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含亭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
程澈的頭髮有些亂,深邃立體的五官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分明,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故意眨巴著,努力擠出幾滴眼淚,看起來又可憐又好笑。
沈含亭看著看著,忽然鬼使神差地低聲說了一句:「……哭得還挺好看。」
程澈的假哭瞬間卡殼,愣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沈含亭,隨即眼底爆發出驚喜又危險的光芒,像發現了新的藉口要吃人:「沈含亭!你太壞了,你學壞了,你居然想看我哭,我要欺負回去。」
說著他的手就不老實地下滑。
沈含亭一把按住他作亂的手:「不許!睡覺。」
程澈看著沈含亭微微泛紅卻異常認真的臉,權衡了一下,最終還是慫了,乖乖收回手,重新把人摟緊,腦袋埋在他頸窩裡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哦……好吧,睡覺。」
他終於徹底安分下來,抱著自己的愛人,聞著他令人安心的氣息,很快就傳來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真的睡著了。
沈含亭其實沒什麼睡意,等程澈呼吸平穩沉沉睡去後,他便輕輕拿起手機,回復了一下尹青羽之前發來的餐廳地址和幾句後續的閒聊。
然而,沒過多久,他就感覺到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驟然收緊,力道大得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沈含亭以為程澈醒了,下意識地抬頭看去,卻見身邊的人雙眼緊閉,眉頭死死擰在一起,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嘴唇微微顫抖,正陷入極深的夢魘之中。
「不要……沈含亭……你別鬆手!別鬆開!」程澈的聲音帶著顫抖,仿佛正在眼睜睜地看著什麼無可挽回的事情發生,語氣哀求道:「回來!求你……別……」
沈含亭的心猛地一揪,趕緊放下手機,用力推了推他:「程澈,橙橙!橙橙快醒醒!我在這裡!那是夢,快醒過來!」
可程澈似乎被噩夢魘得太深,身體微微掙扎著,表情痛苦扭曲,卻怎麼也醒不過來。
沈含亭看著他那副難受的樣子,心疼得不行,情急之下,只好用力捏了捏他緊握著自己的手指,試圖用疼痛刺激他醒來:「橙橙!醒醒!」
指尖傳來的刺痛感終於穿透了厚重的夢境,程澈猛地倒吸一口氣,倏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一片空茫和恍惚,仿佛還沉浸在那個可怕的夢境裡無法抽離,眼角甚至帶著未乾的淚痕。
沈含亭第一次看到他這副失魂落魄又脆弱不堪的模樣,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疼。
他連忙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濕意,聲音放得極柔,帶著從未有過的哄慰:「怎麼了?做什麼噩夢了嗎?夢到什麼可怕的東西了?嚇成這樣?」
程澈的目光緩緩聚焦,終於看清了眼前真實存在的沈含亭。
然後像是確認什麼一般,愣愣地抬起微微發顫的手指,輕柔地撫摸上沈含亭左眼下方那顆漂亮的小淚痣。
「沈含亭……」他喃喃地叫著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厲害,仿佛在確認他的存在。
「我在。」沈含亭握住他撫摸自己臉頰的手,貼在自己溫熱的皮膚上,「不怕了,都是夢。夢到什麼了?跟我說說?」
程澈這時候似乎才真正從噩夢的餘悸中徹底清醒過來。
他猛地用力,將沈含亭緊緊地抱進懷裡,手臂勒得沈含亭都有些發疼,仿佛要將人揉進自己的骨血里,才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讓我抱抱……就抱一會兒……」他把臉深深埋進沈含亭的頸窩,聲音悶悶的還帶著一絲哽咽。
沈含亭感受到他的顫抖,也不再追問,只是溫柔地回抱住他,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讓他自己慢慢平靜下來,「沒事的,都是假的,不怕。」
程澈閉著眼,感受著懷裡人真實的體溫和心跳,夢中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幕卻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
那是沈含亭墜海的畫面。
滔天的巨浪,冰冷的深海,沈含亭被人推下甲板……
最讓他覺得絕望的是,在覃木拋出救援繩索的瞬間,沈含亭不知道為什麼竟然自己鬆開了手,眼神空洞地任由身體沉入那片可怕的海底……
他只能在旁邊看著,掙扎絕望,但是卻什麼都做不到。
【原著里根本沒有這些具體的內容……】
【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是因為太擔心他了嗎?】
【可是這幾天明明這麼幸福……】
沈含亭感受到他身體的細微顫抖,擔憂地輕聲喚他:「橙橙?好點沒?到底怎麼了?變成被噩夢嚇哭的小朋友嗎?」
程澈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他暫時還沒想好該怎麼跟沈含亭解釋那個過於真實和讓他絕望的夢境。
他只是突然鬆開懷抱,然後突然強勢低頭吻住了沈含亭的唇。
仿佛要通過這種最直接的接觸來驅散心底那股冰冷的恐懼。
沈含亭的腰還酸軟著,原本是想推開他的,但感受到程澈貼著自己嘴唇的微涼唇瓣和那依舊微微顫抖的指尖,他的心了軟了下來,最終還是選擇了縱容,生澀卻又溫柔地回應著這個充滿不安的吻。
程澈在這個漫長而深入的吻中,似乎終於慢慢汲取到了足夠的安全感和真實感,劇烈的心跳和身體的顫抖漸漸平復下來。
直到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程澈才緩緩退開,額頭抵著沈含亭的額頭,呼吸交織。
沈含亭看著他恢復了些血色的臉,再次輕聲問:「現在能說了嗎?」
程澈搖了搖頭,聲音還有些啞:「就是做了個很可怕的噩夢……沒事了,等我想清楚了,再好好跟你說,好嗎?」
【怎麼跟他說,自己夢到他去世呢……】
沈含亭雖然擔心,但也沒有逼他,只是點了點頭:「好。」
直到晚上一起吃晚餐時,程澈的狀態才似乎完全恢復了正常,又變回了那個愛撒嬌活力滿滿的大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