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姜凡已經站在了石板前方。環形結構內部的油燈已經被他提前吹熄了,只有石板表面的符號序列在暗處泛著一層淺金色的微光。他伸出手,掌心按在右下方那個常亮的箭頭符號上,一道吸力從石板表面湧出,他的身形在瞬間被捲入了摺疊空間。
落地的一剎那,他踩到的不是固體地面,而是一層極薄的、半透明的能量結膜。結膜下方是翻湧的液態能量海,顏色從淡金到深藍到暗紫交替變幻,每時每刻都在變化,浪潮起伏之間發出低沉的轟鳴聲。他站在結膜上,腳下傳來持續的彈性和脈動,結膜隨著下方能量海的水位變化而上下起伏,像一片懸浮在液體表面的極薄冰層。
空氣不對。他呼吸之後立刻察覺到這層空間中的能量介質完全不同——空氣本身攜帶了高濃度的能量粒子,每一次呼吸都會有大量的混沌能量湧入他的氣道和肺部。他的仙帝體質足以承受這種濃度的能量侵體,但換作任何低於仙帝境界的修士,在三次呼吸之內就會因為能量過載而導致經脈爆裂。
他調整了呼吸節奏,以仙帝本源在呼吸道內形成一層過濾膜,將空氣中混雜的混沌能量淨化之後再導入體內。調整完成後他開始觀察四周。視野所及全是能量海,沒有陸地,沒有島嶼,沒有懸浮的岩板或任何可供站立的地形結構。他所站的這層結膜是唯一的立足點,面積約三丈見方,薄得透明,下方就是翻湧的能量浪潮。
他蹲下來用手掌按在結膜表面。結膜的溫度很低,與凡間冰面的觸感相似,但彈性極高,手指下壓時會向四周產生均勻的彈性變形。他從體內釋放出一縷本源之氣試探結膜的強度,本源之氣穿透結膜進入下方的液態能量海中,接觸的瞬間被能量海的高能粒子消融、吞噬,僅僅一息之內就被徹底分解了。
能量海的噬能屬性極強。任何低於仙帝級別的能量釋放都會被瞬間吞噬,無法在海中維持哪怕片刻的結構穩定性。這意味著在這層空間中,常規的靈力攻擊手段會被能量海削弱大半,必須用仙帝本源的絕對純度來對抗海水的消融作用。
他站起身,確認了方向。五層摺疊空間的結構有明確的指向性,無論身處哪一層,深淵王座的方向都會在感知中形成一個恆定的牽引信號。他閉上眼睛感應了片刻,捕捉到了那個信號——來自他正前方約三十五度的方向,距離無法判斷,但方向清晰。
他從結膜邊緣縱身躍出。身體脫離結膜的一瞬,下方的能量海立刻湧起一道巨浪向他席捲而來。浪頭的顏色是深藍色的,內部摻雜著大量細碎的亮金色粒子,整個浪頭的高度在短短一息之內從水平面升到了三丈有餘,以極快的速度拍向他的下盤。
他在空中擰轉身體,左腿橫掃出一道半月形的金色本源氣刃。氣刃切入浪頭的瞬間被深藍色能量瘋狂侵蝕,氣刃邊緣迅速變暗、磨損,在切入浪頭約一半深度時被完全消融。但剩餘的浪頭在他下落後也已經失去了足夠的衝擊力,只濺起一片散碎的能量水花拍在他的氣場層上,發出密集的滋滋聲。
他繼續向前飛掠,身形緊貼著能量海表面,距離海面約一丈高度。下方的浪潮不斷湧起、落下,每一道浪頭都在試圖將他拖入海中。他連續變換了十七次飛行高度和軌跡,每一次避開浪頭的同時都在前進,保持著一個穩定的推進速度。
約一盞茶之後,能量海的表面開始出現新的動靜。在他前進方向的前方約百丈處,海面突然鼓起一個巨大的隆起,隆起持續上升了約十丈才停住,然後從隆起的頂端向兩側裂開,從裂縫中升起一條粗壯的頸部和頭部。頭部的形態與他在第一層遇到的巨獸有些相似,但完全由半透明的液態能量構成,內部翻湧著與能量海一樣的顏色變化,頭部正面的三枚巨眼同時睜開,三束亮金色的能量射線從三枚巨眼中同時射出,在空中交織成一道三角形光網,封鎖了他前方約二十丈寬的範圍。
姜凡沒有減速。他在接近光網的瞬間身形急墜,從三角形光網的下方穿過後即刻拔升,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落地時單腳踩在海面上。靴底接觸海面的剎那,仙帝本源從腳底向下灌注,在靴底與海水之間形成了一層約半寸厚的金色隔離層,讓他得以在海面上站立了一息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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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息足夠他完成反擊。他右手五指併攏向前刺出,指尖凝聚出一道細如針尖的金色本源束,束線穿透了那頭液態巨獸的頸部正中央,貫穿了它的能量核心。巨獸的頭部在核心被擊穿後迅速失去支撐,從頭至頸開始瓦解,半透明的液態結構崩裂成無數細碎的光點融入下方的能量海。
巨獸瓦解之後海面短暫地平息了片刻,但緊接著更遠處的海面同時隆起數十個類似的隆起。每一處隆起的規模都比剛才那頭更大,能量密度更高,從中升起的巨獸數量在迅速增加,目測至少有三十頭以上,而且還在不斷增多。
姜凡知道在這片海面上與這些液態生物逐一纏鬥是低效的。他腳尖在海面上再次一點,身體向上拔高到十丈以上的空中,雙手合攏在胸前,掌心相對,體內的仙帝本源在雙掌之間迅速凝聚成一顆直徑約三尺的金色球體。球體內部的能量密度被壓縮到了一個極高的閾值,球體表面的金色光芒已經變成了近乎白色,周圍的空間在球體的質量壓迫下出現細密的扭曲波紋。
他將球體向下擲出。金色球體垂直下落,在接觸到海面的瞬間向內塌縮了一瞬,然後向外爆發出一個環形的衝擊波。衝擊波沿著海面向四面八方擴散,覆蓋範圍在短短兩息之內擴展到了方圓五百丈。衝擊波經過的每一處海面,無論是隆起的巨獸還是平緩的浪涌,全部在同一時間被金色本源侵入內部,能量結構被強制打散、分解、歸入混沌。
方圓五百丈內的海面在衝擊波過後變得出奇的平靜,所有的能量波動都被壓制到了一個極低的水平。那些剛剛隆起的巨獸還沒有完全成形就已經被衝擊波瓦解,沒有任何一頭完成了攻擊動作。
他趁著這片平靜窗口繼續向前飛掠。約一炷香之後,海面前方出現了一座巨大的能量漩渦。漩渦直徑目測超過百丈,從中心到邊緣呈階梯狀下沉,中心的深度無法判斷,只看到一層層的能量流線以螺旋結構向中心匯聚。漩渦的邊緣有一圈高約數丈的能量壁,壁面由極高密度的液態能量構成,顏色是墨黑色的,表面覆蓋著密集的金色紋路。
漩渦中心的底部隱約可以看到一道暗金色的光點。光點的大小和亮度與他在第一層放置晶體的基座極其相似。他判斷那道基座就是這一層的出口節點,通過它可以進入第三層——破碎晶格帶。
他降落到漩渦邊緣的能量壁上,雙腳踏上壁面時壁面產生了一陣劇烈的震動,整個漩渦內部的結構發生了微調,中心底部的暗金色光點閃爍了三次。他沒有在壁面上停留,沿著壁面以斜向下的角度向漩渦中心飛掠。壁面很陡,幾乎是垂直的,但他的仙帝氣場在靴底形成了穩定的吸附力,讓他能夠在壁面上以近乎奔跑的速度向下移動。
下行了約三十丈之後,壁面上開始出現生物。那些生物依附在壁面上,體型與第一層的三孔小型生物相似,但材質完全不同——它們由固態化的能量晶體構成,表面稜角分明,反射著漩渦內部的暗金色光芒。每隻生物的身體正中央有一個圓形的空洞,空洞內部是高速旋轉的能量核心,旋轉聲在壁面上形成持續的低頻嗡鳴。
它們在他接近到十丈範圍內時同時激活了攻擊模式。每一隻生物體表的稜角全部張開,從稜角尖端噴射出細密的固態能量碎片。碎片高速飛行,在空中劃出明亮的軌跡,形成一張幾乎無法躲避的密集打擊網。
姜凡張開氣場,金色防護層在體表形成一道緻密的屏障。固態能量碎片撞擊到屏障上時發出密集的爆裂聲,每一枚碎片都攜帶著相當高的能量密度,撞擊後在屏障表面留下一道道細小的裂痕。但裂痕在每一波碎片撞擊之後迅速癒合,屏障的整體結構保持了穩定。
他從壁面上一躍而起,跳離壁面後在空中翻轉身體,掌心朝下,對著壁面上聚集的生物群體釋放出一道覆蓋性的金色本源波。本源波沿著壁面向下推進,所過之處附著在壁面上的能量晶體生物全部被金色本源侵入核心空洞,內部的能量核心在短短几息之內被污染、失控、炸裂。
他落下時壁面上已經清理出了一條數十丈長的空白通道。他沿著通道繼續向下,在後續的路程中又遇到了三波類似的生物群體,每一波都以同樣的方式快速清除,沒有造成任何有效阻礙。
當他下到漩渦底部時,那道暗金色的光點已經完全呈現在他眼前。確實是一座基座,與第一層的基座形制相同,但尺寸略小,基座表面的螺旋紋路方向與第一層相反。基座正中央同樣有一個凹槽,凹槽內部此刻懸浮著一團直徑約一掌寬的液態能量團,能量團的顏色在金色和黑色之間交替脈動,脈動頻率與整個漩渦的旋轉速度同步。
他走到基座前,觀察了那團液態能量團片刻,然後伸手探入凹槽。手指接觸到能量團的瞬間,能量團沿著他的指尖迅速向內收縮,整個團塊在收縮過程中逐漸凝固,最終在他的掌心中形成了一枚半透明的水晶質球體,比他的拳頭略小一圈,內部封存著一團靜止的暗金色光霧。
他握著球體,退後半步。基座在球體被取走後所有的螺旋紋路同時停止了旋轉,漩渦邊緣的能量壁也在同一時刻開始向內塌縮,整個漩渦結構正在迅速瓦解。但漩渦底部的正中央出現了一道新的開口,開口內部透出與第一層通道一致的暗金色光霧。
他收好球體,沒有猶豫,閃身鑽入了那道開口。
穿越過程比前兩次稍長,大約持續了五息。當他落地時,周圍的環境發生了徹底的變化。
第三層,破碎晶格帶。
他站在一片由巨型晶體碎片構成的空間中。頭頂是密布的晶格網絡,每一塊晶體都是半透明的,內部封存著不同顏色的光暈,光暈在晶體內緩慢流動,像是被凍結的河流。地面由無數大小不一的晶體碎塊堆疊而成,碎塊之間的縫隙很深,縫隙底部湧出持續的冷光。空氣的溫度驟降,比第一層和第二層都低得多,呼吸時的氣流在口腔中凝結成細碎的冰晶。
他踩在地面上的晶體碎塊上,碎塊的稜角在他的靴底碾壓下發出清脆的碎裂聲。他向前走了幾步,注意到每一塊被他踩碎的晶體在碎裂之後都會釋放出一縷能量流,能量流向上飄升,融入頭頂的晶格網絡中,然後從網絡的其他位置重新下落,在別處凝成新的碎塊。
這是一個永續循環的分解與重組系統。整個第三層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能量循環裝置,任何外部干擾都會被納入循環之中,轉化為循環系統的一部分。他踩碎的晶體釋放的能量正在融入系統,而系統的一部分已經被他的仙帝本源所標記,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標記過的能量粒子在晶格網絡中的流動路徑。
他閉上眼睛,沿著標記過的能量粒子追蹤循環路徑。追蹤的結果表明,整個晶格網絡的能量中心位於他左前方約二百丈處,那裡的晶格結構最密集,能量流動最集中,應該是這一層的核心節點。核心節點之後應該就是通往第四層交錯鏡像域的出口。
他睜開眼睛,朝左前方走去。
腳下的晶體碎塊在每一步踩下去之後都會碎裂重組,能量循環被他的行動持續擾動。走了約五十丈之後,擾動達到了一個閾值。頭頂的晶格網絡中開始有大量的能量流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他上方的區域,能量流在匯聚的過程中不斷凝結、塑形,最終在他頭頂約十丈處形成了三尊由純粹晶體能量構成的人形結構。
人形結構沒有五官,沒有細部特徵,只有模糊的輪廓——頭部、軀幹、四肢,高度接近三丈,體表由密集排列的菱形晶體鱗片覆蓋,鱗片內部流動著亮白色的光芒。它們在成形之後同時向下俯衝,三對晶體拳頭從三個不同方向砸向他所在的位置。
姜凡向側面移出兩步,身形閃避的軌跡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殘影。三記拳擊同時落空,拳頭砸在他原本站立的地面上,把地面上的晶體碎塊砸得粉碎,碎片向四面飛濺。但飛濺的碎片在離地之後沒有像之前那樣融入循環,而是被三尊人形結構體表的鱗片吸附,融入它們的軀體中,使它們的體型瞬間增大了一圈。
它們會吸收環境中的晶體能量來強化自身。
姜凡沒有給它們繼續吸收的機會。他在移步閃避的同時右掌已經凝聚出了一道細長的金色劍刃,劍刃薄如蟬翼,長度約四尺,邊緣泛著刺目的白光。他反手握刃,身形逆沖向右側那尊人形結構,劍刃從它的腰部橫切而入。
刃口切入晶體鱗片時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鱗片在金色劍刃的切割下逐一碎裂,劍刃貫入了結構內部約兩尺深度,在內部遇到了更強的阻力——核心結構比外表鱗片密集得多,硬度更高。他手腕翻轉,劍刃在結構內部橫向攪動了一圈,將核心結構切割出多道裂紋,然後拔刃後撤。
被命中的那尊人形結構從腰部向兩側傾斜,上半身與下半身沿著切割面錯位滑落,跌落到地面上,碎裂成大量的晶體碎片。碎片沒有重組,因為切割面上殘留著他的仙帝本源之氣,本源之氣封住了晶體內部的能量通道,使碎片無法被循環系統重新激活。
另外兩尊人形結構在同伴被毀之後動作明顯加速,一左一右同時朝他夾擊。它們的拳速比第一輪快了至少三成,拳頭上凝聚了更多的晶體能量,拳頭表面的鱗片亮到近乎刺眼。他在兩拳即將擊中他的瞬間身體下沉,從兩拳之間的縫隙中穿過,起身之後劍刃反手橫削,削斷了左側那尊的左臂。斷臂在空中翻轉了兩圈後落地碎裂,同樣被仙帝本源封住了重組路徑。
右側那尊試圖從背後攻擊,但他轉身的速度比它快了一籌,劍刃從它胸口的正前方刺入,貫穿了核心晶體,刃尖從背部透出。他手腕擰轉,劍刃在核心內部旋轉了半圈,然後拔出。結構從胸口開始崩裂,裂紋向四肢蔓延,在不到三息之內徹底瓦解。
三尊人形結構在不到十息之內全部被毀。他將金色劍刃散去,繼續向前走。
接下來的路途中他又連續遭遇了四波晶體能量造物,每一波的形態不同——第二波是大量的小型晶體蟲群,速度極快但防禦薄弱,被他一記覆蓋性的本源波全部封死。第三波是兩隻體型近十丈的晶體巨象,被他用劍刃斷四肢後逐個擊破核心。第四波是一整面從他正面湧來的晶體巨浪,浪頭由無數棱形晶塊構成,他直接以全力一拳轟入浪頭正中,拳面灌注的本源之氣從內部瓦解了整個浪頭的結構,使其碎裂成粉末散落。
當他走到核心節點的位置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住了腳步。
核心節點是一座由純透明水晶構成的巨大拱門,拱門高約十丈,寬約六丈,拱門內部沒有門板,只有一層持續變換顏色的光幕。光幕的顏色在七種不同的色調之間循環切換,每一種色調持續約三息,然後切換。拱門兩側各有一根粗壯的晶柱,柱體表面刻滿了與石板符號相似的紋路,紋路在光幕切換顏色時同步變換亮度。
他站在拱門前,確認了這就是通往第四層交錯鏡像域的入口。但他沒有立刻邁入,因為他注意到拱門兩側的晶柱底部各有一個凹槽,凹槽的形狀和深度與他在第二層得到的那枚水晶質球體完全吻合。
他從體內空間取出球體,走到左側晶柱前,將球體放入凹槽。球體嵌入的瞬間左側晶柱的紋路驟然明亮,亮度提升到原先的三倍以上,柱體表面出現了一層滾燙的高溫。他走到右側,重複了同樣的動作——但右側晶柱不需要球體,球體嵌入左側凹槽後,右側晶柱底部的凹槽自動亮起,內部凝聚出了一團與球體對應的能量團,能量團迅速凝固成一顆鏡像球體,與左側的球體完全相同。
右側晶柱同時亮起。拱門內部的光幕在雙柱全部亮起後停止切換顏色,定格在一種深藍色的恆定色調上。光幕表面開始出現清晰的鏡像畫面——畫面中映出的是拱門前方的空間,但裡面的地形結構和晶體布局與他所處的實際環境略有不同,有一些細微的偏移和倒置。
交錯鏡像域。第四層。所有進入者都會被自己的鏡像所追蹤和攻擊,而最大的挑戰在於分辨真實與鏡像之間的界限。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邁入了光幕。
跨過光幕的瞬間,一股強烈的空間撕扯感再次襲來。這次的時間更短,大約三息,他的雙腳落到了一片全新的地面上。
地面是鏡面。光滑得如同打磨過的黑曜石,平整無比,每一寸都映出他頭頂的景象——一片倒懸的、由無數鏡像層疊構成的天空,每一層鏡像都映出不同角度的他自己的身影。數以千計的姜凡倒影在鏡像天空中層層疊疊地排列,每一個倒影的表情、姿態、動作都與他此刻的動作同步。
他低頭看向腳下的鏡面,鏡面中映出他自己的面部,表情平靜,目光沉穩。但他在低頭的那一瞬間注意到了一點異常:鏡面中自己的倒影,嘴唇在動。
而他本人的嘴唇是閉合的。
他沒有立刻做出反應。他繼續低頭看著鏡面,保持著靜止,同時用感知力鎖定鏡面中那個正在說話的倒影。倒影的唇形變化速度快而精密,像是在吟誦某種他從未聽過的音節組合。他仔細辨認著那些唇形,試圖還原倒影在說什麼,但在他辨認到第三組音節時,腳下的鏡面突然從他站立的位置開始向外碎裂。
裂紋以同心圓的方式向四周擴展,速度極快。碎裂的鏡面碎片沒有墜落,而是向上翻飛,每一塊碎片在翻飛的過程中都翻轉到了背面,背面的映像不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蒼白的、沒有五官的面孔,只有三道平行的裂隙橫貫面部,裂隙內部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數以千計的鏡面碎片翻轉之後同時停了下來,懸浮在離地約一丈高的空中,每一塊碎片都朝向他的方向,碎片上那三道裂隙同時張開到最大寬度,然後從裂隙內部噴射出密集的暗色能量束。
這一次的能量束與他在前幾層遇到的完全不同。能量束的顏色是純黑的,不反光,不發熱,像一道徹底吸收光線的裂隙穿行在空中。它們在飛行過程中沒有產生任何聲音或空氣擾動,但飛過的地方會在鏡面地面和空中留下一道道細長的永久性空間裂隙。
姜凡向側方閃避,連續變換了三次位置。每一道黑色能量束都從他剛剛離開的位置穿過,在鏡面地面上留下一條條深不見底的切割痕跡。切割痕跡的邊緣冒著細碎的金色火星,表明這些黑色能量束在擊中鏡面時確實釋放了某種對沖性的能量爆發。
他閃避了約十息,確認了黑色能量束的飛行規律——它們受鏡像碎片的朝向控制,每一塊碎片只能朝一個固定方向發射能量束,而且每一次發射後需要大約兩息時間重新蓄能。這意味著在每一波發射之後有一個短暫的窗口期。
他在第三波發射結束的瞬間暴起,身形化為一道金色流光,以極快的速度在碎片群中穿行。每一塊碎片在他的氣場觸碰到的瞬間都被金色本源侵入內部,那三道橫貫的裂隙在侵入後迅速閉合,從黑色轉為金色,然後整塊碎片的結構瓦解成細微的能量粒子消散在空中。
他連續穿行了約二十息,飛掠了數百塊碎片。但在清除到約三分之一時,剩餘碎片的背面映像發生了集體變化——所有的面孔都從蒼白無面轉變成了他自己的面孔。數以百計的姜凡面孔同時出現在懸浮的鏡面上,每一張面孔的表情都與他此刻的表情一致,甚至每一塊碎片上的鏡像都在同步轉動眼球。
然後是第二輪攻擊。這一次所有碎片的裂隙同時亮起,亮光呈金色,噴射出的能量束也變成了金色——與他自己的本源之氣顏色相同,能量波動也極其相似。金色能量束從四面八方射來,形成一道密集的交叉火力網,覆蓋了他前後左右上下六個方向的所有空間。
他在密集的能量束中仍然保持了高速移動,但這一次他的氣場層在與能量束接觸時發生了意外的共鳴——那些金色能量束攜帶的波動頻率與他的仙帝本源共振,使得能量束在接觸氣場層時沒有被彈開或偏轉,而是直接融入了氣場層內部,然後從氣場層的另一側透出,繼續向前飛行。
攻擊無效的結論迅速形成。那些鏡像碎片利用了他自身的本源波動特徵,製造出了與他的能量同頻的攻擊束,對他的防禦系統而言這些攻擊束如同虛影,無法造成傷害,但也無法被防禦系統阻擋。他必須避開它們,而不是依賴氣場硬扛。
他連續翻折了七次路徑,從交叉火力的間隙中逐一穿過。在穿行的同時他雙手各凝聚了一團本源之氣,向兩側最密集的碎片群投擲出去。本源氣團在碎片群中炸裂,金色的衝擊波將碎片大片大片地清除。但在清除到一半時,鏡像碎片的數量開始自行補充——從下方的鏡面地面中重新升起新的碎片,速度與他清除的速度幾乎持平。
他在高速移動中迅速判斷了戰局:與這些碎片持續糾纏沒有意義,它們的源頭是下方的鏡面地面。只要鏡面地面完好,碎片就會無限再生。他必須直接破壞地面本身。
他驟然減速到原地懸停,身體一沉向下直墜,雙拳緊握,拳面上各凝聚了一團高密度的金色本源。他以全速撞擊在鏡面地面上,雙拳同時砸入鏡面內部。拳鋒與鏡面接觸的瞬間,一道劇烈的金光沿著鏡面表面向四周擴散,擴散範圍迅速延伸到百丈之外。
鏡面地面在金光擴散過的地方全部出現了密集的龜裂紋路,從裂紋深處噴湧出大量的金色光柱。光柱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碰撞、炸裂,形成了一場持續約十息的連鎖爆炸。
爆炸結束後,整個第四層的鏡像天空碎了。天空中那些層層疊疊的鏡像倒影逐層崩解,每一層都化作碎光消散。懸浮的碎片也在同一瞬間全部失去了能量支撐,墜落下來,在尚未完全碎裂的鏡面地面上摔成更細小的碎片。
他站在原地,確認了鏡面地面已經碎裂到了無法再生成鏡像的程度。空氣中殘餘的鏡像能量正在快速消散,露出這一層真正的空間結構——黑色的虛空基底,沒有地面,沒有天空,只有數條粗壯的暗金色能量管道從不同方向匯聚到他前方約十丈處的一個懸空平台上。
平台上方懸浮著一道與前三層基座形制相似的結構,但這一次基座是倒置的,尖端朝上,平面朝下。基座正中央的凹槽中空無一物,但凹槽邊緣有一圈細密的刻痕,刻痕的走向與那枚水晶球體內部的暗金色光霧流動方向一致。
他走到平台下方,縱身躍上懸空平台。基座在他接近時自動翻轉了方向,尖端朝下平面朝上,凹槽面向他敞開。他從體內空間取出那枚水晶球體,再次放入凹槽。球體嵌入後基座表面所有的刻痕同時亮起,亮光從金色逐漸向深紫色過渡,最後定格在紫色與金色之間的過渡色。
基座上方出現了一道垂直的通道開口。開口內部是一片混沌翻湧的光霧,顏色混雜,頻率極高,比前幾層的通道都要不穩定。
第五層,深淵王座。
他收回了球體,球體在離開基座之後自動退回到待機狀態,但基座上的通道沒有關閉,開口持續維持著。他站在開口邊緣,感知力向內部探去,越過光霧之後他捕捉到了一個極為龐大的能量源——龐大到與整片混沌空間的能量總輸出相當,穩定、持續、不帶任何波動。
混沌君主。
他抬起腳,邁入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