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沒有?
他這幾天,不一直都在嫉妒嗎?
嫉妒那個可以光明正大站在沈含亭身邊還被他縱容寵溺的人。
這樣想著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落在不遠處正坐在導演身邊小馬紮上,還一邊吃著水果一邊專注看著監視器回放的程澈身上。
一想到昨天晚上,沈含亭就和這個年輕人在一起,甚至可能穿著他的衣服,任由他親近……尹青羽就覺得心口一陣窒悶的酸澀。
助理輕輕敲了敲車窗,擔憂地問:「羽哥,你怎麼樣?還好嗎?」
尹青羽放下手,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有點頭疼。你跟林導那邊再確認一下,幫我請半天假吧。謝謝。」
助理連忙點頭:「好的羽哥,你好好休息,這邊交給我。」
程澈坐在小馬紮上,一邊喝著唐銳遞過來的營養湯,一邊豎著耳朵聽旁邊昌蒼和林禾導演還有編劇的閒聊。
林禾導演很自然地從編劇的湯碗裡把她不喜歡的蔥花一點點挑出來,一邊隨口說道:「難得啊,這位幾乎是把劇組當家的傢伙,居然也會覺得累需要請假?前年拍的第一部,連著快一年高強度拍攝,讓他休息他都沒休息一天呢。」
所以剛才尹青羽出錯,她還覺得有點意外。
昌蒼咬了一口蘋果,接話道:「正常,人吃五穀雜糧,誰還沒個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可能就是累到了吧。」
編劇偷偷先叉了一塊西瓜塞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可我總覺得他今天像是心情不好欸,整個人氣場都低低的,眼神看著……嗯……有點像要哭出來似的。」
程澈假裝專注地喝湯,內心的小人卻已經在瘋狂刷屏:
【可不就是要哭了嗎?】
【嘖嘖嘖,暗戀對象喜歡的人是我~在我懷裡~】
【他看到我就破防,根本不用炫耀的。】
【嘖嘖~】
但他表面上依舊維持著一本正經的表情,坐在那裡和唐銳一起安靜地吃東西,同時拿出手機給沈含亭發消息:「沈先生起床沒有呀~有沒有想我呢~」
沈含亭沒有立刻回復。
程澈也沒覺得意外,畢竟昨天夜裡自己確實……
折騰得有點過火,讓他多睡會兒是應該的。
好吃,根本忍不住一點。
尹青羽請假離開後,林禾導演迅速調整了拍攝計劃,換成了先拍其他場次。
程澈剩下的戲份很輕鬆,主要就是作為「特殊顧問」,在實驗室里協助分析毒素成分,幾個鏡頭很快就順利通過了。
接著便是景溪和葉雲棲外出查案的戲份。
程澈沒什麼事了,心思早就飛回了酒店。
【想先生想先生想先生!】
【好想好想好想!】
【要親親抱抱貼貼!】
但最後還是非常認真地等著拍今天的最後一場戲。
這一場是跟方雲興父親的對手戲。
劇情是景溪他們帶著蘇止去停屍房,需要他通過觀察屍體反應進一步確認毒素特徵。
當他們走到安放方雲興遺體的房間外時,恰好遇到了前來辨認兒子遺物,悲痛欲絕的方父。
蘇止剛走過去,方父一看到他,積壓的悲痛和憤怒瞬間找到了宣洩口。
他猛地衝上前,指著蘇止的鼻子破口大罵,聲音因極度悲傷而嘶啞扭曲:「是你!肯定是你!是不是你嫉妒雲興什麼都比你好?!是不是你殺了他?!你這個白眼狼!雲興對你那麼好!把你當親兄弟!你是怎麼對他的?!你對得起他嗎?!你還我兒子!!」
景溪立刻上前阻攔,厲聲呵斥:「方先生!請你冷靜!這裡是警局!注意你的言行!」
方父根本聽不進去,他雙眼赤紅,布滿血絲,裡面全是喪子之痛化成的刻骨恨意。
他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如今卻天人永隔,怎麼能不恨!
蘇止站在原地,垂著頭,沉默地承受著這一切罵聲,默默地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一點距離。
景溪儘量用安撫的語氣對方父解釋:「方先生,你冷靜一點!蘇止現在是來協助我們查案的!請您不要妨礙公務!」
那男人被罵得只能微微後退兩步。
然而,就在景溪稍微放鬆警惕,準備引著蘇止進入停屍房的瞬間,情緒徹底失控的方父猛地抓起旁邊桌子上一個不知道誰留下的玻璃水杯,用盡全力朝著蘇止的頭狠狠砸了過去!
「你去死吧!!」
事情發生得太快,蘇止避之不及,只來得及下意識抬起手臂擋在面前。
「砰!!嘩啦!」
玻璃杯重重砸在他的小臂上,瞬間碎裂!
尖銳的玻璃碎片炸開,有幾片直接劃破了他手臂的皮膚,鮮血立刻涌了出來,順著手臂滴落在地面上。
「呃!」蘇止痛得悶哼一聲,眉頭死死擰緊,捂住了受傷流血的手臂。
「你幹什麼!」景溪徹底怒了,一把揪住方父的衣領將他狠狠按在牆上,「在警局公然傷人!你這是犯法!知不知道!」
方父看著蘇止手臂上刺目的鮮血,像是被那紅色刺激到了,突然崩潰地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掙扎,「那我兒子呢!我兒子當初可多疼啊!」
景溪死死按住他,趁機厲聲質問:「說!到底是誰告訴你他是兇手的?!是不是局裡有人跟你亂嚼舌根?!」
他第一反應是警局內部有人違反了紀律,從一開始他就覺得有問題了,但是查不出來。
然而,方父卻一邊哭一邊激動地嘶吼,聲音都是憤怒和絕望:「是他媽!是她親口跟我老婆說的!說他兒子是個畜生!說他連自己爸都敢害死!說他就是兇手!他媽都這麼說了!你們還要包庇他嗎?!為什麼還不槍斃他!為什麼!!」
景溪聞言猛地愣住,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蘇止。
蘇止依舊低著頭,一隻手捂著流血的手臂,鮮紅的血液從他指縫間滲出,滴答落下。
聽到方父的吼聲,他也只是睫毛顫了顫,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更加深沉的黯然和孤寂之中,仿佛早已預料到,又或者是早已麻木。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憤怒的方父和震驚的景溪,望向停屍房那扇緊閉的門,仿佛能透過門板看到裡面安靜躺著的好友。
他的眼神極其複雜,痛苦、自責、無奈、悲涼交織在一起。
只有那隻沒有受傷的手,在身側微微顫抖著,泄露了內心遠不如表面那麼平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