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意坐在後排,手裡的筆記本攥得很緊,臉色有些發白,但一聲沒吭。
何明輝看了她一眼,遞了瓶水過去。
「再堅持一下,快到了」
「嗯,我問題的。」
方知意遞了一個堅定的眼神。
林野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連綿的山。
他小時候條件也不好,縣城裡的普通家庭,父母省吃儉用供他和妹妹讀書。那時候他就知道,讀書是普通人唯一的出路。
現在他有能力了,能幫一把是一把。
不是為了名聲,也不是為了什麼回報。
就是覺得應該做。
車子開到村小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多了。
學校比剛才的中學小很多,只有一排平房,五個教室。操場就是門口的一片空地,連籃球架都沒有。
學生們已經放學了,幾個孩子背著書包往校門口走,看見來了車,都停下來看。
孩子們的衣服都有些舊,但洗得很乾淨。看見陌生人,有些害羞,躲在門框後面偷偷瞄。
校長是個女老師,三十多歲,聽說李書記來了,趕緊從辦公室出來。
"李書記。"
"張老師,辛苦了。"李慶龍點點頭,給她介紹,"這位是林總,磐石集團的。過來看看學校的情況。"
張老師有些拘謹,跟林野握了握手。
"林總好。"
"張老師你好。"林野語氣很平和,"學校現在多少學生?"
"二十三個,一年級到五年級都有。"張老師說,"加上我一共三個老師,語文數學都教。"
"最遠的孩子上學要走多久?"
"山裡的幾個村,最遠的要走一個半小時。"張老師說,"大部分孩子中午帶飯,在學校熱一下吃。"
林野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課桌椅高矮不一,有些是用舊木板釘的。黑板是水泥抹的,刷了層黑油漆,有些地方已經掉漆了。
牆角堆著幾個保溫桶,應該是孩子們帶飯用的。
他看了一會兒,轉頭對李慶龍說:"這種教學點,基金會單獨做一個方案。營養餐、通勤補貼、老師的補助,都要覆蓋到。"
李慶龍點頭:"行,回去一起統計。"
幾個人沒多待,跟張老師聊了幾句就走了。
上車的時候,林野回頭看了一眼。
幾個孩子還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車,眼神怯生生的。
車子發動,慢慢駛離。
後視鏡里,那排平房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山路的拐角處。
車裡沒人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李慶龍才開口,聲音有些啞。
"林總,我替這些孩子們,謝謝你。"
"不用謝我,我也只是盡了一點微薄之力。"林野看著窗外。"他們好好讀書,將來能走出去,比什麼都強。"
車子往縣城方向開。
夕陽從山後面照過來,把半邊天都染成了暖紅色。
李慶龍開著車,心情比來的時候沉了很多,也踏實了很多。
他在這個縣當了快三年書記,最頭疼的就是教育和產業。年輕人留不住,教育跟不上,惡性循環。現在林野帶著五十億的教育基金過來,還要談產業落地,像是一下子把兩扇最難開的門都推開了一條縫。
他側頭看了一眼坐在副駕的林野。
二十二歲。
換做別人這個年紀,可能剛畢業沒兩年,還在為找工作發愁。這個人已經手握千億商業版圖,回頭來給家鄉做這些事。
不張揚,不造勢,上來就談具體方案,一句場面話都沒有。
李慶龍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人和人,確實不一樣。
車子開回縣城的時候,已經六點多了。
天擦黑,路燈陸續亮了起來。
李慶龍把車停在教育局門口。
"晚上住縣裡吧?我安排一下。"
"不了,晚上回江城。"林野推開車門,"明天還有會。"
"這麼急?"
"嗯,事情多。"林野說,"今天聊的這些,何總會跟你這邊對接。配套方案出來之後,直接發給他就行。"
何明輝在旁邊點頭:"李書記,我稍後把我的聯繫方式發給你秘書。"
"行。"李慶龍也不挽留,"那我就不留你了。產業落地的事,等你下次過來咱們細聊。"
"好。"
林野伸出手,兩人握了一下。
"辛苦李書記了。"
"說哪裡話。"李慶龍笑了笑,"應該我謝謝你才對。"
林野沒再多說,轉身上了車。
方知意已經把下午的記錄整理好了,放在文件夾里,見他上車,遞了過來。
"林總,下午的調研要點都在這裡了。回去之後我整理成正式報告發給你。"
"嗯。"林野接過來,隨手翻了兩頁,"明天上午放我桌上。"
"好的。"
車子駛出教育局大院,往高速口開去。
林野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休息。
跑了一下午,看了兩所學校,說不累是假的。但心裡很踏實。
教育基金的事,從過年時的一個想法,到今天正式敲定試點方案,一步步落地了。五十億隻是首期,後面還會有第二期、第三期。
這些錢砸下去,也許十年、二十年之後,能走出一批不一樣的孩子。
他們不用再因為家裡窮而輟學,不用再走一個半小時的山路上學,不用因為交不起大學學費而放棄錄取通知書。
就像他當年,如果不是父母咬著牙供他讀書,他也走不出這個縣城。
現在他有能力了,就給後面的人多鋪一條路。
車子開上高速,速度提了起來。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遠處江城的燈火漸漸浮現出來。
林野睜開眼,看著前方的燈火。
家裡應該還有人等著他。
林瑤說不定又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茶几上擺著沒吃完的零食。
他拿出手機,給許清歌發了條消息。
"快到江城了。"
幾秒鐘後,回復過來。
"嗯,路上慢點。"
很簡單的一句話,沒多問。
他把手機收起來,重新靠回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