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二十分鐘,三人重新出門,換了邁巴赫往鄉下開。
車出了城,路兩邊的高樓慢慢變成田野,樹也多了起來。
天擦黑的時候,路邊的村子開始亮燈,星星點點的。
林瑤靠在座椅上,嘴就沒停過,從直升機說到鯽魚背,從宏村漢服說到西遞描金,一件一件往外倒,跟報菜名似的。
「你們是沒坐那個直升機,從天上往下看,山都變小了,雲就在腳底下,跟踩棉花似的。」
「還有鯽魚背,窄得很,兩邊都是懸崖。我當時一點都不怕,噌噌就走過去了。」
「清歌姐可厲害了,全程沒扶鐵鏈,比我哥都穩。」
許清歌聽著她吹,忍不住笑。
「也沒那麼穩,還是有點怕的。」
「怕也比我哥強,他還在後面托我背包呢。」
林瑤擺擺手,一臉「我都懂」的表情。
「他就是擔心你,嘴硬不說。」
林野從副駕回頭,彈了下她腦門。
「就你話多。」
「本來就是!」
林瑤捂著腦門,躲到許清歌身後。
「清歌姐你看他,又彈我!」
許清歌笑著把她護在身後。
「好了好了,別鬧了。快到了吧?」
「拐過前面那棵大樟樹就到了。」
林野指了指前面。
車拐過彎,遠遠就看見院門口兩盞大紅燈籠亮著,紅彤彤的,在暮色里特別顯眼。
「到了到了!」
林瑤立刻坐直身子,扒著窗戶往外看。
車剛停穩,她就推開車門跳下去,往院子裡沖。
「媽!我們回來了!」
蘇慧蘭正站在廊檐下等,見她衝過來,笑著拍了拍她的背。
「慢點跑,別摔了。出去玩了幾天,曬黑了不少。黃山太陽這麼大?」
「那叫健康膚色!」
林瑤仰著頭,一臉得意。
「我們可玩爽了!坐了直升機,爬了天都峰,還去宏村穿了漢服,在西遞做了徽墨!可多好吃的了,毛豆腐、臭鱖魚、石耳燉雞……」
她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全說出來,說得手舞足蹈。
蘇慧蘭笑著聽她說完,目光越過她,看向走過來的許清歌,語氣立刻溫柔了幾分。
「清歌玩得開心嗎?林野有沒有欺負你?」
「很開心。」
許清歌笑著搖頭。
「他對我挺好的,沒欺負我。」
「媽你怎麼不問我有沒有被欺負!」
林瑤不樂意了,拽了拽蘇慧蘭的袖子。
「我哥天天懟我!可凶了!」
「你?」
蘇慧蘭瞥她一眼。
「你倆不打起來就不錯了。我還不知道你,嘴碎得很,不懟你懟誰。」
「媽!」
林瑤垮下臉,委屈巴巴的。
「你偏心!」
這時林建國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個茶杯。
他沖林野點了點頭,又看向許清歌,語氣沉而溫和。
「回來了就好。路上累不累?」
「謝謝叔叔,不累。」
許清歌微微欠身,手裡還拎著漆器禮盒。
林建國的目光落在禮盒上,頓了頓。
「還學了手藝?」
「嗯,在西遞跟甘大師學的犀皮漆。」
許清歌把禮盒往前遞了遞。
「第一次做,做得不太好。」
「第一次做就不容易。」
林建國點點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幅度很小,能看出來是讚賞。
「老手藝能沉下心學,挺好。」
他沒多說,但在場的人都懂,這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廊檐那頭,爺爺奶奶也扶著走過來了。
爺爺拄著拐杖,奶奶扶著他胳膊,兩人臉上都笑開了花。
「哎喲,可算回來了。」
奶奶快步走過來,拉著許清歌的手,熱乎乎的。
「累壞了吧?爬那麼高的山,肯定遭罪了。快進屋,鍋里燉著紅燒肉呢,還有你愛吃的臘肉炒蒜薹。」
「謝謝奶奶,不累。」
許清歌被她拉著,心裡暖乎乎的。
「山上風景挺好的,玩得很開心。」
奶奶笑著拍她的手,又轉頭瞪林瑤。
「你個瘋丫頭,沒給你哥和清歌添麻煩吧?」
「我才沒有!」
林瑤立刻喊冤。
「我可乖了!還幫清歌姐拍照呢!」
「行了行了,都進屋吧。」
爺爺開口,聲音不高,但大家都安靜下來。
「菜都快涼了。有話進屋說。」
眾人簇擁著往屋裡走。
廚房的香味飄出來,紅燒肉的醬香混著臘肉的咸香,還有米飯的熱氣,裹著滿屋子的煙火氣。
院門口的紅燈籠還亮著,照著院子裡的殘雪,暖融融的。
林野走在最後,看著前面奶奶拉著許清歌的手,林瑤蹦蹦跳跳地往廚房跑,林建國陪著爺爺慢慢走。
他掏出手機,劃到相冊里連理松那張照片,指尖頓了頓,按了保存。
五天的旅行結束了。
但日子還長著呢。
他收起手機,抬步往裡走。
屋裡的燈光透出來,暖得很。
行李剛放到偏房,蘇慧蘭就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都洗手吃飯。菜都快涼了。」
堂屋的老木桌已經擺得滿滿當當。紅燒肉燉得醬紅,排骨藕湯冒著白汽,臘肉炒蒜薹油亮,清蒸鱸魚臥在盤裡,邊上還碼著一大盤餃子。
林瑤鼻子抽了抽,幾步撲到桌邊。
「哇,紅燒肉!我可想死這口了!」
她伸手就要抓,被蘇慧蘭拍了下手背。
「洗手去!沒規矩。」
「知道了知道了。」
林瑤吐吐舌頭,跑去井邊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