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
深夜的公寓樓道,光線昏暗。
急促而有力的敲門聲打破了寧靜。
門內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門被拉開一條縫。
蘇止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頭髮微亂,臉上帶著被強行從睡眠或工作中拉回的疲憊。
他皺著眉,看向門外站著的四個穿著制服的警察。
為首的張濤一步上前,整個人急得幾乎要擠進門裡,臉上帶著明顯的怒氣,聲音又急又沖:「方雲興死了!昨天晚上你去了哪裡?!什麼時候回來的?!都給我交代得清清楚楚!立刻!」
按照劇本和現實邏輯,警察上門初步詢問,不會在門口就這樣質問,更不會開口就直接說人死了,也不會用「交代」這種帶有強烈定罪意味的詞。
林禾感覺到不對勁想喊停,可程澈的反應讓她愣了一下。
鏡頭裡。
蘇止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先是愣了一下,仿佛是沒聽懂這毫無由頭的質問。
可隨即他的眼神瞬間變成了審視和懷疑,他的嘴唇微動,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和緊繃,清晰地吐出幾個字:「你說誰死了?」
這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刺破了張濤刻意營造的洶洶氣勢。
那不是表演出來的悲傷,而是一種最本能的抗拒和茫然。
他直直地看著張濤,眼底閃過難以置信、懷疑自己、和牴觸回憶的各種複雜的情緒。
趙輝被這眼神看得心裡猛地一突。
他準備好的下一句更嚴厲的質問卡在了喉嚨里。
劇本里張濤此刻應該是在確認蘇止的信息後,才說出「方雲興死了」並觀察他的反應,因為他們也在懷疑他。
因為他改了詞,又沒想到程澈居然接了下來,所以他現在被程澈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應打得措手不及。
如果他現在回答「方雲興」三個字,節奏就瞬間亂了。
掌控節奏的人就變成了對方。
旁邊飾演年輕警察的演員見狀不妙,趕緊按照劇本接上詞,眼神裡帶著一絲沉重:「是方雲興先生,昨天晚上遇害了,所以我們……」
「卡!」林禾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響起,她從監視器後站起身,眉頭緊鎖,「張濤!你幹什麼?你改詞?!而且你情緒也太過了!你是警察上門初步了解情況,不是黑社會上門逼供!重來!注意你的身份和語氣!」
她選角的時候,是看這個演員演過好幾次警察,所以一直挺放心的,沒想到他居然會犯這種錯誤,沒有下次機會了。
趙輝臉上有點掛不住,心裡暗罵程澈反應速度太快。
他調整了一下,重新醞釀情緒。
「Action!」
敲門,開門。
張濤這次收斂了一些,但還是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和審視:「開門這麼慢?昨天晚上你在哪裡?什麼時候回來的?」
蘇止面上還是疲憊,但是聽到他們的話,眼底的疑惑卻更深了,夾雜著一絲警惕。
他這次沒有說話,而是看著警察,等待下文。
張濤:「方雲興死了你知不知道?!」
趙輝還是忍不住加了一句「你知不知道」,試圖找回主導權,語氣依舊偏重。
那句『方雲興死了』話落的瞬間,蘇止的眼神瞬間凝固。
隨即,他的眼神出現了一剎那的失焦,仿佛在快速回溯記憶,昨晚燒烤攤上方雲興那張充滿生機的笑臉,那關於婚禮的興奮話語……
緊接著,一絲極其細微的困惑和眩暈感出現在他臉上,仿佛沒睡醒或者懷疑自己在做夢。
最後,所有的情緒才沉澱為不敢置信,聲音裡帶著一種靈魂被抽離的虛無感:「你說……什麼?」
趙輝飾演的張濤,以及他身後的幾個警察演員,再次被程澈這極具層次感和真實感的表演「釘」在了原地。
他們本該是帶著調查目的且占據主動的一方,現在卻仿佛成了闖入者,被蘇止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氛圍直接代入進戲裡的情緒。
趙輝準備好的下一句台詞再次卡殼,他甚至下意識地避開了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原本該以客觀狀態演繹的情緒,全被他帶入了這個故事的情緒里,其他幾個人根本沒法再保持客觀去表演,甚至不受控制的被他帶著節奏走。
林禾的眉頭越皺越緊。
「卡!張濤!眼神!你的眼神在躲什麼?你是警察!你心虛什麼!拿出點氣勢來!」林禾的聲音帶著火氣。
第三次,第四次……
趙輝越是想找回場子,越是用力過猛,要麼吼得像反派,要麼被程澈那無聲卻強大的情緒場壓得氣勢全無,眼神飄忽。
另外幾個警察也被帶得不知所措,甚至有點煩躁,因為這場戲不難,只是普通的詢問,然後要求蘇止配合調查就好了。
可每次台詞都沒到他們要求配合調查的環節,節奏就亂了,他們有兩次甚至被程澈帶著情緒忘記了鏡頭的存在。
而且主要是本該是依法調查的警察,硬生生被蘇止演得像一群盛氣凌人的惡霸。
林禾終於忍無可忍,她拿著喇叭,直接對著場內喊道:「蘇止!」
程澈瞬間從蘇止的狀態里抽離出來一些,看嚮導演。
「眼神收著點!」林禾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她看出來了,不是程澈演得不好,而是他演得太好,也太有壓迫感了,直接把對手演員全帶溝里去了,「給張濤他們一點空間!他們是主導詢問的一方,你的情緒反應不要完全蓋過他!」
程澈內心哼哼,【呵,怪我咯?是他們先想壓我的戲的!】
【跟我玩這套?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降維打擊!】
【想帶我的節奏?下輩子吧!】
【先拿他開刀!這樣以後有人想亂來就都給我掂量掂量自己行不行。】
但是面上卻是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對林導點點頭:「好的導演,我調整一下。」
接下來的拍攝,程澈果然「收斂」了一些,所以也順利的拍完了。
結束時已經接近午夜十一點。
現場的工作人員都累得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