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與他四目相對,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絲幾乎微不可察的柔和與疲憊下的鬆動。
【他好溫柔……聲音都啞了還這麼好聽……】
【我的月亮……好像又離我近了一點……】
巨大的滿足感瞬間沖淡了傷口的疼痛。
他突然咧嘴一笑,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嘿嘿,這麼算起來,一點小傷,就能讓我們高冷的沈先生『下凡』來照顧我,這買賣……好像還挺划算?那再來幾次也不是不可以嘛!」
程澈只是滿心的慶幸自己當初跟著他一起了。
不然那子彈如果打到沈含亭,自己也得後悔死。
沈含亭瞬間被他這沒心沒肺的「精打細算」給噎住了。
剛才那點心疼和柔和瞬間被無語取代。
他抿了抿唇,一言不發地伸手,拉過旁邊的薄被一下子蓋過程澈的胸口,甚至故意往上提了提,直接把被子邊緣蓋到了他的口鼻處。
還是睡著了乖點。
怎麼還詛咒自己的?
「哎嘛!」程澈猝不及防,只露出兩隻瞪得溜圓的眼睛,聲音悶悶地從被子底下傳出來,「沈先生!謀殺親……咳,謀殺功臣啊!人家要悶死啦~」
看著那雙在被子邊緣寫滿控訴的桃花眼,沈含亭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他伸手,將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了程澈的鼻子和嘴巴,語氣帶著點無奈:「別貧了。老實躺著。」
程澈重獲呼吸自由,深深吸了口氣,然後抬起沒受傷的手,輕輕撫上沈含亭緊蹙的眉心,「不要皺眉,沈先生。」
——
自從程澈入院,沈含亭的生活重心便奇異地轉移到了這間寬敞的私人病房裡。
從公寓到辦公室再到醫院,對他而言沒有什麼區別。
反正都是一個人處理堆積如山的公務。
只不過是最近多了一條需要餵食的小奶狗。
而如今在這裡,又加了一個需要時時看顧的大號病患。
他依舊帶著奶包,要麼將它安置在病房角落的軟墊上,要麼在它需要活動時讓保鏢牽出去溜一圈。
晚上,他就在病房自帶的隔間裡處理文件,召開視頻會議。
因為程澈振振有詞,說自己不在醫院,他就會做噩夢,害怕得睡不著。
沈含亭對此不予置評,卻也默認了某人的賴皮。
但是……
和他想像的照顧『病人』不同。
某人比他想像的要堅強很多。
而且看如今的狀況,要是後面恢復得沒問題,那個角色還不會丟。
導演跟陳媛說了,兩個多月後才開拍,也不想把程澈換掉。
今天,是程澈住院第六天。
此刻,隔間的門微微合著,卻無法完全隔絕外面傳來的日常的「吵架」。
「你看!都怪你!亂啃什麼?你爸爸生氣了吧!都關門了!」程澈故作嚴厲的聲音清晰地穿透門板。
小奶包似乎感受到了指責,委屈又懵懂地叫喚:「汪?!」
「汪汪汪什麼?有本事你說話啊!講道理啊!你去和你爸爸說對不起啊!」
「汪汪汪?!!」
接著是窸窸窣窣下床的聲音,然後是程澈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丸辣~你爸爸不要你咯~」
「嗚……汪嗚……」
隔間內,沈含亭正凝神審閱一份關於李氏資產清算的關鍵文件,外面那一人一狗幼稚的「吵架」讓他精神都放鬆了許多。
精力倒是恢復得挺快,看來傷口恢復得不錯。
這種時候還能有心思跟小狗鬥嘴……
罷了,隨他鬧吧,沒事就好。
他放下筆,捏了捏眉心,將那份被打斷的文件暫時合上。
隔間的門被悄悄推開一條縫。
程澈探進半個腦袋,目光精準地落在沈含亭挺拔卻略顯疲憊的背影上。
看到他似乎並沒有真的生氣,只是放下了工作,程澈心裡那點小小的忐忑立刻煙消雲散。
【沒真的生氣就好。但是看他好像很累啊。】
沈含亭雖未回頭,但敏銳的感知讓他清晰地察覺到門口那道灼熱的視線,他沒有點破,只是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門口心虛又臉色蒼白的程澈和他腳邊的小奶包,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軟,「太晚了,睡覺吧。」
程澈一聽,立刻從門邊「虛弱」地挪進來,左手扶著門框,眉頭微蹙,眼神帶著恰到好處的依賴和一點點後怕:「沈先生……我……我有點睡不著。剛才好像又有點心悸了。沒有你……我總覺得睡得很不安穩,怕做噩夢……」
他頓了頓,桃花眼濕漉漉地看著沈含亭:「你能給我講點什麼嗎?什麼都行……講睡前故事也可以……」
沈含亭看著他這副瞬間切換的「虛弱」模樣,更加無奈了。
然而,對上他蒼白的臉色,再想到他手臂上那道猙獰的傷口,拒絕的話到了嘴邊,終究還是化作一聲妥協的低嘆。
「好好好,講,去洗漱,躺好。」
他還是虛弱的,只是大金毛異常的堅強而已。
管家休息了,沈含亭就親自走進配套的衛生間,動作極其自然地給程澈準備好溫度適宜的洗臉水,擠好牙膏放在水杯上,又把乾淨的毛巾和柔軟的睡衣放在他方便拿取的位置。
然後才小心翼翼的扶著程澈進去,「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那麼好的精力到底哪兒來的。」
程澈故意幾乎整個人都靠在他身上,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嘴角更是控制不住地上揚:「我又沒幹嘛,只是陪奶包玩一會兒。」
【嗷嗚!這和談了有什麼區別!白月光哄睡耶~】
【啦啦啦~太幸福了!】
【不過……還是得慢一點。他現在心裡肯定還很亂,沈渝白的事,李氏的事,還有對『原主』的愧疚現在再加上對我的愧疚都壓在他身上呢。】
【我不要他的愧疚。我要他的心!乾乾淨淨,完完整整屬於我!】
「沈先生,我的手不方便脫衣服~」
「……可你的病號服不是系帶的嗎?拉開就好了。」
「可是我手笨嘛,沈先生……」
沈含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