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通道的時間比前幾層加起來都長。姜凡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體在長達數十息的時間裡一直處於摺疊空間的壓縮狀態中,周圍的暗金色光霧越來越濃密,濃度高到幾乎變成了液態,壓迫著他周身的氣場層發出持續的細微爆裂聲。仙帝本源在全功率輸出狀態下保持著防護層的完整性,但每一次爆裂都讓他意識到這一層通道的穩定性遠低於前四層。
墜落感突然消失。他的雙腳接觸到一片完全無聲的地面。
深淵王座所在的第五層空間沒有任何自然光源。光線全部來自空間正中央一座巨大的王座——王座通體由暗金色金屬鑄成,表面覆蓋著細密的、持續脈動的紋路,脈動頻率與姜凡體內那枚晶體的旋轉速度完全同步。王座高約五丈,椅背頂端延伸出六道弧形的能量羽翼,每一道羽翼的末端都點燃著一團不滅的暗金色火焰。王座的扶手兩側各臥著一頭形態模糊的光影結構,光影不斷變幻,無法辨認具體的生物形態,只能感知到其中蘊含的恐怖能量。
王座上坐著一個人。
或者說,那是一團以人形結構呈現出來的能量聚合體。人形的身高與常人無異,表面覆蓋著一層緊貼軀體的暗金甲冑,甲冑的每一片鱗甲都在持續地輕微開合,每一次開合都會釋放出一圈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波紋。人形的頭部沒有面容,只有一個光滑的橢圓形曲面,曲面中央有一道豎直的裂隙,此刻裂隙閉合,像一隻沉睡的眼睛。
姜凡落地之後的第一感覺是壓迫。混沌君主的能量場覆蓋了整個第五層空間,密度極高,範圍內的每一寸空間都被其能量滲透,任何未被君主能量標記的物體都會被持續擠壓、消融。他的仙帝氣場在外層與君主能量場的接觸面上形成了不斷的能量摩擦,金色的火花在空中不停地爆開又熄滅。
他在落地後的第二息就完成了對環境的完整感知掃描。第五層的空間面積大約方圓千丈,呈球形,球壁由厚重的混沌能量構築而成,沒有出口,沒有窗戶,除了王座所在的位置之外再沒有其他結構。但他在球壁的能量層中感知到了數個空間薄弱點,那些薄弱點是之前在每一層基座處留下的通道接口痕跡,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引爆任意一個薄弱點強行打開通道。
但他來這裡不是為了逃跑。
"我知道你來了。"一道聲音從王座的方向傳過來。那聲音沒有方位感,像從四面八方同時湧入耳中,音色介於低沉的岩石摩擦和尖銳的金屬震顫之間,兩種極端音質交織在一起,構成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聽覺體驗。"從你拔走第一層核心樞紐的時候,我就感知到了你的本源波動。仙帝境。你是那枚晶體的原主。"
姜凡沒有回答。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氣場層在邁步的同時向外擴展了一倍半徑,與君主能量場的摩擦面隨之擴大,火花頻率驟然升高,整個空間內部的亮度都隨之提升了一個等級。
混沌君主緩緩從王座上站起身。站起的過程極其緩慢,每一寸上升都伴隨著王座表面紋路的亮度遞增,當它完全站直時,整座王座的光芒已經達到了刺眼的程度,整個球形空間內部被暗金色光芒徹底填滿。它從王座前方的台階上一步步走下來,每走一步,姜凡氣場層與它能量場之間的摩擦都加劇一分,金色火花變成了金色的細碎閃電,在空中噼啪作響。
它在距離姜凡約十丈處停住了。頭部那道光滑的曲面上,中央那道豎直裂隙緩緩張開,裂隙內部是一片旋轉的星雲狀光霧,光霧中央有一點亮白色光芒,像一顆瞳孔。裂隙徹底張開的瞬間,一股狂暴的精神衝擊從裂隙中噴涌而出,以不可阻擋的態勢向姜凡的感知中樞襲來。
姜凡的意識在那一瞬間被強行拉入了一片陌生的精神領域。領域內部是無盡的星空,星空中遍布著正在燃燒、膨脹、坍塌的混沌星辰,星辰的光芒從亮到暗再到湮滅,整個過程被壓縮到極短的時間內重複上演。他站在星空的正中央,周圍數不清的星辰同時向他坍縮,每一顆都攜帶著完整的世界毀滅能量。
他的仙帝意識在最深層位面上做出了反應。腦海深處那道金色本源核心驟然亮起,向四周釋放出一圈又一圈的意識震盪波。震盪波所過之處,坍縮的星辰逐一停住、碎裂、消散,星空背景被震盪波撕裂出密集的裂紋,像一面正在碎裂的鏡面。
只用了兩息,精神衝擊被他完全瓦解。他回神到現實層面時,看到混沌君主還站在原處,頭部裂隙中的星雲光霧正在劇烈翻湧,顯然精神衝擊被反擊後對它自身也造成了反噬。
他沒有給混沌君主恢復的時間。他在回神的同時已經前沖了,十丈距離在仙帝本源催動下形同虛設,他的身形在千分之一息內出現在了混沌君主面前,右拳凝聚了迄今為止最密集的金色本源,一拳轟向君主頭部那道裂隙。
混沌君主抬起左臂格擋。甲冑表面的鱗甲在接觸拳鋒之前瞬間合攏成一片緻密的盾面,拳鋒砸在盾面上爆發出一聲震碎空間結構的巨響。盾面出現了密集的龜裂紋路,裂紋向四周擴散到整個左臂甲冑,但甲冑沒有碎裂,裂紋在出現之後又迅速癒合。而拳鋒的余勢穿透盾面後雖然被衰減了大半,但仍然有一部分本源之力透過盾面侵入了君主左臂內部,在臂部能量結構上炸出一朵金花。
混沌君主後退了半步。這是它從王座起身後第一次移動位置。它在後退的同時右臂前伸,五指張開,掌心凝聚出一團墨黑色的能量球,球體內部有無數微型空間裂隙正在高速開合。它將球體推向姜凡的胸膛。
姜凡的身體在球體接觸到氣場層的瞬間向左側閃避,但他注意到那團墨黑球體在接觸氣場層時沒有被彈開也沒有被偏轉,而是直接粘附在了氣場層表面,然後開始向內侵蝕,像一道活著的腐蝕液正在緩慢地穿透他的防護。他當機立斷在體表剝離了一層氣場薄膜,將墨黑球體連同那層薄膜一起甩出去。球體脫離後在空中懸浮了片刻,然後自行向內塌縮成一個針尖大小的暗點,從空間中消失了。
"你的本源純度很高,"混沌君主開口道,它的聲音在精神衝擊被瓦解後出現了一些變化,少了那種尖銳的金屬震顫,多了一絲沉厚的底色,"但你的戰鬥方式還停留在物質層面的肉身搏擊。在這片混沌深處,肉身的交鋒只是表象。"
它說這話的同時雙手在胸前交錯,十指結出了一個姜凡從未見過的複雜手印。手印成形的一瞬間,整個球形空間內部的能量結構發生了徹底的翻轉——原本堅實的球壁變成了虛無的真空,原本的空曠空間變成了實質的能量實體。姜凡感覺自己的身體被從四面八方同時擠壓,每一寸皮膚、每一塊肌肉、每一段骨骼都在承受著方向各異的巨力撕扯。
他體內的仙帝本源在這一瞬間自動觸發了應激保護機制。本源核心釋放出一次高強度的全面爆發,金色光焰從他的全身毛孔中噴涌而出,將四周擠壓過來的能量實體全部燒蝕、氣化、驅散。光焰的覆蓋範圍在爆發後短暫地擴展到了整個球形空間的半徑,將混沌君主連同它的王座一起吞沒在金色光焰的海洋中。
光焰持續了約五息後回落。混沌君主站在原地,身上的暗金甲冑在光焰的高溫灼燒下出現了大面積的軟化變形,多處甲片邊緣已經熔融流淌。但它頭部裂隙中的星雲光霧變得更加明亮了,瞳孔狀的亮白色光點正在持續擴張,從點狀變成了圓形,占據了裂隙約三分之一的面積。
"仙帝本源的燃燒溫度足以熔毀混沌材料,"君主的聲音在這一刻帶上了一絲近乎讚賞的意味,"我很久沒有遇到過能在物理層面上損傷我甲冑的對手了。上一個讓我的甲冑出現熔痕的傢伙,在五萬年前已經被我碾碎了本源核心。你比他強一些。"
姜凡沒有接話。他趁著光焰回落後君主甲冑尚未完全修復的窗口期再次前沖,這一次他的雙手各持一道金色劍刃,雙刃同時劈向君主頭部那道裂隙的兩側邊緣。混沌君主再次抬手格擋,但這一次它的格擋速度比之前慢了半拍,右臂抬起時只擋住了右側的劍刃,左側劍刃從它左肩上方切入甲冑已經軟化的區域,在肩部切割出一道深約半尺的傷口。
傷口內部沒有血液,只有一團翻湧的暗金色能量從斷裂處溢出。溢出的能量接觸到空氣後迅速凝固、結晶,在君主肩頭形成了一層臨時的晶體補丁。但姜凡注意到了補丁形成的過程比預期的慢——君主自身的修復速度在光焰灼燒後有所下降,大約只恢復了六成的效率。
他連續三次搶攻,每一下都瞄準了君主甲冑上已經出現損傷的區域。左肩、右肋、左膝外側,三處傷口在同一位置被連續命中,每一擊都在原有的基礎上加深了一分。混沌君主的格擋和閃避在第三次被命中後明顯出現了規律性的波動,它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周身能量場的短暫紊亂。
它在第四次被命中之前終止了防禦態勢。它的雙手再次結印,這一次手印的結構比上一次複雜了數倍,十根手指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二十餘組組合變化。手印完成後它整個身軀忽然變得半透明了,體內的能量結構清晰地暴露出來——密集的、交錯的能量脈絡,像一棵倒懸的巨樹的根系,從頭部一直延伸到腳下的地面,再通過地面連接到後方的王座。
王座表面的紋路在君主能量結構暴露的同時急劇亮起,六道弧形能量羽翼上的暗金色火焰集體暴漲,火焰從羽翼末端延伸出來,化作六條火焰長鞭,從六個方向同時抽向姜凡。長鞭的速度極快,軌跡完全不符合物理慣性,在空中可以任意彎折、扭曲、變向,像六條有生命的靈蛇。
姜凡在長鞭合圍的瞬間拔地而起,以極速向正上方突破。三條長鞭從下方追擊,三條長鞭從上方包抄,六條鞭子在半空中交錯成一張火焰編織的囚籠。他在囚籠合攏的前一息做出了精準的預判,從左上角兩條鞭子之間僅有半尺寬的縫隙中穿過,縫隙閉合時鞭身上的火焰擦過他的氣場層,將氣場外側燒蝕出一道明顯的焦痕。
他穿出囚籠後身形翻轉朝下,雙掌併攏向下推出。一道直徑約一丈的金色光柱從他雙掌之間垂直射出,光柱貫穿了下方的火焰囚籠,貫穿了混沌君主的半透明能量結構,直接轟在了王座前方的地面上。地面在王座被轟中的瞬間爆發出一陣劇烈的震動,整個球形空間的能量結構出現了大面積的紊亂波動。
混沌君主的半透明身軀在地面震動的同時閃了一下,能量脈絡中的金色光芒短暫地暗了一息。姜凡注意到了那一瞬間的波動——君主與王座之間存在能量連接,王座受到攻擊會干擾君主自身的能量穩定性。
他的攻擊目標從君主本人轉移到了王座。
姜凡在前進途中連續變向,從兩顆球體之間穿插過去,但在穿過的瞬間右臂被左側球體的邊緣擦過,那層剝離後的氣場薄膜被球體的黏附力扯走了一大片。他沒有停,余勢不減地撞向王座左側的基座處,右拳再次轟出。
這一拳的力度比之前的每一擊都要猛。仙帝本源在拳鋒處形成了一個壓縮到極致的金色尖錐,尖錐的尖端在王座基座的表面鑽出了一道貫穿性的孔洞。孔洞內部噴湧出一股濃郁的暗金色能量流,能量流在湧出後迅速消散在空氣中,而王座表面的脈動紋路在能量流湧出的位置出現了明顯的暗區。
混沌君主在他命中王座後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充滿憤怒的咆哮。那咆哮聲攜帶著遠強於之前的能量衝擊波,將姜凡的身體向外推開了數丈。他在空中翻轉身體落地時雙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痕,調整之後穩住身形,抬頭看向君主。
君主的能量結構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變化。暴露在外的能量脈絡中有多處暗區正在擴散,像是被堵塞的河道。它頭部裂隙內部的星雲光霧也混亂了,瞳孔狀的亮白色光點從圓形變成了不規則的鋸齒狀,像在劇烈顫抖。
"你碰了不該碰的東西。"混沌君主的聲音在這一刻發生了徹底的轉變,從之前那種低沉穩重的音色變成了瘋狂的嘶鳴,"王座是整個混沌深淵的核心錨點。你破壞它的結構,整個五層空間都會塌縮。我們會一起被卷進混沌原始層,那裡沒有物質、沒有能量、沒有規則——只有永恆的虛無。"
姜凡沒有理會它的話。他在君主說話的同時再次前沖,這一次他完全放棄了與君主正面交手,所有攻擊全部傾瀉向王座。他在王座右側連續命中了三拳,每一拳都在基座上打出一個新的貫穿孔洞,王座的六道能量羽翼從頂部開始逐道熄滅,暗金色火焰從羽翼末端向根部回縮,像被風吹滅的蠟燭。
混沌君主在他攻擊王座的過程中試圖截斷他的行動,但姜凡的閃避速度和精度已經在前面的交手中磨合到了極致,君主的所有攔截都被他逐一避開,只有少數幾次墨黑球體的邊緣擦過他的氣場層,造成了局部損傷,但沒有一次真正阻擋他。
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王座基座上的孔洞越來越多,能量流從每個孔洞中同時噴涌,王座的體積開始緩慢收縮,從五丈高逐漸縮短到了四丈半。六道能量羽翼已經熄滅了五道,只剩最頂端的一道還在燃燒,但火焰已經微弱到了幾近熄滅的程度。
混沌君主在第六拳落定後停止了對他的追擊。它站在原地,身軀突然膨脹了開來,從常人大小迅速增長到了三丈高、五丈高、十丈高。整個球形空間的能量結構被它的膨脹過程強行拉扯,球壁上出現了大面積的空間扭曲,多處薄弱點開始從內部向外凸起,隨時可能崩裂。
"既然你要毀掉這裡,"混沌君主的聲音變成了轟鳴,響徹整個空間的每一寸,"那我們就一起死在混沌原始層的入口處。"
它張開雙臂,膨脹到十丈高后的身軀在球形空間內部占據了將近三分之一的體積,雙掌掌心各凝聚出了一個直徑超過一丈的墨黑球體。兩顆球體內部的空間裂隙密度遠超前幾次,裂隙之間的縫隙已經小到了肉眼無法分辨的程度,整個球體呈現出一種徹底的純黑色。
它要將兩顆球體同時引爆。
姜凡在它雙掌合攏前的最後一息閃身到了王座前方。他沒有去阻止君主引爆球體,而是雙拳併攏,以全身本源之力轟向了王座的正中央。拳鋒落下的瞬間,整座王座從中央向兩側裂成兩半,王座內部的核心能量源暴露了出來——一團拳頭大小的暗紫色光球,光球的顏色與石板表面那個打散圓環符號的底色完全一致。
他一把抓住了那團光球。光球在他掌心中瘋狂掙扎,釋放出巨大的能量衝擊試圖撐開他的手指。他的仙帝本源從掌心灌入光球內部,從內部強行接管了光球的能量運轉路徑,將它的掙扎逐一壓制下去。光球的光亮在持續減弱,從暗紫退到深紫,從深紫退到暗灰,最後穩定在一種暗淡的灰色狀態,不再掙扎,也不再釋放能量。
混沌君主的身軀在王座核心被壓制的瞬間開始急劇縮小,從十丈高迅速縮回常人大小,而且縮小之後周身的能量結構出現了嚴重的崩解跡象,能量脈絡大面積斷裂,甲冑片片剝落,頭部那道裂隙中的星雲光霧徹底熄滅了,只剩下瞳孔狀光點的最後一絲殘輝。
"你……"君主的聲音已經微弱到了幾乎聽不見的程度,"你把王座核心的運轉路徑接管了。你現在就是這座深淵的新核心。"
姜凡把暗淡的灰色光球握在掌心,沒有回答。他抬起頭看著已經縮小到常人大小、周身能量結構正在持續崩解的混沌君主,向前邁了一步。君主在他逼近時試圖後退,但它的腿部的能量脈絡已經斷裂了太多,移動時身體搖晃得幾乎站不住。
"我不需要新的核心。"姜凡說。
他的左手伸出,五指張開,掌心按在了混沌君主頭部那道裂隙的正上方。仙帝本源從掌心傾瀉而出,灌入了君主已經熄滅的星雲光霧內部,從內部開始瓦解它的全部能量結構。混沌君主在最後那一瞬間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厲的嘶鳴,然後它的身軀從頭部開始崩解——裂隙向四周蔓延,甲冑碎裂成粉末,能量脈絡逐條斷裂、熄滅、消散。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三息。三息之後混沌君主徹底消失在了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殘骸或殘餘能量。它最後殘餘的那一絲殘輝也在姜凡掌心下徹底熄滅了。
姜凡收回左手,握拳再張開。掌心中空空如也。他轉過身,看著面前已經裂成兩半的王座殘骸,又低頭看了一眼右手中那團已經被壓製成靜止的暗灰色光球。
整個球形空間開始收縮。
王座核心被取出、混沌君主被擊殺之後,第五層失去了全部的能量支撐系統。球壁正在向中心緩慢收縮,收縮速度不快,但趨勢不可逆。他感知到球壁上的那些薄弱點正在同時變得活躍,每一處薄弱點都對應著前幾層的通道接口。
他沒有選擇通過任何一道通道返回。他從體內空間中取出了那枚晶體——從第一層核心樞紐處拔出的那枚晶體——將它握在右手中,與左手掌心中的灰色光球並排。兩枚球體在他掌心中彼此靠近時開始產生微弱的引力吸引,灰色光球內部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亮光。
他從灰色光球中抽出了一縷本源注入晶體內部。晶體的暗金色光核接受外來本源之後轉速驟然加快,表面開始發光,從暗金向亮金過渡,光核內部那一團靜止的光霧也開始重新旋轉。晶體在他掌心中越轉越快,最終在高速旋轉中釋放出了一道強烈的金光,金光向上沖天而起,在收縮的球壁上方撕開了一道穩定的出口。
出口外部透進來的是凡盟世界的日光和鹹濕的海風。
他將晶體和灰色光球同時收入體內空間,縱身躍入了那道出口。
穿行的過程很短,比任何一層通道的穿越都短。他的身體幾乎沒有經歷任何摺疊和扭曲,直接從那道金光出口滑出,雙腳落在了凡盟世界環形結構內部的青磚地面上。
石板在他落地的瞬間表面發生了變化。那個被打散的圓環符號重新組合成了一個完整的圓環,三段斷裂的線條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一起,三個箭頭符號同時消失。圓環穩定了一息,然後從圓環中心冒出一團暗紫色的光芒——光芒顏色與混沌君主王座核心完全一致。
光芒在石板表面持續了約十息後自行消退,石板恢復到了一片空白的深灰色狀態,沒有任何符號、沒有任何痕跡,它徹底閉鎖了。
敖烈和冥途幾乎同時從門口沖了進來。兩人在看到姜凡之後同時停住腳步,敖烈的目光快速掃過姜凡全身確認沒有重傷,而冥途則徑直走到了石板前方蹲下來仔細查看石板表面的狀態。他看了一會兒後站起來,轉向姜凡。
"石板閉鎖了。它的全部能量通道都已經封死,現在它就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姜凡走到桌旁坐下來,將體內空間中的晶體和灰色光球取出放在桌面上。兩枚球體並排而立,灰色光球在被放置在凡盟世界的自然環境中後顏色開始緩慢地從暗灰向淺灰轉變,內部那一絲亮光也逐漸變亮,像是正在適應新的環境。
"混沌君主已經死了,"姜凡開口,聲音平靜,"第五層的王座被我擊碎,核心被取走。五層混沌空間應該會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逐步塌縮、湮滅。我拿回來的這兩樣東西——晶體的來源你清楚,灰色光球是王座的核心。它們現在都是無主狀態,但二者的能量結構仍然處於耦合狀態。"
敖烈走近了兩步,盯著兩枚球體看了一會兒,說:"晶體是鑰匙,灰色光球是鎖。你把鎖拔出來了,鑰匙自然就沒用了。但鎖本身現在還處於開合狀態——它內部的能量路徑沒有被徹底切斷,只是處於待機。如果你願意,可以用這枚灰色光球重新構建一個完全不同的系統。"
冥途從石板旁走了過來,站在桌邊,目光在灰色光球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說:"混沌之外不是只有那五層空間。那個位面還有更深的縱深,你擊碎的只是其中一個君主的領地。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可以感知到,這塊灰色光球內部還封存著其他區域的坐標。那些坐標目前被鎖在光球的暗層里,但它遲早會自行解封。"
姜凡點了點頭。他伸手將灰色光球握在掌心中,閉目感知了片刻。確實如冥途所說,光球的暗層中封存著大量密集的坐標信息,每一個坐標都對應著一個混沌區域的核心節點。那些節點此刻都處於靜默狀態,但一旦灰色光球重新激活,它們會同步響應。
他睜開眼睛,把灰色光球放回桌面。
"明天開始處理這些坐標。逐個清除,不留活口。"
他沒有說更多的話。他站起來,走向屋門口,在天台上站定,面朝海面。錐形結構表面的暗金色能量薄膜已經在石板閉鎖後完全消退,石像恢復成了他最初見到時的青灰色澤,雙目微垂,面容平和。
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夜間特有的涼意。他在天台上站了很久,直到身後屋內的油燈被敖烈吹熄,周圍陷入徹底的黑暗。月光照在海面上鋪開一層銀白色的碎光,遠處的海天相接處泛著一道細微的金色微光——那是從凡盟世界邊緣滲透進來的、屬於其他混沌區域的能量餘韻。
那些餘韻很快會變成真正的裂隙。而他將在裂隙徹底打開之前,逐一關閉它們。
他轉身走回屋內,在黑暗中坐到了桌旁。他把灰色光球放在掌心裡反覆翻轉觀察著它的表面,感受著內部封存的那數十個坐標節點正在緩慢地發出輕微的脈動。每過一個時辰脈動的頻率就提升一個檔次,像是有無數東西正在灰球內部試圖甦醒。
他握緊了灰色光球,指節泛白。然後他鬆開了手,把球體放回桌面,靠到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明天會有更多的戰鬥。但今晚,他需要在黑暗中稍作休整。混沌君主的實力不容小覷,那場交手雖然最終以他的勝利告終,但王座核心的取出和空間的收縮擠壓已經消耗了他相當程度的能量儲備。他需要恢復到全盛狀態,才能在接下來的清掃行動中保持最高效率。
他閉著眼睛感受著體內本源的恢復流動,金色的光焰在體內經脈中緩慢運轉,一絲一絲地補充著消耗的儲備。窗外海風繼續吹著,帶著凡盟世界特有的平靜氣息。
在他體內的本源恢復到達七成的時候,桌面上的灰色光球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震動。他睜開眼睛,看到光球表面出現了第一道裂紋,裂紋內部透出的亮光不再是暗紫色,而是純淨的白色。
白色亮光持續了三息後自行消退,裂紋沒有擴大也沒有癒合,保持著一條細如髮絲的痕跡留在光球表面。而在那道裂紋出現的瞬間,數十個坐標節點中的一個——位於混沌深淵更深處的位置——突然由靜默轉為激活,一股陌生的壓迫感隔著無數層空間傳遞到了他的感知中。
姜凡從椅背上坐直了身體,盯著灰色光球表面那道白色裂紋。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混沌君主的滅亡已經引起了其他區域的注意,它們正在主動激活自身,試圖填補君主留下的權力真空。
他伸出手指,在裂紋表面輕輕按了一下。裂紋內部的白色光芒在他按壓之後劇烈閃動了三次,然後驟然熄滅了,那道裂紋也隨之癒合。但光球內部的其他坐標節點正在以更快的速度逐一由靜默轉為激活,像一盞又一盞的燈在黑暗中依次亮起。
他收回了手,平靜地看著那些正在亮起的節點。每一盞燈都代表著一片完整的混沌區域,每一個區域都駐紮著一個或數個與混沌君主實力相近的存在。他剛剛殺了一個君主,現在至少有十幾個同等級別的存在正在主動向他所在的方位看過來。
他站起身,把灰色光球握在掌心,走向門口。
月光照在他肩膀上,在天台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斜長的陰影。他面朝海面,握緊了掌心中的光球,感知著那十幾個正在快速激活的坐標節點正在以越來越高的速度向他傳遞能量訊號。
他站在那兒,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那是一個極其短暫的表情變化,在月光下幾乎看不出來,但它真實地發生了。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了屋內。
他需要準備明天的第一場清掃。目標已經鎖定——灰色光球中距離他最近的節點,一座標註為"血焰深淵"的區域,位於混沌深淵的第三摺疊層正下方。那裡的主宰被稱為"血焰尊主",實力略低於混沌君主,但戰鬥風格更加狂猛、更加不計後果。
他已經從光球的信息中讀取了血焰尊主的基本戰鬥特徵——純粹以肉身強度和火焰能量為核心的正面碾壓型對手。這種對手在混沌君主的評價中被描述為"野蠻而缺乏技術",但姜凡知道這類對手恰恰是最危險的一類,因為它們的不可預測性極高。
他把灰色光球放在床頭,在床沿坐下來,閉上了眼睛。
三個時辰之後天會亮。天亮之後他會再次激活石板背面的那道出口,以晶體為鑰匙、以灰色光球為坐標導航,直接抵達血焰深淵的核心區域。他會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斬殺,然後立即轉向下一個節點。
混沌之外的清掃開始了。而那些正在自行激活的數十個坐標節點,將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逐一熄滅在他的掌下。
他在黑暗中平穩地呼吸著,體內仙帝本源正在以穩定的速度恢復。黎明前最後一片月色從窗外斜照進來,在灰色光球的表面留下一道纖細的白色光痕。光球內部的數十個坐標節點仍在以不同的速度脈動,像一顆正在甦醒的心臟。
他閉著眼睛,在這片緩慢而持續的脈動中沉入了一種半醒半眠的深度恢復狀態。海風和月光從窗外湧入,帶著凡盟世界最後的安靜氣息。明天過後,這種安靜將會被持續的混沌清掃所取代,直到那顆灰色光球中的所有坐標節點全部熄滅為止。
他呼吸平穩,心跳沉著。仙帝之名將在那些混沌區域中逐一傳開。而所有的戰鬥,都將以最快、最果斷的方式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