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死！」
這三個字如同冰錐，瞬間刺破了車內原本旖旎曖昧的氛圍，讓空氣驟然沉默下來。
黃鸝玲心中猛地一窒，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她本能地想說些什麼為自己辯解幾句…
可望著鄭飛雲與方才溫存時判若兩人的側臉，到嘴邊的話又被她咽了回去。
終究是噤若寒蟬，不敢多言。
而鄭飛雲臉上之前的慵懶、惜愛之色已然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掌控感。
他不帶感情地瞥了一眼身邊低眉順眼的黃鸝玲，冷冷開口，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靈靈，你別忘了…你是從哪裡來的！」
「又是憑什麼才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黃鸝玲嬌軀微震！像是被這句話戳中了最敏感的神經。
她忙不迭地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惶恐道：「少爺，我、我錯了！我不該胡思亂想…」
「…下不為例。」
鄭飛雲見她服軟，臉色這才好看了些，伸出手輕撫她因緊張而泛白的臉龐，語氣稍稍放緩：
「你要明白…內娛魚龍混雜，多數人都靠不住，只有我們自己人，才能一條心！」
「必須牢牢地團結在一起，抱成團，才能讓巨室音樂保持如今在樂壇的超然地位，並且未來走得更遠，站得更高！」
「若是像父親那樣，把希望放在他人身上......哼！」鄭飛雲冷哼一聲：「遠的，有那個寧雲濤，公司花了多少資源把他捧成超一線巨星？結果讓他幫個小忙都不肯！」
「近的…那個蔡舞陽，公司培養她那麼多年，說跳槽就跳槽！一個個都是餵不熟的白眼狼，狼子野心！」
「他們吃著我們巨室的資源和渠道成名獲利，卻不願付出和回報，連最基本的提攜一下公司的後輩都不情願…那正好都給我滾蛋，不然的話…」
鄭飛雲眼神驟然變得陰鷙：「…就給我老死在公司，永遠別想再出頭！」
說到這時，他臉上那始終一切盡在掌握的淡然神色，終於微微扭曲，咬著牙帶著憤懣低吼：
「我要向父親證明，他那一套廣納賢才、任人唯賢的老派做法，已經過時了！」
「在這個圈子裡，只有自己人才最可靠！」
「寧雲濤……」
「你一日不答應在演唱會上帶我們的人，不答應在重要作品裡給我們的人作配抬轎，你就一日別想出來工作，別想開演唱會，別想發新歌！」
「老子倒是想看看，你這個所謂的『超一線歌星』，在失去我巨室的資源，還能硬氣多久！」
「……」
蘑菇屋，黃玖系上圍裙去廚房準備洗菜切菜。
彭晚意與何天也被安排了任務，去後院搭的雞棚里抓一隻土雞——因為客人點名要吃『叫花雞』。
去往後院的路上，節目組的攝像師傅們扛著機器走在前頭，先去雞棚附近布置拍攝場地。
彭晚意見狀，特意放慢腳步，落後一步，走到何天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詢問。
「何老師…」
「嗯？」何天側頭，見他一副有話想說的樣子，心領神會，也自然壓低了些聲音：「怎麼了，小意？有什麼事兒你說。」
「其實也沒啥大事…」
彭晚意笑了笑，道：「就是…剛才在涼亭，我見玖哥一提到那個鄭飛雲，好像就挺生氣的，反應有點大……」
「我不太了解這裡面的內情，但他不是要來咱們節目做客嘛，大家都是圈裡人，抬頭不見低頭見，所以想找您提前取取經，了解一下這裡面有什麼忌諱。」
「也好心裡有個數，以防萬一不小心說錯話，得罪了人…」
「哦，你說這個事…」
何天似乎對彭晚意會問這個並不感到意外，臉上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隨即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些無奈。
「其實，這事兒在咱們這個圈子高層里，也算不上什麼絕密的新聞了，很多人都知道一些…」
「這麼跟你說吧，很簡單，我給你舉個例子，你一下就明白了。」
何天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彭晚意：「你現在不也是自己開了工作室，當了老闆嘛，旗下也簽約了虞文文、張天艾她們幾個藝人。」
「你應該懂得，作為一個老闆，在面對資源分配時，最基本的心態和考量是什麼了，對吧？」
「這個我懂。」彭晚意肯定地點點頭。
「好，那麼現在假設，你的工作室自己立項、投資了一部影視資源。」
「咱們先拋開什麼演員演技、角色適配度這些藝術層面的因素不談，單從老闆和公司的角度出發。」
「你覺得這部戲裡的主要角色，你是會面向全市場去試鏡其他公司的演員，還是會優先考慮、甚至直接安排給你自家的藝人？」
「那還用說？」 彭晚意不假思索地回答，「肯定是優先給自己家的藝人啊！肥水不流外人田，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是的，沒錯。甭說咱們娛樂圈，放眼望去，幾乎所有行業的公司，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都會這麼做，這是人之常情，也是商業邏輯。」
「但問題是…」
何天先是肯定了這一點，但隨即話鋒一轉，語氣無奈，「巨室音樂現在做的這事兒，有點太過分了，已經超出了正常的商業競爭和資源傾斜範疇。」
彭晚意被勾起了興趣，好奇追問：「何老師，這話怎麼說？他們具體是怎麼個『過分』法？」
「哎，這事兒說來話就長了，涉及到公司股權、家庭變故還有…唉，咱們先過去邊走邊說，別讓攝像組等太久……」
何天指了指遠處已經在調試設備的攝像組，示意道。
彭晚意自然從善如流。
隨後，在何天的講述下，彭晚意才逐漸明白背後的複雜糾葛。
許多他前世早就見識過、甚至親身經歷過的一些娛樂圈頑疾，在這一世，似乎正以一種類似的形式，逐漸浮出水面，露出其猙獰的一角。
什麼事？
資源壟斷性的港台藝人優先論！
在前世的地球，曾有一段時期，港台地區的經濟發展迅速，文化產業（電影、電視、音樂等）工業化水平一度遠超內地。
這種情況，客觀上說有其歷史原因，帶來的影響也是雙面的。
好處是，它能給內地的導演、編劇、文化工作者們帶來更多先進的製作理念、工業流程和經驗，讓大家開闊眼界，明白——「原來電影、電視、音樂、小說還能這麼搞！」
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內地文娛產業的早期發展和規範化。
但壞處也同樣明顯，尤其對於當時的內地娛樂圈子而言，衝擊是巨大的。
簡單來講，就是在那個時期，熒幕上、舞台上最當紅的明星藝人，幾乎都是人家港台那邊的！
什麼「四大天王」、「某某天后」、「情歌王子」、「勁舞女王」……這些頭銜和流量，幾乎被港台藝人壟斷。
這群人來到內地，可以說是「降維打擊」，隨便一個在港台可能只是三線的演員、歌手，跑到內娛就能輕易擔任主演、主咖，而且在劇組、在節目裡的地位極其之高，擁有極大的話語權！
改劇本、搶台詞、加戲份，甚至傳聞中欺負、排擠內地演員的事情……都時有發生，他們似乎什麼都敢幹，也的確能幹得成！
而如今，何天口中所述的『巨室音樂集團』，其少東家鄭飛雲掌權後，就在推行類似的圖謀和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