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禾甚至看到他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那是一個極其精妙的細節處理,泄露了內心的波瀾。
但隨即他的動作變得更加快速,同時也異乎尋常地輕柔起來,他細心地為孩子拉好袖子,蓋住傷痕。
不知道是撫慰這個孩子,還是撫慰當初的自己。
然後,又立刻轉身,重新投入到了下一個孩子的搶救中。
「好……太好了……」林禾盯著監視器,忍不住低聲喃喃,眼底是無法掩飾的讚賞,「這眼神……這迅速的情緒轉換,真的是絕了!」
她旁邊的編劇也看得入了神,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筆:「這就是蘇止!」
攝影指導更是興奮地差點跳起來,對著對講機小聲卻激動地喊道:「一號機!推上去!給特寫!抓住他every fucking細微的表情!太棒了!」
整個片場的工作人員都仿佛被程澈的表演帶入戲中,搶救室布景里只剩下機器運轉的微弱聲音和演員們投入的表演聲。
時間在拍攝中流逝,劇情推進到所有孩子轉危為安,蘇止力竭暈倒。
當程澈飾演的蘇止看著最後一張空病床,身體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然後眼神失去焦距,直挺挺向前倒去時……
「咔!!」
「好!停!這條過了!」林禾終於大聲宣布。
片場瞬間響起一片鬆氣的聲音。
昌蒼立即拍了拍尹青羽的肩膀,「小青羽,一起吃個飯啊,我跟小楚約了。你要不要一起?」
他年紀比他們大,再加上每次約飯都有導演還有編劇副導演她們,所以也沒什麼要避嫌的。
今天是林禾要給他跟楚清影講戲,所以就約好了。
但是這樣就只有他一個男的了,他就每次都想拉上尹青羽。
尹青羽搖了搖頭,說,「你們去吧。」
昌蒼已經習慣他這樣了,所以也沒什麼意外,無奈:「行吧。」
尹青羽朝林禾她們點了頭就上自己的保姆車,走了。
他知道昌蒼是為了他好,讓他多接觸大家,但是本來就不喜歡社交,拍戲讓他疲憊,只有獨處的時候才讓他覺得舒服。
……
唐銳也第一時間拿著厚外套和程澈的手機快步迎了上來,細心地把外套披在他肩上:「程哥,辛苦了,剛才太牛了,我都聽到了好幾個驚嘆聲,你們幾位配合得太好了。」
「嗯,大家都很厲害。」程澈接過手機,一邊穿上外套,一邊習慣性地問:「我的手機有什麼消息嗎?」
他下意識期待著某人的問候,畢竟他快殺青了,他男朋友之前說過會來接他,所以應該會問問吧。
唐銳搖搖頭:「沒有新消息。」
程澈點頭,心裡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奇怪。
都下午了,按照時差和沈含亭平時的習慣,就算再忙,也應該會抽空問一句「拍完了嗎?累不累?」什麼的。
可今天怎麼什麼都沒有。
他解鎖手機,直接點開置頂對話框,手指飛快地打字,語氣依舊是往常那種帶著點撒嬌的歡快。
程澈:沈先生,我今天的戲拍完啦~超級累但是超級順利哦。林導都誇我了!【大狗狗求表揚.jpg】
程澈:你還在忙嗎?吃飯了沒有?記得按時吃飯哦。
程澈:想你了~【大狗狗抱住蹭蹭.jpg】
發完一連串消息,他等了幾分鐘,屏幕那端依舊安靜如初。
他索性走到監視器那邊,想再看看回放。
編劇正坐在那裡休息,看到他過來,笑著打趣:「喲,又來了?剛才演戲時那麼絕,現在怎麼瞅著有點心不在焉了?」
程澈勉強笑了笑,揉了揉太陽穴:「可能有點累了。」
他快速瀏覽了一下剛才自己暈倒的那段表演,心裡還算滿意,但那股莫名的焦躁感卻怎麼都揮之不去。
所以也沒什麼心思多待,跟林禾導演,昌蒼幾位前輩以及工作人員們再次道了謝。
林禾心情極好,叮囑道:「今天表現非常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點到啊,最後一場殺青戲,保持住狀態知道了沒?」
「好的導演,保證沒問題。」程澈應下,隨後便和唐銳離開了片場。
一坐上保姆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那種不安感卻更加明顯了。
從早上那幾句聊天之後,沈含亭就再也沒回過消息,這太不尋常了。
他不再猶豫,直接撥通了沈含亭的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就在程澈以為沒人接準備掛斷時,通話被接起了。
然而,出現的卻不是沈含亭的聲音。
「程先生。」雲清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程澈愣了一下,心頭莫名一緊:「雲清?沈先生呢?他還在開會嗎?」
雲清的聲音依舊冷靜:「是的,程先生。董事長還在進行一個非常重要的跨國會議,暫時無法接聽電話。等他會議結束,我會立刻提醒他給您回電,您看可以嗎?」
程澈聽著這套官方說辭,心裡那點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濃,但一時又不知道有什麼問題。
只好點了點頭:「哦……好吧。那讓他別太累,記得吃飯,那你可以給我拍一張他的……」
「好的,我會轉達。程先生再見。」雲清打斷他的話,又快速說完,便迅速掛斷了電話,快得甚至沒給程澈再多問一句的機會。
程澈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開會?什麼會要開一整天,連回條消息的時間都沒有?連雲清的聲音都聽起來怪怪的……】
他靠在椅背上,心裡七上八下的。
唐銳回頭看他:「程哥,怎麼了?」
程澈搖了搖頭,唐銳疑惑,但是也只是當他累了,就沒再問。
國外醫院VIP病房外。
雲清掛斷電話,輕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身邊像座鐵塔一樣守著的覃木。
「瞞著程先生,真的好嗎?」雲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和不確定。
他可以處理老闆的工作,但是感情生活,他也沒有經驗啊。
覃木的表情依舊硬邦邦的:「先生暈倒之前,最後一句清楚交代的就是『先別告訴他』。我們聽先生的就好。」
雲清揉了揉眉心,看向病房內。
沈含亭正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手背上打著點滴,呼吸微弱但平穩,顯然還處在昏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