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說說笑笑,幾盞花燈都紮好了,整整齊齊擺在條案上。
兔子燈、蓮花燈,還有個小小的走馬燈,轉起來裡面的小人會動。
林瑤趴在條案前看了半天,越看越喜歡。
「明天提著上街,肯定比別人的燈都好看!」
她得意洋洋的。
「清歌姐咱們倆一人提一個,回頭拍照肯定出片。」
「好啊。」
許清歌笑著點頭。
下午太陽斜下來,堂屋裡暖融融的,曬得人發困。
林瑤窩在沙發上刷手機,忽然一拍大腿,差點蹦起來。
「壞了!明天要猜燈謎,我還沒練習呢!」
她蹬蹬蹬跑回房間,翻箱倒櫃半天,抱出一沓泛黃的卡片出來。
「去年剩下的燈謎卡,我先練練手,明天贏獎品去!」
她把卡片往矮桌上一攤,拉著許清歌坐下。
「清歌姐咱們一起猜!我念題,你答!練練手感,明天咱們橫掃燈謎街!」
許清歌被她逗笑,點點頭。
「好啊,試試。」
「第一個!」
林瑤舉起一張卡片,清了清嗓子。
「『一口吃掉牛尾巴』,打一字!」
許清歌低頭想了幾秒,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
「告?」
「對了!」
林瑤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
「也太快了吧!清歌姐你也太聰明了!再來再來!『半部春秋』,也是打一字!」
「秦。」
許清歌幾乎立刻就答了。
「哇,又對了!」
林瑤興奮得不行,又抽出一張。
「這個難一點!『千里相逢』,打一字!」
「重。」
許清歌話音剛落,林瑤就瞪大了眼睛。
「全對!你怎麼這麼厲害啊!」
她抓著卡片晃了晃。
「有你在,明天咱們肯定能贏一堆獎品回來!最大的燈籠肯定是咱們的!」
「有什麼好得意的。」
林野靠在沙發上,慢悠悠開口,報紙都沒放下來。
「去年是誰揣著手機百度,站在燈謎架前搜了半小時,最後只猜中兩個,贏了兩塊橡皮。」
「那是去年!今年我有清歌姐!不用百度!」
林瑤梗著脖子反駁。
「再說了,你去年不也一個沒猜中嘛,還好意思說我。」
「我是懶得猜。」
林野放下報紙,抬抬眼皮。
「就這點難度,還用想?」
「吹牛皮。」
林瑤撇撇嘴,抽出一張最厚的卡片。
「那你猜這個!『鳳頭虎尾』,打一字!我就不信你還會!」
「幾。」
林野頭都沒歪,直接答了。
林瑤低頭看了眼答案,臉一下子垮了。
「……算你厲害。」
她氣鼓鼓地把卡片扔回去。
「肯定是你去年偷偷背過答案了。」
「幼稚。」
林野嗤了一聲,重新拿起報紙。
許清歌坐在旁邊,看著兩人鬥嘴,忍不住彎起眼睛笑。
正鬧著,蘇慧蘭端了盤切好的蘋果進來,擺到桌上。
「歇會兒,吃點水果。」
她笑著看許清歌。
「清歌多吃點,甜得很。鎮上剛買的。」
「謝謝阿姨。」
許清歌拿起一塊,咬了一口,脆甜多汁。
林瑤抓起一塊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
「媽,明天燈謎都有啥獎品啊?有沒有花燈?」
「有啊,大的小的都有。還有文具、零食,啥都有。」
蘇慧蘭坐下歇了歇。
「去年你贏了兩塊橡皮,今年爭取贏個大花燈回來。」
「放心吧媽!」
林瑤拍胸脯。
「有清歌姐幫忙,肯定能贏最大的那個兔子燈!」
太陽慢慢往西斜,院壩里的影子越拉越長。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腳步聲,林建國回來了。
他手裡拎著兩個大紙袋子,身上帶著點外面的寒氣。
「爸,你回來了!」
林瑤立刻跑過去,扒著袋子往裡瞅。
「買鞭炮了嗎?買煙花了嗎?」
「買了。」
林建國把袋子往牆角一放。
「兩掛鞭炮,還有四盒煙花。」
「去年那個『火樹銀花』還有嗎?」
林瑤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那個放出來像銀色瀑布一樣,倒掛下來,可好看了!我去年拍了視頻,同學都羨慕壞了。」
「今年沒買到那個牌子。」
林建國搖搖頭。
「老闆說賣完了,換了個新的,叫『九天銀河』,說效果更好,炸開像星星往下落。」
「九天銀河?」
林瑤念了一遍名字,更興奮了。
「聽名字就厲害!明天晚上我要放第一盒!誰都別跟我搶!」
爺爺從裡屋出來,掃了眼牆角的煙花袋子,慢悠悠開口。
「今年多了個人。」
爺爺臉上帶著笑。
「煙花得多放兩盒。熱鬧。」
「知道了爸。」
林建國點頭。
「多買了兩盒,夠放。放完為止。」
許清歌坐在旁邊,聽見這話,心裡暖融融的,微微低下頭,嘴角悄悄翹著。
晚飯吃得簡單,一鍋紅薯粥,幾碟醃菜,還有中午剩下的蒸餃。
吃完一家人圍坐在堂屋,電視開著,放著地方台的元宵晚會,聲音不大,沒人認真看,都在聊天。
「明天的安排都記著點。」
蘇慧蘭掰著手指頭數。
「上午在家收拾收拾,中午吃了飯出發去鎮上。先逛主街看花燈,猜燈謎。晚上在鎮上老館子吃元宵,芝麻餡花生餡都有。吃完逛會兒夜景,回來在院子裡放煙花。」
「知道啦媽!」
林瑤窩在沙發里,啃著橘子。
「明天我要從街這頭猜到街那頭,把獎品都贏回來!到時候清歌姐負責猜,我負責領獎品,完美分工!」
「別吹牛皮。」
林野坐在旁邊,慢悠悠剝著橘子,橘子皮的清香散開。
「去年你也是這麼說的,最後贏了兩塊橡皮,回來路上還丟了一塊。」
「那是去年發揮失常!」
林瑤坐直身子,一臉不服氣。
「今年有清歌姐幫忙,肯定不一樣!對吧清歌姐?」
「嗯,我們儘量。」
「什麼儘量,是一定!」
林瑤信心滿滿。
聊到九點多。
蘇慧蘭收拾碗筷,林建國去院壩里鎖大門,檢查雞鴨棚。
堂屋一下子靜了不少,電視還在小聲響著。
林野起身往二樓走,路過許清歌身邊,腳步頓了頓,壓低聲音說。
「陽颱風大,披件外套。上去待會兒?」
許清歌點點頭,拿起搭在沙發上的披肩,跟著他上了樓。
二樓陽台很寬,石欄杆涼冰冰的。
遠處田野盡頭,最後一抹暮色沉了下去,天徹底黑透了。
星星很亮,密密麻麻鋪在天上,連銀河都隱隱約約能看見。
村子裡很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還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明天就是元宵節了。」
許清歌扶著欄杆,輕聲說。
「過完元宵,這個年就算正式結束了。」
她頓了頓,語氣有點軟,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悵然。
「這是我過過最長的一個年。發生了好多事——祭祖、釣魚、打遊戲,去黃山,學做漆器。到現在閉起眼睛,還能想起光明頂日出的樣子,金閃閃的,鋪得滿雲海都是。」
「可也是最短的。」
她輕輕笑了笑,呼出來的氣在冷空氣里凝成一小團白霧。
「一轉眼,就要結束了。好像昨天才剛到這裡,今天就要過完了。」
林野靠在欄杆上,偏過頭看她。
夜色里,她的側臉很柔和,眼睛裡映著星光,亮閃閃的。
「以前每年過年,都覺得差不多。」
他開口,聲音很低,混在風裡,卻聽得很清楚。
「吃頓飯,放掛鞭,走走親戚,就過完了。沒什麼意思。」
「今年不一樣。」
許清歌轉過頭,看向他。
她沒問哪裡不一樣。
風輕輕吹過來,帶著點田野的寒氣,吹得她髮絲微微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