚站在一旁,聽得眉眼帶笑。
「姑娘懂吃。傳統菜老做法,加一點新東西,既能留住老味道,也能讓年輕人喜歡。」
吃到後半段,包廂里漸漸靜下來。
窗外的紅燈籠還在晃,水面上的光影碎了又聚。
林野端起手邊的紹興黃酒,沖許清歌抬了抬杯沿。
「今天是在黃山的最後一晚了。」
許清歌也拿起自己的酒杯,輕輕碰了過去。
叮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包廂里格外清晰。
「嗯。」
她應了一聲,抿了一口酒。
「明天逛宏村,後天去徽州古城轉轉,大後天返程。」
林野緩緩開口,目光落在她臉上。
「時間過得真快。」
許清歌望著窗外的燈火,輕聲感嘆。
「好像昨天才剛到涵月樓,一轉眼,就要走了,下次再來,就夏天。」
林野說。
「夏天雨水多,雲海更厚,宏村的荷花也開了。」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
「想來看夏天的雲海嗎?」
許清歌轉過頭,眼裡映著窗外的紅燈籠,亮得像盛了星光。
「想。」
她聲音很輕,卻很篤定。
「和你一起看。」
林野嘴角彎起一點弧度,仰頭喝了杯里的酒。
吃完飯往回走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巷子裡的燈籠還亮著,踩在青石板上,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回到別墅,林瑤抱著手機窩在客廳沙發里,相冊劃得飛快。
「不行,今晚必須把朋友圈發了。」
她頭也不抬地念叨。
「這麼多好看的照片,不發出去太可惜了。我得挑九張,湊個九宮格。」
林野和許清歌沒打擾她,換了衣服,往後院的私湯走。
庭院裡的湯池已經放好了水,熱氣裊裊地往上飄,混著艾草的草本香。
水面上漂著幾片梅花瓣,是風從樹上吹落的。
兩人踩著石階慢慢下到池裡,溫熱的泉水漫過肩膀,暖意順著毛孔往骨子裡鑽。
林野靠在池邊的石台上,許清歌坐在他身側。
頭頂的星空很亮,比涵月樓的還密,銀河清清楚楚地鋪在天上,像撒了滿盤碎鑽。
「星星好多。」
許清歌仰著頭,輕聲說。
「比在光明頂看到的還清楚,山下光污染少。」
林野也抬頭望著夜空,聲音被水汽浸得發柔。
「夏天來的話,星星更多。還能看見流星。」
許清歌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哥!」
屋裡忽然傳來林瑤的喊聲,帶著點興奮。
「這張你跟清歌姐在連理松下的照片,我能發朋友圈嗎?配文寫『我哥和未來嫂子』行不行?」
許清歌臉一下子就熱了,下意識往水裡縮了縮。
林野皺了皺眉,起身往屋裡走。
沒兩秒,就聽見林瑤的一聲慘叫。
「嗷!你什麼時候進來的!把手機還我!」
「小小年紀,腦子想什麼呢。」
林野的聲音帶著點無奈。
「不許亂發。」
「小氣鬼......」
林瑤嘀嘀咕咕的聲音傳出來。
許清歌坐在池子裡,忍不住彎起眼睛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