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會的資助標準是統一的，但資格認定、材料審核這些環節，需要縣裡配合走綠色通道。"
林野說。
"特別是偏遠鄉鎮的學生，來回跑縣城交材料不方便，公示期、審批周期儘量壓縮。所有磐石基金會的申請，在縣裡優先級排最前面，不跟其他項目排隊。"
李慶龍點點頭，沒猶豫。
"這個沒問題。"他說，"專項工作小組一成立，單獨開一條審批通道，教育局專人負責，鄉鎮一級直接收材料上報，不用學生自己跑。"
"公示期按法定最短的來，審批周期壓到七個工作日以內。"李慶龍想了想，補充道，"特困戶、低保家庭的孩子，憑現有證明直接過初審，不用重複提交材料。"
林野嗯了一聲。
"還有大學新生的綠色通道。"他說，"錄取通知書下來之後，資助款要在開學前打到帳戶里，不能讓孩子因為等錢耽誤報到。"
"可以。"李慶龍當即拍板，"每年高考錄取季，縣裡單獨派一班人對接這件事，跟教育局的資助中心聯動，名單一出來就走流程。"
林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些，味道更濃了。
"還有一件。"他放下杯子，"基金會在縣裡設一個辦事處，日常對接和覆核工作需要有人常駐。辦公場地和人員住宿，麻煩縣裡協調一下。"
"這個簡單。"李慶龍一口答應，"教育局旁邊就有空樓，收拾一層出來就能用。住宿的話，縣招待所騰幾間房，或者我讓住建局協調一套人才公寓，都方便。"
"那就麻煩李書記了。"
"不麻煩。"李慶龍擺擺手，"說起來是我們占便宜。基金會總部設在哪裡？"
"江城。"林野說，"註冊在江城，全國設辦事處。"
李慶龍點點頭，沒再多問。
總部設在江城是理所當然的，磐石系的根基都在那裡。能把第一個示範點放在縣裡，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
兩人又聊了些具體的執行細節，公示期多長、覆核頻率、特殊情況的處理機制等等。何明輝在旁邊補充財務方面的安排，方知意把每一項共識都記下來，條理清晰。
聊到十二點多，初步方案基本敲定。
李慶龍合上筆記本，看了眼時間。
"中午別走了，就在食堂吃口便飯。"他站起來，"下午我帶你去幾個鄉鎮的學校看看，實地走一圈，心裡有數。"
林野也站起來。
"行。"
"下午看完學校，還有件事想跟李書記聊聊。"林野說，"關於縣裡的產業政策，磐石智械這邊有一批配套供應鏈，看看能不能落地一部分在縣裡。"
李慶龍腳步一頓。
教育基金是公益，是授人以漁。但如果能把產業引進來，讓縣裡的人在家門口就能就業，那才是真正的治本。
他轉過頭，看著林野，眼神里多了幾分鄭重。
"林總，這件事……你是認真的？"
"先看看情況再說。"林野語氣很穩，"配套供應鏈不是小數目，得看縣裡的基礎條件。"
"好。"李慶龍重重地點了一下頭，"下午我親自帶你去看，有什麼問題咱們邊走邊說。"
兩人並肩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拉出兩道影子。
一個是從這個縣走出去的年輕人，如今手握千億商業版圖，回頭來給家鄉鋪路。
一個是守著這個縣的父母官，兢兢業業想讓地方變好，盼著有人能拉一把。
午飯在教育局食堂吃的，四菜一湯，很簡單。
李慶龍沒叫其他人作陪，就他們四個，邊吃邊聊些縣裡的近況。哪個鎮的中學新蓋了教學樓，哪個村的小學只剩十幾個學生，縣裡的年輕人大都往外走，留不住人。
林野話不多，大多時候是聽著，偶爾問兩句。
方知意吃得很少，筷子基本只碰面前的那盤青菜，手機放在手邊，屏幕亮了幾次她都沒看。
何明輝吃得快，吃完就坐在旁邊等，不插話。
吃完飯休息了半小時，下午兩點，李慶龍親自開車，帶著林野往下面的鄉鎮去。
車子駛出縣城，往西邊的山區開。
路越走越窄，兩邊的房子也越來越舊。
李慶龍一邊開車一邊介紹情況。
"縣裡一共十三個鄉鎮，西邊這五個最窮。山多地少，年輕人基本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最遠的那個村，開車要兩個小時，小學裡只有二十多個學生，兩個老師，教六個年級。"
林野看著窗外。
路邊偶爾能看見幾棟老房子，土牆黑瓦，門口坐著曬太陽的老人。
他小時候跟著爺爺奶奶住過鄉下，對這些景象不陌生。只是這麼多年過去，有些地方還是老樣子。
"這些年也搞過扶貧，搞過產業扶持，留不住人。"李慶龍語氣有些沉，"賺不到錢，年輕人自然要往外面走。剩下的老人孩子，守著幾畝地，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所以你說教育基金的時候，我是真的高興。"他側頭看了林野一眼，"這些孩子要是能讀出去，將來就不一樣了。"
林野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車子又開了四十分鐘，停在一所鄉鎮中學門口。
校門很舊，鐵欄杆上鏽跡斑斑，牌子上的漆掉了一半。
李慶龍停好車，推門下去。
"這是西坪中學，西邊五個鄉鎮裡條件最好的一所。"他說，"走，進去看看。"
林野跟著下車。
校園不大，兩棟三層的教學樓，操場是煤渣鋪的，風一吹就揚起灰。教學樓的窗戶有些玻璃碎了，用塑料布糊著。
正是上課時間，校園裡很安靜，能聽見教室里傳來的講課聲。
校長聽見消息趕了過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白了一半，手很粗糙。
"李書記。"校長有些侷促，搓了搓手，"您怎麼過來了？"
"過來看看。"李慶龍擺擺手，"不用招呼我們，該上課上課。我們隨便轉轉。"
校長點點頭，跟在旁邊。
幾個人沿著教學樓走了一圈，透過窗戶往裡看。
教室里的桌椅都很舊，有些桌面坑坑窪窪的。學生們坐得很滿，一個班五六十個人，後排的學生幾乎貼到了牆上。
走到初三教室門口的時候，林野停下腳步。
講台上的老師在講數學題，粉筆灰簌簌往下掉。下面的學生坐得筆直，眼睛都盯著黑板，很專注。
"硬體條件差了些。"走出教學樓，李慶龍說了一句，"縣裡每年都投錢，缺口還是大。教學樓是十年前蓋的，桌椅是上一批學校淘汰下來的。老師也留不住，年輕老師考進來，干兩年就調走了。"
林野沒接話，往操場那邊走。
操場邊上有個舊籃球架，籃筐歪了一半。幾個男生在打球，球是癟的，拍不高。
"基金會這邊後續會有硬體捐助的計劃。"林野說，"試點縣的學校，教學樓翻修、桌椅教具更新，統一安排。"
李慶龍腳步一頓。
他轉頭看著林野，半天沒說出話來。
剛才聊的五十億是資助學生的，硬體捐助是額外的？
"林總，這……"
"先做摸底統計。"林野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說一件小事，"哪些學校需要翻修，哪些缺教具，列個清單出來。基金會統一招標，統一施工。"
"好。"李慶龍用力點頭，喉嚨有些發緊，"我回去就安排人統計，半個月之內給你清單。"
幾個人在學校里轉了半個多小時，又上車往下一個村小去。
路更難走了，顛簸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