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止看著好友臉上純粹而明亮的喜悅,眼底閃過一絲羨慕,那是屬於他認為的『正常人』的幸福。
是他感知不到的幸福。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拿起自己那杯一直沒怎麼動的啤酒,向方雲興舉了舉。
他的動作依舊帶著蘇止式的簡潔利落,但眼神里那份真誠的祝福清晰可見。
「恭喜。」
蘇止很羨慕方雲興,這個人怎麼樣都很開心,而且他的生活也簡單又幸福。
方雲興開心地用力跟他碰杯:「那當然!到時候你必須得來!而且,」
他湊近一點,帶著點哥倆好的親昵,「伴郎的位置我給兄弟幾個留著!包括你!不許推辭!」
蘇止點了點頭,沒有任何猶豫道:「可以。」
就當去感受一下大家的幸福。
就在這時,旁邊一桌几個喝得有點高的男人嗓門大了起來,他們的談話內容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
「唉,別提了,這幾天煩得很!」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灌了口酒,抱怨道,「我家那棟樓出了人命案!搞得我現在回家都心裡發毛,寧願繞遠路走!」
「人命?」同桌的人好奇地問,「啥情況?是跳樓……?」
「誰知道呢!」工裝男擺擺手,壓低了些聲音,但燒烤攤嘈雜,還是能聽清,「警察封著呢,聽說那人肚子裡面……嘖,反正挺慘的,啥都沒剩下似的……邪門得很,你說好好一個人,看著挺和善的鄰居,怎麼就……」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也插話:「我們那片兒好像也不太平,前兩天半夜聽到警車嗚嗚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也出事了……」
工裝男嘆氣:「是啊,這年頭……人心難測啊,人性複雜……死的那位,聽說是個老好人,平時見誰都笑眯眯的,能跟誰結這麼大仇?真是造孽……」
他們又唏噓了幾句,話題漸漸轉向了其他的內容。
這突如其來的關於死亡的閒談,讓方雲興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有些不適地皺了皺眉,低聲嘟囔:「嘖,吃著飯呢,說這些幹嘛,怪滲人的,好了好了,我們繼續吃。」
他下意識地搓了搓胳膊。
蘇止則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安靜地聽著。
氣氛被破壞了一些,兩人也吃得差不多了。
方雲興臉上有了點酒意。
蘇止看了一眼時間,拿出手機說道:「都喝酒了,別開車。我給你叫代駕。」
方雲興也沒推辭,樂呵呵地拍著蘇止的肩膀:「還是我們蘇醫生靠譜!夠兄弟!」
很快,代駕到了。
蘇止看著方雲興上了車,隔著車窗,方雲興還在揮手:「走了啊蘇止!記得啊,下下個月!記得排班請假哦,伴郎服我都給你選好了!」
蘇止認真的點了點頭。
「Cut!」林禾的聲音帶著滿意的笑意響起,「很好!這條過了!狀態情緒都抓得很準!安陽,可以收工了。」
「歐耶!下班!」安陽立刻從方雲興的狀態里跳脫出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開心,像個終於放學的小學生。
他一邊收拾自己的東西,一邊活力十足地揮手:「導演辛苦啦!大家辛苦了!程澈辛苦了!明天見啦!」
程澈也笑著對他揮揮手:「明天見。」
安陽快速地跑出拍攝區域,剛走到片場邊緣的陰影處,他的經紀人就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絲無奈和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壓低聲音道:「我的祖宗誒!你能不能有點心?這角色……這角色本來你試鏡是排在第一個的!要不是……」
他隱晦地朝程澈的方向努了努嘴,「……說不定這『蘇止』就是你的了!多好的機會啊!」
安陽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停下腳步,平靜地看向自己的經紀人,眼神里沒有抱怨,只有一種難得的清醒:「哥,林導選程澈,肯定是因為他比我更適合蘇止這個角色啊。」
他頓了頓,語氣坦然而務實,「而且林導當時就說了,我的普通話……嗯,口音問題確實不適合這種專業性強的台詞,需要原聲的話,我根本沒機會的。程澈他演得是真好,你也看到了。」
他看著經紀人依舊有些意難平的臉,嘆了口氣,聲音認真起來:「哥,你別老說這種話。在娛樂圈混,多個朋友多條路,少個敵人少堵牆。我安陽有幾斤幾兩我自己清楚,該是我的跑不掉,不是我的強求也沒用。心態放平點,踏踏實實演好我的角色,比什麼都強。樹敵太多對我有什麼好處?你說是吧?」
經紀人被他這番話說得臉上有些掛不住,推了推眼鏡,試圖辯解:「我這不是替你著急嘛!你看他……」
「哥!」安陽打斷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他湊近經紀人,壓低聲音,語氣八卦道:「誒,你該不會是因為……上次你跟陳媛姐告白被拒了,然後才……」
「閉嘴!!!」經紀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滿臉通紅,氣急敗壞地一把捂住了安陽的嘴,「胡說八道什麼!走走走!趕緊回酒店睡覺!明天還有早戲!」
安陽被捂著嘴,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
——
晚上。
林禾趁著布景的間隙把程澈叫到監視器旁,指著劇本對著程澈講戲:「蘇止剛結束高強度工作,被吵醒時是極度疲憊的……你的表情應該是疑惑……出來時,眼神要看向這邊……」
程澈認真聽著,點頭表示明白。
不遠處的趙輝,他飾演中年警察張濤,是主角的隊員之一,他的戲份算多的。
他抱著手臂冷,冷笑。
小子,等下就讓你知道什麼叫薑還是老的辣。
在片場得罪前輩的下場,就是讓你NG到懷疑人生!
他不動聲色地在自己的劇本上劃掉了原本屬於張濤的幾句正常詢問台詞,在旁邊空白處潦草地寫上了兩句更具攻擊性的話。
這樣,既顯得警察辦案急切,又能打亂那小子的節奏,導演最多覺得他情緒過了點,不會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