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現在是社區衛生站的負責人，說是衛生站，其實就是個小診所。三間平房，一間診室，一間藥房，一間輸液室。每天天不亮就有人來排隊，尤其是老中醫龍阿朵出診的日子，隊伍能排到胡同口。有些老鄰居不住這片的，也專門跑過來看病，就認龍阿朵的脈。
秦淮如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病曆本。她現在已經四十多歲了，但精神頭很好，走起路來還帶風。她穿著白大褂，胸前的口袋裡插著兩支鋼筆。
「南瓜呢？」她問。
「學校呢。物理競賽領獎。」傻柱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全是笑，「全市第一。」
「這孩子，真爭氣。」秦淮如也笑了，「晚上回來得做點好的。」
「正燉著排骨呢，還有紅燒魚，再加個四喜丸子。」
正說著，櫻桃從西廂房出來，手裡捏著幾根銀針。
「媽，我出去一下，張嬸腰疼，讓我去給她扎兩針。」
櫻桃今年十六了，跟著龍阿朵學了三年針灸，手藝已經像模像樣。胡同里的老鄰居們有個腰酸背疼的，都樂意找她。便宜，管用，而且不用跑醫院。她手上那幾根銀針是龍阿朵送給她的，銀白色的，比她手指還長。
「去吧，別忘帶酒精棉。」龍阿朵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
「帶著呢！」
櫻桃蹦蹦跳跳地出了院門，白大褂的下擺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賈偉就是這時候回來的。
他從公主府過來，穿的是一身普通的灰色中山裝，跟街上走的老百姓沒什麼兩樣。但門口站崗的警衛看見他，立刻立正敬禮。賈偉點點頭，推開了四合院的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傻柱在廚房燉肉，秦淮如坐在屋檐下整理病歷，龍阿朵在屋裡給病人開方子。陽光從白楊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賈偉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切。
傻柱的飯莊越開越大，秦淮如的診所每天排隊，南瓜上了初二拿了全市第一，櫻桃跟著龍阿朵學針灸已經能給鄰居治病了。四合院裡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各有各的營生，各有各的活法。笑聲多，拌嘴少，日子過得踏實。
他看著龍阿朵從屋裡出來，端著一杯茶。
「回來了。」龍阿朵說。
「嗯。」
「倭國那邊的事，我聽廣播了。」龍阿朵把茶杯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自己也在旁邊坐下，「國會裡變了天，課本也改了，靖國神廁那邊鬧了幾個月。」
賈偉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才剛開始。」
龍阿朵看了他一眼。她已經五十多歲了，頭髮白了一半，但眼神還是亮的。她看著賈偉，看了好一會兒。
賈偉喝了口茶，沒說話。
傻柱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盤切好的醬牛肉：「嘗嘗這個，新調的醬。」
賈偉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有點咸。」
「咸了？那我下次少放點鹽。」傻柱撓撓頭，「對了，柱香居東單那個分店，我想再加個早點鋪子，賣豆汁兒焦圈。您看行不？」
「你說了算。」
「嘿嘿，那我明天就讓人去辦。對了，王府井分店那個廚師長，手藝是好，就是脾氣倔，昨天跟客人吵了一架。我教訓他了。」
「嗯。」
傻柱又鑽進廚房了。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風又吹起來，葉子簌簌往下掉，落在院子裡。
秦淮如收拾完病歷，起身去廚房幫傻柱。她進廚房沒一會兒，就傳出兩人拌嘴的聲音。
「你鹽放多了！」
「哪兒多了，剛剛好。」
「我剛嘗了，齁咸。」
「你那是剛喝了水，味覺不准。」
「我不跟你爭，待會兒讓我叔嘗嘗。」
「嘗就嘗，我怕你啊？」
龍阿朵回屋繼續開方子。賈偉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慢慢喝著那杯茶。
遠處傳來學校的下課鈴聲。
沒過一會兒，院門被推開了，南瓜背著書包跑了進來。他今年十三了，個子躥得很快，已經到賈偉肩膀高了。他手裡捏著一張紙，跑到賈偉面前。
「賈叔！獎狀！」
賈偉接過來，是一張紅色的獎狀，上面寫著」四九城市中學生物理競賽一等獎」。
「好樣的。」賈偉說。
南瓜嘿嘿笑了：「老師說讓我準備參加全國的。」
「那就準備。」
「嗯！對了賈叔，競賽題里有一道題是關於礦石提煉的，我用的就是您上次跟我講的那個方法。」
賈偉點點頭：「學以致用，不錯。」
南瓜跑進屋放書包去了。傻柱從廚房探出頭：「南瓜，快來，紅燒魚剛出鍋！」
櫻桃這時候也回來了，手裡的銀針已經收進了布包里。
「媽，張嬸的腰好多了，說扎完就能直起來了。」 櫻桃笑著說，「她還非要塞給我兩個蘋果，我推了半天才沒要。」
「手藝見長。」龍阿朵從屋裡出來，臉上帶著笑。
「那是，誰讓我師父教得好呢。」
櫻桃挽著龍阿朵的胳膊，兩人一起往廚房走。走到一半， 櫻桃回頭問賈偉：「爸，晚上吃魚，您來一條大的還是小的？」
「都行。」
「那就大的，您飯量大。」
櫻桃蹦蹦跳跳地進廚房幫忙去了。
太陽慢慢往西移，院子裡的影子越拉越長。
隔壁李大媽端著一盆剛蒸好的饅頭過來，老遠就喊：「柱子，嘗嘗我新蒸的！」
「哎喲，李大媽您太客氣了，快進來坐！」
「不坐了，家裡還燉著菜呢。」李大媽放下饅頭盆，轉頭看見賈偉，笑著打招呼，「賈同志，好幾天沒見您了，工作忙吧？」
賈偉點點頭：「還好。」
「您可得注意身體，別太操勞了。」李大媽又跟龍阿朵聊了兩句針灸的事，才匆匆回去了。
沒一會兒，張大爺也來了，手裡提著一壺自家釀的黃酒。他是這院裡住得最久的老人，今年七十八了，身子骨還硬朗。
「今天什麼日子，這麼熱鬧？」張大爺笑眯眯地問。
「南瓜拿了全市第一，咱慶祝一下！」傻柱大聲說。
「好，好，這小子就是爭氣。」他顫巍巍地坐到桌邊，櫻桃趕緊過去扶了一把。
賈偉把茶喝完，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間。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院子。傻柱端著一鍋排骨從廚房出來，嘴裡喊著」開飯了開飯了」，秦淮如笑著去擺碗筷，龍阿朵站在門口招呼張大爺上座，南瓜和櫻桃搶坐在最好的位置上，笑聲飄滿了整個院子。
賈偉推門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