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順著鄉間公路慢慢開。
林瑤扒著車窗往外看,黃山群峰在身後越來越遠,從清晰的岩壁輪廓,慢慢變成淡青色的影子,最後只剩天際線上一道淺淺的痕。
她沒說話,扒著玻璃看了好半天,聲音比平時低了點。
「就這麼走了啊。感覺還沒看夠。」
「夏天再來看。」
林野坐在副駕後面,指尖劃著名手機。
「雲海更厚,日出更早。比冬天還好看。」
「真的?」
林瑤立刻回頭,眼睛亮了點。
「不騙我?」
「騙你幹嘛。」
林野把手機往她那邊遞了遞。
「照片都整理好了,連結發你了。航拍的、迎客松的、連理松的,都在裡面。自己下。」
林瑤立刻摸出手機,點進連結,劃得飛快。
劃著名劃著名,她手一頓,抬頭瞪林野。
「怎麼還有我張著嘴發呆那張!刪了吧求你了。多毀我形象啊。」
「那張已經備份了。」
林野靠回座椅,語氣平淡。
「雲端存了三份。刪不掉。」
「三份?!」
林瑤聲音都拔高了。
「你是魔鬼嗎!存那麼多幹嘛!」
「留著當紀念。」
林野挑眉。
「多真實。光明頂日出,配上你這表情,絕了。」
許清歌坐在旁邊,看著手機里的照片,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那張其實挺可愛的。很真實。」
「清歌姐你怎麼也幫他說話!」
林瑤垮下臉,把手機按滅。
「算了,反正等我拿到原片我就刪。回家第一件事,開電腦,刪照片。」
「你刪了也沒用。」
林野慢悠悠補刀。
「雲端能恢復。」
「你們兩個真的是天生一對。」
林瑤氣鼓鼓地轉回頭,繼續扒車窗。
「合夥欺負我一個。」
許清歌笑著搖搖頭,指尖輕輕划過屏幕上連理松那張照片。
照片裡她和林野並肩站著,松枝在頭頂交錯,陽光落下來,斑斑駁駁的。
她看了好一會兒,按了保存。
林瑤扒了會兒窗戶,又轉回來,湊到許清歌身邊。
「清歌姐,你這個漆擺件回去擺哪兒啊?」
「書桌上吧。」
許清歌笑了笑。
「每天上班前看一眼,能想起工作室里安安靜靜的感覺。什麼都不用想,就專心做手裡的事。」
「挺好的。」
林瑤點點頭,又垮下臉。
「不像我那個墨,只能擺著看,還不能碰,一碰就掉金粉。」
「誰讓你毛手毛腳的。」
林野插了一句。
「回去擺高點,別讓你家貓碰掉了。」
「哦對哦!我家貓還愛跳書架!」
林瑤瞬間緊張起來,伸手按住背包。
「那我得放玻璃櫃裡鎖起來。可不能讓它給我扒下來。」
許清歌被她緊張的樣子逗笑,搖了搖頭。
車開了一個多小時,停在屯溪機場VIP公務機樓門口。
禮賓人員立刻上前,接過所有行李,引著三人往裡走。
「林先生,航班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登機。先在休息室歇會兒?」
「嗯。」
林野點頭。
休息室很寬敞,整面落地窗正對著停機坪。
白色的灣流G650停在跑道上,機身線條流暢,在陽光下泛著光。
空乘端著托盤進來,放了三杯香檳和一碟小點心。
「三位請慢用,登機了我通知您。」
林瑤窩在沙發里,拿起一本航空雜誌翻著,嘩嘩翻頁。
「這飛機看著就舒服。比民航寬敞多了吧?」
「自己上去看。」
林野端起香檳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飛機上。
許清歌坐在窗邊,看著停機坪上的飛機,沒說話。
地勤人員在做最後的檢查,牽引車慢慢挪動,引擎偶爾發出低低的嗡鳴。
她想起一年前這個時候,還在公司熬夜改方案,連軸轉了快一個月,連周末都泡在會議室里。
「想什麼呢?」
林野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許清歌搖搖頭,笑了笑。
「沒什麼。就是覺得,時間過得挺快的。」
沒等十分鐘,空乘過來提醒登機。
三人順著廊橋走進去,機艙里暖融融的。
奶油色真皮沙發,深色胡桃木桌板,燈光調得很柔和,像家裡的客廳。
空乘站在門口,欠身微笑。
「林先生,歡迎登機。今天飛行時間約一小時二十分鐘。我們準備了空中下午茶,有黃山毛峰、徽州糕點和時令水果。有其他需要隨時說。」
「辛苦。」
林野點頭,引著許清歌坐下。
林瑤一屁股坐進靠窗的沙發里,整個人陷進去,滿足地嘆了口氣。
「這才是人生啊。」
她端起桌上的香檳,晃了晃。
「來的時候坐高鐵商務座,回去坐私人飛機。哥你這安排是不是故意的?去的時候體驗高鐵VIP,回來體驗公務機,倆都不落下,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想多了。」
林野拿起濕巾擦了擦手。
「去的時候臨時決定走,公務機調度不過來。不是特意安排的。」
「哦,合著是湊巧啊。」
林瑤抿了口香檳,咂咂嘴。
「那還是湊巧得好。這比高鐵爽多了。想躺就躺想坐就坐,還沒人擠。」
飛機慢慢滑行,引擎聲漸漸沉了下來。
猛地一推背,飛機抬升,衝出跑道。
林瑤扒著窗戶往外看,地面的房子越來越小,公路變成細細的灰線。
等升到巡航高度,機身穩了,空乘推著餐車進來,擺上下午茶。
白瓷杯裝著黃山毛峰,幾碟徽州糕點,還有切好的水果,擺得整整齊齊。
「三位慢用。」
空乘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許清歌端起茶杯,湊到窗邊。
窗外是連綿的雲層,陽光鋪在雲海上,金閃閃的。
徽州大地在雲層下面,模模糊糊能看見黛色的山影。
她輕輕開口,聲音很輕。
「黃山,再見了。」
林野坐在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往外看。
「下一次來,能看到夏天的雲海。」
他說。
「西海大峽谷的雲更厚,能漫到棧道邊上。始信峰的日出角度也好,冬天樹擋著,夏天能看見完整的日出線。還能去太平湖坐船,比新安江還寬。」
許清歌轉過頭,眼裡帶著點笑意,還有點期待。
「好。」
她輕輕應了一聲。
「那夏天再來。」
「哎哎哎,你們倆又偷偷說什麼呢!」
林瑤從對面沙發探過來,嘴裡還塞著糕點。
「是不是又在規劃下次行程不帶我?」
「帶你。」
林野瞥她一眼。
「少不了你的。」
「這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