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把『程澈』逼死了。
鐵證如山。
沈渝白根本無可辯駁。
他看著視頻里那些清晰的畫面,聽著李澤保鏢冰冷的供詞,再對上沈含亭那雙只剩下寒意的眼睛,一直強撐的囂張和怨恨終於徹底崩塌。
「哥!哥!!」
沈渝白連滾帶爬地撲到沈含亭腳邊,涕淚橫流,死死抱住他的小腿,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形走調,「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哥!你救救我!救救我啊!我不是故意的!是李澤!都是李澤!是他慫恿我的!是他嫉妒蘇郁!是他看不得別人說我不好!是他派人動的手!我只是……我只是在旁邊看著……我沒有動手!哥你相信我!真的不關我的事!是李澤!都是那個混蛋李澤的錯!是他帶壞了我!哥!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哥!!!」
他哭得撕心裂肺,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李澤身上,仿佛自己只是一個無辜的,被蒙蔽的旁觀者,企圖用最後的親情牌喚起沈含亭的一絲憐憫。
沈含亭低頭,看著腳邊這個將懦弱與自私展現得淋漓盡致的「親弟弟」。
那張曾經讓他想要護其周全的臉,此刻只剩下醜陋的扭曲和令人作嘔的推諉。
他根本不是知道錯了,他只是怕了。
他毫不留情地抽回自己的腿,仿佛甩掉什麼骯髒的穢物。
沈渝白被這動作帶得撲倒在地,絕望地哭喊著:「哥!哥!你不能不管我啊哥!我是你弟弟啊!沈家的名聲……對對對!你不能不管我的對不對?!你不管我,沈家的名聲就全完了!你得幫我!你要幫我解決對不對!」
厚重的房門在沈含亭身後關上的瞬間,沈渝白絕望的哭嚎如同被掐斷般戛然而止,隨即爆發出更加悽厲嘶喊:「沈含亭!你不能走!你不能不管我!!」
「你要是敢把我交給警察!沈家的名聲就全毀了!!」
「爺爺在天上看著呢!你讓沈家的名聲壞了!他會恨你的!爸爸臨死前怎麼跟你說的?!讓你照顧我!你就是這麼照顧我的嗎?!」
「家裡的叔伯長輩們知道了,他們會怎麼看你?!他們會恨死你的!沈家幾代人的清譽都會被你親手毀掉!!」
「沈含亭!你回來!你給我回來!!」
那一聲聲泣血的控訴和詛咒,如同毒蛇般纏繞在寂靜的走廊里,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向沈含亭心底最沉重的負擔。
家族的名譽……
沈含亭的腳步,在沈渝白喊出「沈家名聲全毀」、「爺爺長輩恨你」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但也僅僅只是一下。
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放慢腳步,只是那挺直的背影,仿佛又沉重了幾分。
保鏢面無表情地守在門口,如同兩尊鐵塔,徹底隔絕了門內歇斯底里的瘋狂與門外的世界。
雲清沉默地跟在沈含亭身後半步的距離,他能感受到沈含亭周身散發出的那種沉重的疲憊。
直到走出老宅壓抑的範圍,坐進等候的車裡,雲清才低聲開口,語氣困惑又擔憂:「董事長……您為什麼不自己處理了?」
他斟酌著用詞:「比如,把他送去國外某個地方『靜養』,切斷一切聯繫,或者……找個更隱秘的地方關起來。這樣,至少沈家的名聲……」
雲清沒有說完,但他相信沈含亭明白他的意思。
以沈含亭的手段,讓沈渝白徹底「消失」在公眾視野,甚至消失在沈家內部,並非難事,這樣就能最大程度保全家族名譽。
車內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
沈含亭靠在寬大舒適的后座椅背上,閉著眼,金絲眼鏡被取下放在一旁。
窗外的路燈光影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雲清以為他不會回答時,沈含亭低沉沙啞的聲音才緩緩響起:「雲清……所謂的榮譽本質到底是什麼?」
他像是在問雲清,又像是在問自己。
「是外在的光環,世人眼中的清譽?還是……內在的堅守,對規則、對公理、對受害者最基本的交代呢?」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爺爺穿著軍裝,神情肅穆地站在家族祠堂前的畫面。
爺爺的聲音仿佛穿越時空,清晰地迴響在耳邊:「軍人,就是要遵守紀律!守護法治!保護人民!這是我們穿上這身衣服的意義,也是沈家立身的根本!」
那些話,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年少的心上。
沈含亭緩緩睜開眼,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被霓虹燈染紅的城市夜空,眼神深邃而堅定。
「私下處理,無論手段如何粉飾,本質上都是濫用私刑。」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那才是在最根本的意義上,辱沒了門楣!才真正違背了爺爺他們為國為民犧牲的精神!才徹底背棄了沈家該有的脊樑!」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而且……如果我那樣做了,那些被沈渝白和李澤傷害的人呢?蘇郁……還有那些被他們打斷腿、被他們毀掉人生甚至喪命的的無辜者……他們該得到的說法、該看到的正義,又該怎麼辦?難道他們的痛苦和冤屈,就該為了所謂的『沈家名聲』,被永遠埋沒在黑暗裡嗎?憑什麼呢?」
雲清怔怔地看著沈含亭的側臉,那上面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仿佛背負著整個世界的清醒和一種悲壯的決絕。
他明白了。
董事長選擇的,是一條遠比私下處理艱難百倍的道路。
但是這也是真正對得起自己內心,對得起那些受害者,也對得起沈家先烈精神的道路。
「我明白了,董事長。」雲清的聲音帶著敬重。
有一個三觀非常正的上司不僅前途光明,還能跟著他可以學到很多東西。
沈含亭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的濁氣和疲憊都呼出去。
他重新戴上金絲眼鏡,所有的脆弱和迷茫都被壓下,眼底只剩下屬於掌舵者的冰冷殺伐:「要把李家的事,徹底解決。查得更深,更透。」
「不止要讓他們破產。」
「我要他們永無翻身之日。」
讓他們看清楚,踐踏法律、欺凌弱小、草菅人命的下場是什麼!
雲清立刻應道:「是!他們做下的孽,樁樁件件,罄竹難書!理應……由國家來審判!」
覃木這次不止查到了沈渝白的事,他本來就是沈含亭堂兄的戰友,受傷退伍下來的,手段凌厲。
順藤摸瓜也查到了很多李氏集團和李澤做的事。
因為他們倒台,所以只要找到受害人,那些事還真不難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