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程澈卻看到了他隱忍的表情,猛地鬆開抓住他的手,飛快地站起身,踉蹌著衝到旁邊的飲水機旁,快速接了一杯溫水。
他端著水杯回來,小心翼翼地把溫熱的杯子塞到沈含亭冰涼的手裡。
「你喝點水,先冷靜一下好不好。」他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卻本能地記掛著沈含亭的身體。
沈含亭下意識地握緊了那杯突然塞過來的熱水。
程澈的目光掃過沈含亭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色和緊蹙的眉頭,眉頭也擰了起來:「你沒有吃飯吧?」
「今天氣成那樣,又聽到這些……是不是很不舒服?」
「先吃飯可以嗎?那些事,都沒有你自己的身體重要。」
【他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不知道他多久沒檢查身體了,等解決了白眼狼,一定要他去好好檢查!】
他根本不給沈含亭反應或拒絕的機會,像一陣風似的沖向門口。
守在門外的保鏢聞聲看來,程澈語速飛快地報了一串食材名字,都是些養胃易消化的。「麻煩你,馬上去買回來,要快!他胃不舒服!」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指揮感,仿佛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保鏢下意識看向沙發上的沈含亭。
沈含亭眼底都是疲憊還有一絲恍惚,他看到了保鏢詢問的目光,最終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
保鏢立刻領命而去。
程澈關上門,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客廳。
他沒有立刻回到沈含亭面前,而是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目光坦蕩地迎上沈含亭審視又帶著巨大問號的眼神。
「你還不信的話,」程澈的聲音平靜了許多,帶著一種「攤牌」後的釋然和:「可以問我。那破書把他們那些噁心事寫得清清楚楚,偷情的時間、地點、細節都清清楚楚……你自己去查,就知道我有沒有撒謊了。」
他甚至還扯出一個有點痞氣的笑容,還有點想緩和氣氛的調侃,「不過,我連你公司內部系統的隱私密碼都知道,你可以用這些來試探我。」
沈含亭:「……」
他沒有不信,只是覺得詫異,但是還是將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機拿起來,直接將手機遞向程澈。
「那你解開。」沈含亭的聲音低沉沙啞。
程澈沒有絲毫猶豫,也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他自然地接過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地點了幾下,流暢得如同操作自己的手機。
屏幕瞬間解鎖,主界面清晰呈現。
「喏,解開了。」程澈把手機遞還回去,語氣輕鬆得仿佛在討論天氣,「你設置這個密碼的時候,根本沒想什麼複雜的原因,只是剛好是那個時間點對嗎?還不是日期,是那個瞬間時間點。」
他甚至精準地複述了沈含亭當時一閃而過的想法,一個毫無邏輯只存在於他腦海瞬間的念頭。
沈含亭:「……」
他在程澈面前,仿佛成了一個透明人,沒有秘密。
程澈看著沈含亭那副茫然的樣子,眼神軟了下來,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他再次走到沈含亭面前,像之前那樣,自然地半跪下來,視線與他齊平。
「你是不是在想,」程澈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安撫的意味,「自己在我面前沒有秘密了?」
他頓了頓,眼神無比真誠,「我也可以在你面前沒有秘密,只要你問。你想知道什麼?我的來歷?那個世界?還是書里其他還沒來得及發生的破事?我都可以說,只要你問。」
沈含亭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年輕英俊的臉。
這是第一次他在程澈身上清晰地看到了他的鋒芒。
那不再是偽裝出來的可憐或是他自帶的陽光,而是一種坦然面對一切掌控局面的自信。
這讓沈含亭混亂的思緒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割裂感:眼前這個人,既熟悉又陌生,還帶著「非此世之人」的驚悚標籤。
「你自己說。」沈含亭最終只擠出這四個字,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
他甚至微微側頭,避開了程澈過於坦蕩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裡小奶狗柔軟蓬鬆的毛髮。
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低氣壓,伸出粉嫩的小舌頭,小心翼翼地舔了舔沈含亭的手腕,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和慰藉。
程澈看著沈含亭下意識撫摸小狗的動作,眼神柔和下來。
他知道沈含亭需要時間消化,巨大的信息量需要沉澱。
所以是順著對方的話,用一種平靜的口吻開始講述:「其實我之前說的都是真的。在那個世界,我是個演員,拿過一些獎,但很孤獨。只有一個養父,他很好,很愛我,但他離開後……」
程澈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真實的落寞,「我就真的只剩下一個人了。看那本書……純粹是偶然,也是因為無聊。但看到你……沈含亭這個名字出現的時候,我就移不開眼了。」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沈含亭身上,充滿了純粹的敬仰和心疼:「我喜歡你這樣的人。善良、正直、強大、背負著那麼多,卻永遠沒有私心,永遠在照亮別人……即使那本書把你寫成反派,我也只看到你的好。你是我在那個冰冷世界裡唯一的光。」
【所以那些哭泣裝可憐,都不全是假的。】
沈含亭身體微微一僵。
這些話太過直白,太過赤誠。
放在平時,他只會覺得是刻意的奉承或別有用心。
「閉嘴。」
沈含亭低聲呵斥,語氣卻遠不如平時冰冷,甚至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狼狽。
被人如此直白地剖析內心,還帶著那樣熾熱的情感,讓他感到無所適從。
程澈非但沒有閉嘴,反而因為沈含亭這略顯狼狽的反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笑意更深了:「是不是感覺胃沒那麼疼了?」
沈含亭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去感受。
剛才那陣劇烈的絞痛和翻江倒海的噁心感,不知何時竟然真的平息了大半,只剩下隱隱的不適。
為什麼?
因為那杯水?還是某人的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