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瑤坐回去,拿起一塊核桃酥咬了一口。
「下次夏天來,我還要坐直升機!繞黃山飛兩圈!」
「還有宏村的漢服,我要換一套紅色的,拍俠女風的那種!」
「徽墨描金也得再體驗一次,這次我肯定描得比上次好,絕對不歪!」
她掰著手指頭數,一項一項列得清清楚楚。
「對了,還要去漂流!夏天漂流肯定爽!還有太平湖的魚,肯定也好吃!」
「先別說那麼遠。」
林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先回去上學。期末考別掛科。」
「哎呀你別提醒我這個!」
林瑤瞬間垮臉,癱在沙發上。
「我還在放假呢!讓我再開心幾天行不行。反正離夏天還有好幾個月,我慢慢規劃。」
許清歌笑著搖搖頭,拿起一塊綠豆糕嘗了嘗。
甜而不膩,帶著點綠豆的清香味,跟這幾天在宏村吃的味道差不多。
「糕點味道還不錯。」
她輕聲說。
「跟宏村那家老字號的味兒差不多。」
「嗯,特意讓廚房照著做的。」
林野說。
「怕你回去了想吃。」
許清歌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沒說話,又咬了一小口。
林瑤吃完兩塊糕點,又拿起手機翻照片。
「回去我就做個旅行相冊,把好看的都洗出來,貼本子上。」
她頭也不抬地說。
「每一頁寫點備註,哪天在哪兒,發生了啥。以後老了翻出來看,肯定特有意思。」
「你能堅持貼三頁就不錯了。」
林野毫不留情地吐槽。
「上次說做手帳,本子買了一堆,貼了兩頁就扔抽屜里了。當我不知道?」
「那是上次沒靈感!」
林瑤反駁。
「這次不一樣!這麼多好看的照片,我肯定能貼完!」
「行,我等著看。」
林野挑眉,一臉「我看你能堅持多久」的表情。
林瑤氣鼓鼓的,卻也沒法反駁,畢竟前科太多。
她哼了一聲,低頭繼續翻照片,嘴裡還小聲嘀咕。
「這次肯定行。等著瞧。」
飛機平穩地飛著,機艙里安安靜靜的。
只有偶爾翻雜誌的聲響,和茶杯碰到杯托的輕響。
陽光透過舷窗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又飛了半個多小時,空乘過來提醒。
「林先生,還有二十分鐘落地江城機場。地面車已經安排好了,直接開到停機坪接。」
「嗯,知道了。」
林野點頭。
林瑤立刻坐直身子,扒著窗戶往下看。
「這麼快?感覺剛坐上來沒多久。」
「一個多小時,可不快。」
林野收起桌上的杯子。
「收拾下東西,準備落地了。」
「哦。」
林瑤戀戀不捨地把手機揣回兜里,又摸了摸背包里的墨錠錦盒,確認還在。
「回去就先把它擺好。」
她小聲念叨。
「誰都不許碰。」
飛機慢慢下降,穿過雲層,江城的城市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高樓大廈,長江大橋,車水馬龍的街道,跟皖南的白牆黛瓦完全不一樣。
許清歌看著窗外,輕輕吁了口氣。
旅行結束了。
又要回到熟悉的城市,回到日常的工作里。
但好像,又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心裡多了點期待,多了點念想。
夏天還要再來的。
她側頭看了眼身邊的林野,他正低頭看手機,側臉的線條很柔和。
還有身邊的人。
飛機穩穩落在跑道上,滑行一段,停在私人航站樓門口。
地勤搭好廊橋,司機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三人依次下飛機,午後的風迎面吹過來,帶著江城特有的濕熱氣息。
「車在那邊。」
林野指了指前面的黑色轎車。
「先送你們回去。」
林瑤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背包甩來甩去。
「回家咯!回去我先睡一覺,明天起來整理照片!」
艙門打開,風灌進來,帶著江城熟悉的濕冷。
三人順著廊橋往下走,司機早已候在出口,接過行李往後備箱放。
「上車吧。」
林野拉開車門,讓許清歌先上。
林瑤最後鑽進去,一屁股坐下,扒著車窗往外瞅。
「怎麼感覺江城的天比黃山陰沉這麼多。」
她撇撇嘴。
「在山上待了幾天,都忘了冬天是這個樣子了。感覺像做了場夢,一覺醒來又回現實了。」
「你覺得陽光亮,是因為海拔高,離太陽更近。」
林野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補了一句。
林瑤愣了愣,轉頭看許清歌。
「……他又開始了。清歌姐你聽懂了嗎?」
許清歌笑著搖頭。
「沒有。但聽起來很有道理。」
「你看,連清歌姐都聽不懂。」
林瑤沖林野做了個鬼臉。
「反正就是黃山比江城好看。天也藍,雲也白,連風都比這兒好聞。」
「那可不一定。」
林野睜開眼,瞥她一下。
「蘿蔔白菜各有所愛。有人就喜歡城裡熱鬧。」
「誰喜歡誰去,反正我喜歡黃山。」
林瑤哼了一聲,摸出手機,點開相冊開始劃。
劃著名劃著名,她突然「噗嗤」笑出聲,舉著手機湊到許清歌跟前。
「清歌姐你看這張!天都峰上拍的,我哥頭髮全被風吹豎起來了,像超級賽亞人!」
許清歌湊過去看了一眼,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照片裡林野站在鯽魚背那頭,山風颳得他頭髮全往後揚,根根立著,表情還挺嚴肅,反差感拉滿。
「還……挺有特色的。」
她忍著笑說。
「什麼挺有特色,太酷了好吧!」
林瑤笑得直抖,舉著手機沖林野晃。
「哥我跟你說,我要把這張設成你的來電頭像!以後一接你電話就看超級賽亞人!」
「你敢設,我就把你張著嘴發呆那張設成群公告。」
林野眼皮都沒抬,慢悠悠丟出一句。
林瑤的笑瞬間卡在臉上。
「你敢?!」
「我怎麼不敢。」
林野抬眼,挑眉看她。
「要不要試試?」
「你耍賴!」
林瑤氣鼓鼓地把手機收回來,趕緊把那張照片藏進相冊深處。
「清歌姐你看他!就會拿我丑照威脅人!」
許清歌笑著搖搖頭。
「我覺得吧,兩張都挺有紀念意義的。」
「可愛這個詞不能用來形容我的丑照!」
林瑤一臉嚴肅。
「我的美照才叫可愛,丑照叫黑歷史!」
「你那叫黑歷史,我這就叫特色?」
林野反問。
「雙標啊林瑤。」
「我就雙標!怎麼了!」
林瑤梗著脖子,說完自己先繃不住笑了。
車廂里鬧哄哄的,車沿著機場高速往市區開,窗外的景色從空曠的城郊慢慢變成熟悉的高樓。
車開進壹號院小區,停在別墅門口。
「先歇半小時,換身衣服,再回鄉下。」
林野推開車門。
「爺爺奶奶等著吃飯呢,別讓他們等太久。」
三人拎著各自的紀念品進屋。
林瑤第一時間把徽墨錦盒擺到客廳博古架最中間,左看右看,滿意得不行。
「就放這兒,顯眼。誰來都能看見。」
她拍拍手。
「就說我親手做的,非遺手藝。」
「人家問你福字怎麼歪歪扭扭的,你怎麼說?」
林野靠在樓梯扶手上補刀。
「就說手工的溫度。」
林瑤臉不紅心不跳。
「藝術懂不懂。」
許清歌把漆器禮盒放在玄關柜上,指尖輕輕碰了碰盒蓋。
剛回來的時候還覺得像做夢,現在踩在熟悉的地板上,聽著兄妹倆鬥嘴,才慢慢回過神。
五天前她站在這裡,還在緊張第一次去林家過年會不會不自在。
現在倒好,跟著兄妹倆跑了一趟黃山,回來的時候,連鬥嘴都能自然接上話了。
「發什麼呆?」
林野換了件外套走下來,見她站在玄關,隨口問。
「沒什麼。」
許清歌搖搖頭,笑了笑。
「就是覺得,時間過得挺快的。」
「嗯。」
林野點頭。
「玩得開心就不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