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傢伙慶祝了好幾天,賈偉卻在忙著鷹醬的事情,布局都已經布下去了,鷹醬那邊也被嚇得夠嗆,事情要逐步推進了。
"叔,您早"秦淮如正在洗衣服,看到賈偉來了中院,趕忙打招呼。
"早,看到傻柱起了嗎?"
"起了起了!"正房傳來傻柱的大嗓門,門帘子一掀,隨即咧嘴笑了:"喲,賈叔!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快屋裡坐,我給您沏茶。"
這傻柱被劉嵐調教了好幾年了,再也不是那個動不動就揮舞拳頭的莽漢了。
"不用,兩句話的事。"
傻柱見他神情鄭重,臉上的嬉笑也收斂了幾分,從屋裡走出來,順手在圍裙上抹了抹手:"賈叔,您說。"
"有個差事,問你願不願意接,外交部在徵調廚師,給下個月的外賓國宴備菜。我推薦了你。"
傻柱的腦袋"嗡"的一聲。
他手裡的圍裙"啪嗒"掉在了地上。
"國、國宴?"傻柱的舌頭像是打了結,"賈叔,您是說大會堂那種國宴?"
"嗯!"
"給外國人做飯?"
"鷹醬總統"
傻柱的臉色變了,不是高興,是發白。
現在他傻柱在四九城川菜行當里確實有一號,雖說可能比不過國宴廚師,但是絕對是數一數二的了。
傻柱咽了口唾沫:"我這手藝,怕是不夠看吧?"
"夠不夠,去了才知道,你有個長處,川菜的基本功紮實,火候掌控比國賓館那幾個老師傅還穩。缺點嘛,你也清楚,菜系單一,擺盤粗糙,沒見過真正的西餐規矩。"
傻柱的臉紅了,想反駁,又知道賈偉說的是實話。
"但這些都是能練的。"賈偉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遞過去,"時間緊,只有一個月。這你拿去,夜裡看,白天練。別讓人瞧見。"
傻柱接過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拆開一角,露出裡面泛黃的紙頁,上頭印著密密麻麻的外文和插圖。
"這是洋文?"
"法餐基礎技法,港島帶回來的,我上頭有批註,你對著看,能看懂多少算多少。"
傻柱的手抖了一下:"那食堂這邊..."
"我跟楊廠長說過了,特批!"
門帘動了動,劉嵐帶著何歡走了出來。
"當家的,賈叔跟你說什麼了?我看你站這兒半天沒動彈。"
傻柱沒說話,只是把布包塞進了圍裙口袋,轉身進了屋,劉嵐跟進去,只見傻柱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從口袋裡掏出布包,一層層拆開。裡頭是本精裝的小冊子,封面印著燙金的法文,紙張已經發黃髮脆,顯然有些年頭了。
"這啥呀?"劉嵐湊過來看,不認得上頭的字。
"菜譜,洋人的菜譜。"
"你咋弄來這..."劉嵐話說到一半,忽然瞪大了眼睛,"當家的,你不會是要給洋人做飯去吧?"
傻柱抬起頭,看著媳婦,半晌,咧嘴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嵐子,咱爺們兒這回怕是攤上天大的事了。"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不到晌午,全院的人都知道了,傻柱要給外國人做國宴了!
賈張氏是第一個坐不住的,端著個祖傳的納了一半的鞋底,從自家屋裡出來,一路小跑到老娘們的「情報中心」。
"聽說了嗎?咱院要出人物了!傻柱那小子,要給鷹醬人做飯!"
"聽說了,傻柱在廚房裡頭憋著呢,誰都不見。"
"當家的,你真行?"劉嵐帶著兒子在大門口送行,傻柱要去培訓。
"行不行,都得行,賈叔把這麼大的機會塞到我手裡,我要是接不住,以後還有什麼臉在這院子裡抬頭?"
說完低頭親了一下寶貝兒子,頭也不回的上了接他的車。
友誼賓館的後廚,比傻柱想像的大十倍,他頭一天跟著吉普車進來,穿過兩道崗哨,走過一條鋪著地毯的長廊,推開後廚那扇包著銅皮的木門時,差點被裡頭的熱氣熏了個趔趄。
足足三百平米的操作間,十二口灶。
"新來的?"
一個胖墩墩的老頭從蒸箱後面轉出來,上下打量了傻柱一眼,目光在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上停了一瞬,嘴角往下一撇。
"機械廠的食堂大廚?"
"啊,是。"傻柱挺直了腰板,"何雨柱。"
"老周,國賓館的,這兒管事的。上頭說給你一個月的特訓,讓我帶著你。醜話說前頭,我這兒不養閒人,也不收廢物。你那一套食堂大鍋菜的本事,在這兒最好收起來。"
傻柱攥了攥拳頭,把火氣壓下去,走向三號操作台。
那上頭已經堆了半人高的大白菜,旁邊放著一個搪瓷盆,裡頭是清水。
"就這麼剝?"傻柱問旁邊一個年輕學徒。
學徒頭也不抬,"剝到只剩裡頭三寸的嫩心,外頭的葉子全不要。"
傻柱愣了一下,一寸白菜心,扔掉九寸菜幫子?這在軋鋼廠食堂,夠炒兩鍋醋溜白菜了!
但他沒敢多問,這兒不是他的地盤,連空氣里都飄著一股"規矩"的味道。
三天後,他終於摸清了這兒的門道。
這裡的白菜不是用來炒醋溜的,是用來做開水白菜的。
那道聽起來再普通不過的菜,在這群國宴廚師嘴裡,簡直是某種宗教。
老周第一次把成品端到傻柱面前時,傻柱盯著那碗清湯看了足足一分鐘,湯色淡黃,清可見底,裡頭漂著一朵白菜心雕成的蓮花,花瓣薄如蟬翼,在熱氣中微微顫動。
"嘗嘗!"老周說。
傻柱舀了一勺湯,送進嘴裡,然後他就愣在那兒了,他終於明白賈偉說的不夠看是什麼意思了。
他的川菜基本功確實紮實,麻婆豆腐、回鍋肉、魚香肉絲,閉著眼睛都能炒,國宴不是廚子炫技的地方,是用最昂貴的食材、最繁複的工序、最苛刻的標準,做出一種讓人心服口服的味道。
但從那天起,傻柱再沒離開過後廚。
他在三號灶台旁邊搭了張行軍床,白天練刀工、吊高湯、雕白菜,夜裡就躺在床上翻看賈偉給的那本法餐小冊子。
裡頭的洋文他一個不識,但賈偉用鉛筆寫的批註他認得,每一個法餐技法的旁邊,都對應著一句中文解釋,有時候甚至是一句粗話:
"這東西叫奶油醬汁,說白了就是黃油加麵粉炒糊,再兌牛奶煮稠。跟你勾芡一個理兒,別怕。"
傻柱看著這句批註,在行軍床上笑得差點岔氣。
但到了白天,他就笑不出來了。
開水白菜的高湯,他吊了七鍋,全被老周倒掉,要麼是火候過了,湯色發暗,要麼是雞茸掃得不到位,湯里還飄著細碎的油花。
"第八鍋,再不行,你就回你的機械廠去。"
傻柱沒說話,只是默默地重新接水、點火、備料。
第二十七天,傻柱的高湯終於過了關。
老周舀了一勺,沒說話,又舀了一勺,還是沒說話,他把勺子放下,轉身走到主灶的位置,把自己的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
"從明天起,你站這兒。"
傻柱以為自己聽錯了。
"周師傅..."
"我嘗過你炒的麻婆豆腐,火候確實比我好,國宴上有一道宮保雞丁,你來主灶。"
傻柱愣在那兒,鼻子忽然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