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姜凡已經醒了。灰色光球在他睜眼的同一時刻閃了一下,光球表面那道白色裂紋重新浮現,位置與昨晚一致,寬度略有增加。他伸手握住了光球,內部的坐標節點在被他觸碰的瞬間同時加速脈動,只有最近的那個節點——血焰深淵的坐標——跳到了最前方,像一顆被推上水面的大氣泡。
他走出屋子,石板在晨光中呈現出一層淺淡的金屬光澤。他把灰色光球放在石板正中央,然後手掌按在光球上方,將一縷仙帝本源注入其中。光球接受本源後劇烈旋轉了三圈,在第三圈結束時從球體內部投射出一道光幕,光幕的內容是血焰深淵的空間結構圖——一片熔岩海洋,中央懸浮著一座由凝固岩漿構成的堡壘,堡壘的正殿中有一個正在持續燃燒的巨型能量源。
血焰尊主的能量標記就在那個能量源正中央。
他收回了手,光球停止投影但維持了激活狀態。石板表面在光球激活後浮現出一道新的通道開口,開口邊緣呈現出暗紅色與金色交織的色澤,比前幾次的開口更寬、更不穩定,邊緣有細碎的火星在持續迸濺。他深吸一口氣,邁入了開口。
穿越過程很短,大約不到三息。當他雙腳落地時,周身的空氣溫度瞬間飆升到了一個極高的閾值,呼吸進入肺部的每一口空氣都攜帶著細密的液態火粒,這些火粒在接觸到仙帝氣場的外層後發出持續的爆裂聲,像無數微型鞭炮同時在皮膚表面炸響。
血焰深淵。
他站在一塊漂浮在熔岩海面上的黑色岩板上。岩板表面溫度極高,靴底接觸的部分發出輕微的嗤響,但仙帝氣場隔絕了絕大部分熱量傳導。他抬頭向前看去,熔岩海的表面布滿了持續的翻滾氣泡,每一個氣泡破裂時都會釋放出一團暗紅色的火焰。火焰在空氣中並不消散,而是凝聚成各式各樣的形態懸浮在空中——有鳥形、蛇形、獸形,甚至人形。這些火焰造物圍繞著他的岩板緩緩游弋,像是在觀察他。
他沒有理睬那些火焰造物。他的視線鎖定了遠方——約五十里外,熔岩海的正中央,一座巨大的暗紅色堡壘懸浮在翻滾的岩漿上方。堡壘由凝固的岩漿層層疊堆而成,表面覆蓋著粗礪的冷卻紋路,堡壘的四角各伸出一道火焰觸鬚,觸鬚末端探入熔岩海中不斷汲取能量。堡壘正殿的位置持續向外輻射著一圈一圈的暗紅色波紋,波紋所過之處,熔岩海的浪涌都會短暫地平息片刻。
血焰尊主就在那裡。
他從岩板邊緣縱身躍起,身體離地後沿著熔岩海面上方約三丈的高度向前飛掠。下方的熔岩海在他經過的區域開始劇烈翻湧,從海面下伸出一道道熔岩凝聚的手臂向他抓來,每一道手臂的溫度都高到足以熔化鋼鐵。他在飛掠中連續變向,以精準的軌跡從每一道手臂的間隙中穿過,速度沒有絲毫降低。那些手臂在抓空之後重新沉入海面,但後續的手臂不斷從新的位置升起,遍布了整個五十里的路程。
他用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飛越了五十里熔岩海。堡壘近在眼前時,堡壘正面的巨大石門從內側向外轟然倒塌,石門碎裂成的石塊墜入下方的熔岩海中,激起數十丈高的岩漿浪頭。浪頭褪去之後,從石門內部走出了一頭高達十丈的生物。
血焰尊主。
它的形態與混沌君主完全相反——沒有任何精緻的能量結構或複雜的甲冑設計,它的全部身體就是一團濃縮到極致的實體火焰。火焰的顏色以暗紅為底,表面覆蓋著大量亮橙色的高溫區,軀體輪廓模糊但粗壯,四肢末端凝聚成了巨大的錘狀結構。頭部只有一個模糊的顱骨輪廓,眼眶位置是兩團刺目的白色光焰,隨著它的呼吸節奏同步縮放。
它走出石門的每一步都讓整座堡壘發生顫動,凝固岩漿的外殼在它的腳步下龜裂、剝落、墜入海中。它在石門外的平台上站定,面向姜凡的方向,兩團白色光焰同時鎖定了他。
"混沌君主的氣息消失了。"血焰尊主的聲音像是岩漿在喉嚨里咕嚕,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灼燒感,"你的身上有它的殘跡。你殺了它。那你應該知道,殺了君主之後,它的地盤會被其他區域分食。我就是來分食的其中一個。"
姜凡降落在堡壘平台邊緣,雙腳踏上凝固岩漿表面的瞬間,腳下的岩石被他靴底的餘溫燒蝕出一層焦黑的凹痕。他平視著血焰尊主,掌心向上攤開,那枚灰色光球從他體內空間浮出,懸停在掌心上方向,像一顆緩慢旋轉的瞳孔。
"你的坐標在光球里。"姜凡說,"我來關掉它。"
血焰尊主沒有說第二句話。它的身形在姜凡話音落地的同一時刻已經暴衝到了他的面前,右拳化成了一柄高溫熔岩巨錘,帶著足以熔化晶體的溫度砸向姜凡的頭頂。拳風過處,空氣被灼燒成一片真空帶,周圍的火焰造物在拳風的餘波中全部被碾壓成散碎的火星。
姜凡側身半步。巨錘從他身側落下砸在平台上,整座堡壘的正面被他這一拳砸塌了三分之一,凝固岩漿的碎塊向四面飛散,平台從中央裂開一道貫穿性的裂紋。他在側身的同時右拳已經凝聚了金色本源,一拳轟向尊主頭顱的左側眼眶。
拳鋒與白色光焰眼眶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像金屬在高溫下碎裂的聲音。白色光焰在拳鋒的衝擊下劇烈閃爍,亮度驟降了近三成,尊主的頭部向右側偏轉了半尺。但偏轉的同時它的左臂已經橫掃過來,這一次的軌跡是橫向的,覆蓋了他閃避的所有方向。
姜凡沒有後退。他的身形在左臂橫掃到位的瞬間向下一沉,整個人貼地滑行從尊主雙腿之間穿了過去。穿過的同時右手反手一掌拍在尊主膝蓋後側,金色本源灌入熔岩關節內部,在關節結構上炸出一片密集的龜裂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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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焰尊主轉身的速度遠超他的預期。身體龐大的熔岩軀體在轉身時動作極其流暢,粗壯的腰部結構在旋轉中沒有任何遲滯,兩隻錘狀巨拳同時從兩側向他合攏,封死了全部左右移動的路線。他向上拔升,從雙拳合攏的上方空隙中脫出,但在脫出的瞬間尊主的頭部向上仰起,兩團白色光焰同時釋放出兩道筆直的白色火柱,火柱從下方直追他的下落路徑。
他在空中擰轉,身體翻轉了一百八十度,掌心朝下推出一道金色光幕。光幕與白色火柱對沖,兩種能量的接觸面上爆發出密集的連環爆炸,爆炸火光在平台上空持續了約三息,最終兩相抵消。他在能量對沖的間隙中落下,雙腳落在尊主右肩上方,雙拳並舉砸向尊主肩部的熔岩結構。
連續四拳落點集中在同一處位置。熔岩鎧甲在連續打擊下出現了大面積的碎裂,碎裂深度達到了近一尺,露出了內部更亮、更高溫的熔融核心。核心的亮橙色光芒從碎裂處透出來,溫度持續攀升,幾息之內將碎裂邊緣重新融化成了一層新的流動外殼。
尊主的右臂從下方反手抓向他所在的位置,巨大的熔岩手掌帶著滾燙的溫度向他罩來。他從肩部跳離,在尊主身後約五丈處落地,轉身面朝它的背後。後腦勺下方有一處凹陷結構,那是整個熔岩軀體的能量循環樞紐——所有火焰能量在通過頭部核心之前都會經過這個凹陷部位進行二次增壓。
他看準了這一點。在尊主轉身面向他的瞬間,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了,再次出現時已經貼在了尊主背部那處凹陷結構正上方。他雙拳併攏,拳面上凝聚了全部可調用的本源之氣,以一個垂直向下的姿態貫入凹陷結構的正中央。
金色本源灌入能量循環樞紐內部,沿著尊主的能量傳導路徑向上逆行,衝破了頭部核心的增壓壁,直接侵入了白色光焰眼眶的內部結構。兩團白色光焰在同一瞬間被金色本源侵入、污染、染成金色,然後亮度急速攀升到極點,從白色轉為純金,再從純金轉為刺目的白色——然後驟然炸裂。
血焰尊主的頭部在內部能量炸裂的衝擊下從正中間裂成兩半,熔岩頭顱的碎片向兩側飛散,露出內部已經完全被金色本源填滿的空腔。無頭的熔岩軀幹在原地搖晃了三次,從肩部開始出現密集的貫穿性裂紋,裂紋蔓延到整個軀體各處,每一處裂紋中都滲出金色的光芒。軀幹搖晃到第四次時從腰部開始斷裂,上半身向左側傾斜滑落,砸在平台上碎裂成數以百計的熔岩塊,下半身在支撐了約兩息之後也從中部碎裂塌落。
整座堡壘在尊主軀幹崩塌的同時開始從內部坍縮。凝固岩漿的外殼逐層剝落墜入熔岩海中,堡壘的結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水,從原先的數十丈高迅速壓縮到不足十丈,然後繼續崩塌。
姜凡站在崩塌的平台上,低頭看向掌心。灰色光球正在發出持續的震動,血焰深淵的坐標節點在尊主被擊殺後從光球表面的坐標陣列中自動抹除,留下一處平滑的空白。光球內的白色裂紋在這一刻消失了。數十個坐標節點中的一個已經永久熄滅。
他收起光球,轉身躍離崩塌的堡壘,沿著來路飛掠回最初落腳的黑色岩板處。熔岩海在他飛越的過程中不再有熔岩手臂伸出,海面變得異常平靜,翻湧的氣泡也逐漸減少了。血焰深淵的能量源正在失去核心供養,整個區域將在接下來的幾個時辰里逐步冷卻、凝固、湮滅。
他在岩板上站穩,再次激活了灰色光球。第二個節點在光球的坐標陣列中自動跳到了最前方——標註為"鏡蝕森林"的區域,位於混沌深淵的東側邊緣,主宰被稱為"鏡蝕之母",以空間摺疊和鏡像複製為主要攻擊手段,實力評估與混沌君主相當。
他將光球收回體內,再次踏入石板通道。
鏡蝕森林的空間結構與血焰深淵完全不同。他落地時周圍的景象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但樹木全部由鏡面構成——樹幹光滑如鏡,葉片是無數細小的棱形鏡片,每一片都在反射著不同角度的光線。整片森林中沒有自然光源,光線完全來自鏡面之間的相互反射,經過無數次的折射之後形成了極其複雜的照明系統,任何角度的視野都會被數不清的鏡像片段填滿。
他站在原地沒有立刻移動,因為在他落地的第一息他就發現了異常——鏡面森林中有數十個不同角度的倒影在同時移動,而這些倒影的移動方向與他自身的位置不重合。它們是獨立的,每一個都在沿著自己的軌跡穿行在鏡面樹幹之間,而且每一個倒影的形態都與他完全一致。
姜凡抬起右手做了個握拳的動作。那些獨立倒影中的大多數同步做出了同樣的動作,但有三個倒影沒有動,它們仍然保持著原本的姿態——雙臂垂在身側,面朝他的方向,正在從三個不同的角度同時注視著他。三對目光透過層層疊疊的鏡面反射交匯到他身上時,他感受到了一種明確的精神鎖定。
鏡蝕之母不需要現身。她可以通過森林中任何一面鏡子直接攻擊進入者。
那三個不動的倒影在鎖定完成之後同時從鏡面中走了出來。沒有光芒特效,沒有能量波動,它們只是從鏡面表面像通過一道水幕一樣邁出,落在森林地面上時腳下的落葉發出清晰可聞的碎裂聲。三個複製體的身高、體型、步態完全一致,甚至連氣場層的金色微光都在同一頻率下脈動。
它們的攻擊同時啟動。三具複製體以三個方向合圍,每一具的攻擊路徑都精確地覆蓋了姜凡閃避的三個出口,不留空隙。它們在接近的途中同時釋放出了金色本源——與他自身使用的本源形態完全一致,能量波動、顏色、壓縮密度全部相同。
他在第一波攻擊合攏的瞬間做出了一個出乎複製體預判的動作——他沒有閃避也沒有格擋,而是主動向前撞擊了正前方那具複製體,雙手探出直接抓住了複製體的雙臂腕部,然後以自身的仙帝本源向複製體內強行灌注了反向波動的能量流。複製體在被注入反向能量後出現了劇烈的內部紊亂,能量結構從胸腔開始向外崩解,整個人形在不到一息之內碎裂成了散碎的金色光點。
左側和右側的兩具複製體在同伴被毀的瞬間同時加快了速度,兩道拳鋒一左一右同時擊中了他腰腹的兩側。拳鋒攜帶著與他的仙帝本源同等強度的能量衝擊,他的氣場層在被擊中的瞬間發出了一聲刺耳的撕裂聲,兩道衝擊同時穿透了外層防護,侵入了他的體表。
他感覺到了兩道灼熱的本源之氣在體內橫衝直撞。但仙帝本源的排異性極強,入侵的能量在侵入體內不到半息之後就被他的本源核心鎖定、包裹、吞噬,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損傷。他在吞噬的同時身體旋轉,右肘向後掃出,肘尖命中右側複製體的頭部,將整顆頭顱從頸部擊飛。左掌向前平推,掌心命中左側複製體的胸腔中央,金色本源以穿透式輸出貫穿了複製體的能量核心,使其從內部炸裂。
三具複製體在不到五息之內全部被毀。但森林中又有五個倒影從鏡面中脫離出來,這一次它們的形態更加完整,舉止之間的流暢度比第一批提升了不止一個層次。它們走出來的過程中已經在同時釋放精神力場,五道精神波動以不同頻率向他湧來,在空中交織成一道精神震盪網,試圖擾亂他的意識集中度。
他的仙帝意識在感受到精神攻擊的瞬間自動開啟了深度防護層,金色的意識壁壘在大腦表層形成了一道密實的濾網,將所有外來精神波動全部攔截在外。在意識防護的同時他判斷出了鏡蝕之母的戰術邏輯——先用複製體消耗他的體力,同時用精神攻擊尋找他的防禦破綻,逐步提升攻擊強度直到他露出缺口。
他不會給她那個機會。
他反手從體內空間抽出了那枚灰色光球。光球在被他取出後表面的坐標陣列閃爍了三次,鏡蝕森林的坐標節點在陣列中呈現出一片模糊的暗區。他將一縷仙帝本源注入光球內部,按照之前處理血焰深淵的方式嘗試直接抹除鏡蝕森林的坐標節點。
但光球在接收到針對鏡蝕森林的抹除指令後發出一陣劇烈的震動,坐標節點的暗區沒有消失,反而從暗區中擴散出一圈波紋,波紋向四周輻射了約一丈距離後消散。森林中的所有鏡面在這道波紋擴散的同時同時閃爍了一下,數百個倒影在同一剎那全部轉向了他。
鏡蝕之母正在用整個森林的能量系統保護她的坐標節點。光球的直接抹除指令被她的防禦系統攔截了。
姜凡收回了光球。他不再試圖通過遠程手段處理節點,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森林深處的某個方向——在所有的鏡面反射中,只有那個方向的鏡像出現了約半息的延遲。延遲極短,短到常人無法感知,但他的感知力鎖定了那處異常的反射延遲,那是鏡蝕之母本體所在的位置。
他朝著那個方向全速衝刺。複製體在他加速的瞬間同時從四面八方向他湧來,數量從五個迅速增加到了十五個、三十個、五十個,每一具複製體都在向他釋放金色的本源衝擊,密集的能量束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幾乎無法穿越的火力網。
他在火力網中穿梭,身形連續變向,以僅比能量束快一線的速度從網眼之間逐一穿過。他的前進路徑幾乎是鋸齒狀的,每一段直線行進都不超過兩丈,然後急轉、急停、急起,沒有任何規律可循。複製體的預判系統在他這種不可預測的軌跡面前失效了,大量的攻擊落在他剛剛離開的位置,在他身後炸出一連串的爆發光團。
他在連續穿行了約半盞茶的時間之後沖入了森林深處那片出現反射延遲的區域。周圍的鏡面突然同時碎裂了,碎裂之後露出後方的真實空間——一片完全空白的虛空,虛空中央懸浮著一團直徑約一丈的球形鏡面。鏡面表面是純銀色的,光滑得沒有任何瑕疵,表面映出的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個模糊的女性輪廓,五官模糊但身形清晰,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平穩。
鏡蝕之母的本體就藏在這枚球形鏡面的內部。她通過這枚球面鏡控制整片森林的鏡像系統,只要球面鏡不被破壞,森林中的複製體就會無限再生。
姜凡沒有猶豫。他在球形鏡面前方停住腳,右拳凝聚了全力一擊的金色本源,直接轟向鏡面正中央。拳鋒接觸到鏡面的瞬間,整枚球面鏡的表面出現了密集的龜裂紋路,從中心向四周擴展,在蔓延到球體邊緣之前被一股強大的能量從內部壓制住了。裂紋停止了擴展,然後開始以同樣的速度逆向癒合。
鏡蝕之母的力量在從內部修復球面鏡。她的能量波紋與姜凡的拳鋒殘餘在鏡面上形成了一種微妙的拉鋸狀態——每一息裂紋減少一點,但減少的同時又有新的裂紋在鄰近區域產生。拉鋸持續了約五息,兩種力量在鏡面上形成了無數細密的、永遠無法癒合的微裂紋。
姜凡的第二拳緊接著第一拳落在同一個位置。這一次的力度比第一拳增加了三成,拳鋒處的本源密度提升到了一個極致,在命中球面鏡的瞬間釋放出了遠超預期的衝擊能量。整枚球面鏡從內部向外炸裂,碎片向四面飛射,每一片碎片在飛射過程中逐漸褪去了銀色光澤,變成透明的普通玻璃,在飛出一段距離後碎成粉末消散。
球形鏡面碎裂之後,那一團模糊的女性輪廓從鏡面碎片中剝離出來,懸浮在虛空中。她的形態在脫離鏡面後迅速清晰化,變成了一尊由銀色光影構成的人形結構,五官雕刻般分明,目光平和,雙手仍然交疊在身前。
"鏡面碎了,我的本體暴露了。"她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波動,"你的速度比混沌君主快得多。他當年用了半天的功夫才找到這枚球面鏡的位置,你只用了不到一盞茶。"
姜凡沒有和她對話。他的第三拳已經凝聚完成,身形在對話的同時已經出現在了銀色光影正前方,拳鋒直接貫穿了她的胸腹位置。銀色光影在被貫穿後從洞口處開始向四周崩解,光影的邊緣像被風吹散的灰燼一樣逐寸消散。她在消散的過程中沒有任何反抗的舉動,只是視線平靜地落在他的面孔上,直到最後一絲光影徹底消失。
鏡蝕森林在她消失之後開始迅速轉變。所有的鏡面樹幹在同一時刻失去光澤,變成普通的灰色木質,那些細小的棱形葉片也逐一墜落到地面上,化為普通的枯葉。森林的鏡像複製體在球面鏡碎裂和母體消散之後也全部自行瓦解,化作一陣輕風消散在空氣中。
灰色光球在他體內發出第二次震動。鏡蝕森林的坐標節點從陣列中自動抹除,留下第二處空白。兩個坐標節點已經在不到兩個時辰內被連續清除。
他站在逐漸凋零的森林中,確認了周圍再也沒有任何能量反應,然後激活了灰色光球。第三個節點自動跳到了前方——標註為"寂滅沙海",主宰稱為"沙噬者",位於混沌深淵的西南摺疊層,實力低於前兩者,但作戰環境的極端性極高,整片沙海由噬能微粒構成,任何能量釋放都會被沙粒吸收吞噬。
他將光球收回體內,再次踏入通道。
寂滅沙海的環境比前兩個區域更加嚴酷。他落地時腳下的沙粒呈現出一種介乎於黑色與深灰之間的顏色,每一粒沙都極其細密,質地光滑,踩上去時沙粒之間會產生一種奇特的摩擦力,使腳感接近於踩在濕泥上。空氣是完全乾燥的,沒有任何水汽,呼吸之間能感覺到鼻腔黏膜在迅速失水。
他的仙帝氣場在沙海中遇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沙粒在接觸到氣場層的邊緣時開始大量吸附氣場能量,每一粒沙就像一個小小的噬能器,持續不斷地從氣場層表面抽取本源之氣。雖然單粒沙的吸附量微乎其微,但這片沙海中的沙粒數量以兆億計,集體的吸附效應在短短几息之內就讓他的氣場層外層厚度縮減了約一成。
沙噬者不需要主動出手,環境本身就在持續消耗他的能量。
他立即收縮了氣場層的半徑,將原本一丈的氣場壓縮到了三尺,以犧牲覆蓋面積來換取單位密度。壓縮後的氣場層在被沙粒吸附時單位面積的流失量大幅減少,整體的能量損耗速率下降了將近七成。他趁著這個窗口快速推進,在沙面上以飛掠的方式向前移動,儘量減少與沙面的接觸時間。
沙海的地形在前進中出現了持續變化。他身後的沙面不斷隆起、塌陷,像有某種生物在地表以下穿行。隆起的沙丘從遠處看是一條蜿蜒的軌跡,軌跡的走向始終與他前進的方向保持一致,像是某種東西在同步跟蹤他的移動。
他在沙面上飛掠了約一盞茶之後,前方的沙面突然整體下陷,形成了一道寬約百丈、深不見底的沙谷。谷底涌動著大量的黑色沙渦,每一道沙渦中都夾雜著極細的銀色顆粒,銀色顆粒在沙渦中呈現出一閃一閃的亮光。他站在沙谷邊緣向下看時,那些銀色顆粒突然同時向上飄升,從谷底一路飛升到沙谷邊緣的高度,然後在他面前凝聚成了一尊由銀黑沙粒構成的巨型人形。
沙噬者。
它的軀幹由無數高速流動的沙粒構成,形態不斷變化,每一息都在自我重構。它沒有固定的面部結構,只在頭部的位置有一團持續的沙渦旋轉,旋轉中心是一個深黑色的空洞,空洞內部傳來一種持續的、低頻率的吸力。那股吸力在不斷牽引他的氣場層向外擴張,以擴大與沙粒的接觸面積。
姜凡在沙噬者成形的第一息就已經動了。他的身形直衝向前,右拳凝聚的金色本源在拳鋒處形成了一個極其緻密的尖錐狀結構,儘可能減少了與沙粒的接觸面。他以這個尖錐型拳鋒刺入了沙噬者的軀幹正中央,拳鋒穿透了高速流動的沙層,在沙層內部引發了一場劇烈的爆炸。
沙噬者的軀幹在爆炸衝擊下被撕裂成了數十塊分散的沙團,但每一塊沙團在飛散出去之後又迅速重新聚合回本體,不到兩息就恢復了完整的形態。它的沙質軀體沒有固定結構,物理衝擊只能造成暫時的分散,無法形成永久性損傷。
姜凡連續三次出拳,每一次都在沙噬者軀幹上轟出大面積的散裂,但每一次都在兩息之內恢復。沙噬者在恢復的同時試圖收縮身軀包圍他,沙粒從四面八方湧來,試圖將他整個包裹進沙層內部。他的氣場層在外圍遭遇了密集的噬能沙粒圍攻,能量損耗速率再次上升,短短數息之內消耗了將近半成的本源儲備。
他判斷出了沙噬者的弱點在於它的聚合方式——銀黑色的沙粒需要有一個核心的引力中心才能完成重新聚合。那道引力中心位於沙噬者頭部沙渦的最深處,就是那個持續旋轉的深黑色空洞。空洞內部不斷釋放出牽引沙粒向它靠攏的引力波,只要破壞了引力中心,沙噬者就無法再完成重組。
他第四次前沖時調整了攻擊目標,右手凝聚的尖錐型拳鋒避開了軀幹中央,直接向上刺入了頭部沙渦的深黑色空洞內部。拳鋒鑽進空洞的剎那,他感覺到了一股極其狂暴的噬能吸力從空洞深處湧來,瘋狂地吞噬拳鋒上的本源之氣。但仙帝本源的持續輸出能力遠超出了空洞的瞬時吞噬上限,他在拳鋒被完全吞噬之前將更多的本源灌入了空洞內部,在空洞深處引發了一次徹底的內部爆破。
深黑色空洞在爆破衝擊下從內部向外膨脹,膨脹到原先兩倍大小後驟然裂開,裂口邊緣出現了大面積的銀色光暈。整個頭部的沙渦在空洞碎裂後失去了旋轉方向,沙粒從無序的旋轉變成了完全的紊亂翻滾,然後開始向四面散落。沙噬者的軀幹在失去了引力中心的牽引後開始整體崩解,銀黑色的沙粒大塊大塊地脫離本體墜落到下方的沙谷中,每一塊在墜落後都失去了自主活動能力。
從頭部開始向下,整尊沙人逐寸瓦解,在約十息之內全部塌落成了普通的沙堆。沙堆表面的銀色顆粒逐一暗淡,最後全部變成了與周圍沙海一致的暗灰色細沙,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灰色光球第三次震動。寂滅沙海的坐標節點被自動抹除,留下第三處空白。
姜凡站在沙谷邊緣,周身氣場層在沙噬者崩解後不再受到持續的噬能吸附,能量損耗速率回落到了正常水平。他確認了自身的能量儲備大約還剩下七成多,連續三場戰鬥累計消耗不到三成,仍然處於充裕狀態。
他抬頭望了一眼這片正在逐漸趨於死寂的沙海,然後轉身重新激活了灰色光球。第四個坐標節點在陣列中亮起,標註為"冰晶荒原",主宰稱為"霜歌者",位於混沌深淵北側邊緣。與血焰深淵形成極致的屬性對立,作戰區域溫度極低,主宰以超低溫能量場和聲波攻擊為主要戰鬥方式。
他沒有停頓。在沙海徹底冷卻之前,他已經踏入了通道,向第四處節點全速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