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依次入座。
林瑤剛坐下就夾了塊紅燒肉,塞得腮幫子鼓鼓的。
「還是家裡的紅燒肉最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說。
「外面那些大廚做得再花哨,也沒媽你燉的入味。」
蘇慧蘭白她一眼,手上卻又給她夾了塊更大的。
「少拍馬屁。出去玩那麼多天,山珍海味都吃遍了,還能想起家裡的味道?」
「真記得!」
林瑤咽下嘴裡的肉,使勁點頭。
「我們在黃山吃了石耳燉雞,吃了臭鱖魚,還有毛豆腐火鍋,花樣可多了。但我最想的還是你燉的藕湯,糯糯的,比外麵館子香多了。」
「就你嘴甜。」
蘇慧蘭嘴角翹著,轉頭給許清歌夾了塊鱸魚。
「清歌多吃點。看你這幾天都瘦了。爬山累吧?」
「謝謝阿姨。不累,玩得挺好的。」
許清歌微微欠身,接過魚,小口吃著。
「山上風景好,走著也不覺得累。」
「你們是沒見那個鯽魚背!」
林瑤放下筷子,兩隻手比出個窄窄的縫,指尖都快碰到一起了。
「就這麼寬!最窄的地方才七十公分!兩邊都是萬丈深淵,鐵鏈子被風吹得晃來晃去的。我走到一半,腿都軟了——真的,不騙你們!」
「哦?」
林野慢悠悠夾了口菜,抬眼瞅她。
「是誰上去之前拍胸脯說『這點高度算什麼』,上去之後攥著鐵鏈指節都白了?」
「那是我謹慎!」
林瑤臉一紅,反駁道。
「安全第一懂不懂!再說了,我最後不也走過去了嘛!全程沒喊一聲怕!」
「是誰下來之後坐石頭上緩了十分鐘,水都喝不動?」
「林野!」
林瑤瞪他。
「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在爸媽爺爺奶奶面前呢!」
一桌人都笑了。
奶奶笑著拍了拍林瑤的手背。
「我們瑤瑤勇敢。那麼高的山都敢爬,厲害。」
「就是!還是奶奶懂我。」
林瑤立刻得意起來,沖林野揚下巴。
「還有還有!我們坐直升機了!」
她又來勁了,手在頭頂轉圈圈,比劃螺旋槳。
「從天上往下看,黃山全在腳底下。雲海像一大片棉花糖,鋪在山谷里。蓮花峰從雲里戳出來,尖尖的。飛來石就那麼點大,像誰隨手放山尖上的。」
「這麼神奇?」
蘇慧蘭給爺爺盛了碗湯,順口接話。
「我跟你爸去年去大理,也就逛了逛古城,騎了騎電瓶車。你們這又是直升機又是遊船的,比我們玩得花哨多了。」
「那不一樣!」
林瑤擺擺手,一本正經。
「你們是去享受生活的,我們是去……去幹嘛來著?哥你當時怎麼說的?」
林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去體驗人生的。」
「對!體驗人生!感受祖國大好河山!」
林瑤一拍桌子,差點把湯碗震晃。
「說得可大了。」
林野嗤笑一聲。
「也不知道是誰在直升機上扒著窗戶,嘴都合不上。」
「那是震撼!沒見過世面的震撼!」
林瑤理直氣壯。
「正常人第一次坐直升機俯瞰黃山,不得震撼兩下啊。」
林建國端著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看著女兒眉飛色舞的樣子,嘴角幾不可查地翹了一下。
「安全就好。」
他沉聲道。
「放心吧爸,都安排得妥妥的。」
林野接話。
「正規航線,老飛行員,穩得很。」
奶奶坐在許清歌旁邊,一直拉著她的手,粗糙的掌心暖乎乎的。
「出去玩累不累啊?」
奶奶慢悠悠地問,聲音軟軟的。
「林野這孩子,從小就不會照顧人,粗枝大葉的,肯定沒少讓你受委屈吧?」
許清歌搖搖頭,反手輕輕握住奶奶的手。
「不累的奶奶。他很細心的。」
她笑了笑,往林野那邊看了一眼。
「每天出門前,他都提前備好熱水和披肩,山上風大,也總記得提醒我加衣服。對我挺好的。」
「那就好。」
奶奶滿臉笑容。
「這孩子就這樣,嘴上不說,心裡都有數。從小就這樣,悶葫蘆一個,不會說好聽的。」
「嗯,我知道。」
許清歌點頭。
桌底下,她的膝蓋輕輕碰了碰林野的。
林野側頭看她一眼,指尖在桌下悄悄勾了下她的手指。
很快又收回去,跟沒事人似的繼續吃飯。
蘇慧蘭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對了。後天就是正月十五元宵節了。」
她看向幾個年輕人。
「咱們鎮上每年都有燈會,主街掛滿了花燈,還有猜燈謎的。前幾年瑤瑤小,年年嚷著要去。今年你們幾個一起去逛逛,熱鬧熱鬧。」
「燈會!」
林瑤眼睛一下就亮了,轉頭湊到許清歌跟前。
「清歌姐你去過嗎?我們這邊的燈會可好玩了!」
許清歌搖搖頭。
「沒有。我小時候在城裡,後來工作忙,也沒趕上過。這邊是什麼樣的?」
「就是整條街都掛滿燈!兔子燈、龍燈、走馬燈,轉起來裡面還有畫兒呢!」
林瑤說得手舞足蹈。
「還有猜燈謎!猜中了就給獎品,糖啊、小擺件啊。前年我一口氣猜中八個,贏了一大包奶糖!今年咱們一起去,我帶你猜,保准贏一堆獎品回來!」
「這麼厲害?」
許清歌笑著看她。
「那到時候就靠你了。」
「包在我身上!」
林瑤拍胸脯。
「哥你到時候開車帶我們去啊!」
「知道。」
林野應了一聲,夾了個餃子放進許清歌碗裡。
「嘗嘗餃子,白菜豬肉的,你愛吃的。」
「嗯。」
許清歌低頭咬了一口,汁水溢出來,燙得她抿了抿嘴。
林瑤忽然想起什麼,一拍大腿。
「對了清歌姐!燈會盡頭有塊空地,專門放孔明燈的,可好玩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
「咱們到時候也買幾個放吧!在上面寫願望,聽說可靈了!」
許清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啊。我還沒放過孔明燈。」
「真的?那你第一次放必須跟我一起!」
林瑤更興奮了。
「去年我寫的『發大財』,結果過年我哥就給我發了個大紅包,特別准!今年我要寫……嗯,我得好好想想。」
「封建迷信。」
林野潑冷水。
「那叫美好祝願!」
林瑤反駁。
「再說了,萬一實現了呢。清歌姐你到時候也寫一個,肯定能成。」
許清歌點點頭,目光軟下來。
「好。」
她輕聲應著,心裡已經悄悄想好了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