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道:「可是這種時候,董事長他應該是需要人陪著的。程先生作為伴侶,有權知道,也應該在他身邊吧?」
覃木沉默了一下,拿出手機看了看信息,開口道:「我剛問過國內那邊,老三說程先生明天最後一場戲,殺青。」
言下之意,不能在這個時候影響他最後的工作。
這應該也是沈含亭說『先不告訴他』的原因。
雲清聞言,再次看了一眼病床上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沈含亭,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吧。先按照先生的意思辦。公司那邊還有很多事需要處理,不能亂,我得先去穩住局面。」
他深吸一口氣,恢復了精英特助的冷靜,對著覃木說道:「這裡交給你,有任何情況,立刻通知我。」
「明白。」覃木鄭重點頭。
雲清匆匆離開後,覃木找到沈含亭的主治醫生,一位看起來十分嚴謹的中年外國專家,問道:「醫生,我們家先生現在怎麼樣?什麼時候能醒?」
醫生翻看著手裡的檢查報告,用略顯生硬的中文回答道:「沈先生目前生命體徵已經穩定。暈倒和嘔血,就是因為胃出血,這才造成了休克性暈厥。」
他說到這裡,又問了覃木沈含亭最近的情況,才又推了推眼鏡,表情嚴肅的說:「至於他原有的慢性萎縮性胃炎伴重度腸化及局灶低級別上皮內瘤變,這次急性出血就是加重的信號。」
「你們必須高度重視,他需要長時間的休養和規範治療,絕對不能再勞累,情緒也不能有大的波動,否則……」
醫生沒有說完,但沉重的語氣已經說明了一切。
覃木眉頭緊鎖,疑惑:「他已經好好治療吃藥幾個月了,為什麼看著好像更加嚴重了?」
醫生再次查看病歷記錄,表情凝重:「規範治療能延緩進展,但不能完全消除風險,再加上沈先生原有的身體也差,一點點誘因就會讓他不舒服。」
他頓了頓,認真想著怎麼解釋,他說:「就像感冒發燒,有的人只是吃了一個冰淇淋,夏天就會嚴重發燒了……」
他看向覃木:「近期他吃的東西,情緒,還有工作時長,睡眠情況跟我說一下。」
覃木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後就把自己知道的,大概都跟他說了。
「嗯,所以這次急性出血的直接誘因可能就是極度疲勞,精神高度緊張和情緒不好才這樣。」醫生語氣沉重。
「他必須立即停止一切工作,絕對臥床休息,接受系統治療。否則下一次發作,後果可能就無法挽回了。」
覃木認真點頭,然後問,「那他大概什麼時候會醒來?」
醫生:「他大概今晚或者明天早上會醒過來。之後需要住院觀察至少一周,確保出血完全停止,並且制定詳細的後續治療和調養方案才行。」
覃木認真聽著,面色凝重地向醫生道謝:「謝謝醫生,請用最好的治療方案給他治療。」
醫生點頭離開了。
——
第二天,拍攝繼續。
鏡頭對準病床上緩緩睜開眼的蘇止。
他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帶著大病初癒的迷茫和虛弱。
守在一旁的景溪見他醒來,鬆了口氣,上前一步問道:「醒了?感覺怎麼樣?」
蘇止沉默地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只是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景溪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語氣帶著點複雜:「那個蔣楓提出要見你。」
蘇止的眼睫顫動了一下,緩緩轉過頭,聲音因虛弱和久未開口而異常地沙啞:「見我……做什麼?」
景溪聳聳肩:「不知道。那混蛋嘴硬得很,咬死了只見你,見了你才肯開口說點有用的。雖然證據鏈差不多齊了,但他這態度實在讓人火大。」
蘇止聞言,沉默了半晌,然後輕輕點了點頭,撐著虛弱的身體,試圖坐起來,準備下床。
然而,就在他雙腳即將沾地的瞬間,他的動作忽然頓住了,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和失焦,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卡!」林禾導演的聲音立刻響起,她皺著眉頭從監視器後站起身,「等一下!蘇止的情緒不對!這裡他剛醒,身體雖然還很虛弱,但是聽到兇手要見他,應該有更複雜的反應,程澈,你剛才那個恍惚有點過了。」
今天程澈進組一個多月以來,第一次在表演上被直接叫停,而且是因為情緒不對這種對於他來說幾乎不會犯的錯誤。
程澈立刻回過神來,臉上帶著歉意,嚮導演和周圍的工作人員鞠躬:「對不起,導演。是我的問題,我想休息一下,不好意思。」
林禾看著他,敏銳地察覺到程澈今天的狀態似乎不太對勁,臉色也比平時要差一些。
她緩和了語氣,安撫道:「那你就先休息,是不是連續拍戲太累了?調整調整狀態。你之前一直表現很好,偶爾一條沒找准感覺很正常。」
程澈點點頭:「謝謝導演,我調整一下。」
他走到片場邊緣人少的地方,上了保姆車,眉頭卻越皺越緊。
不是因為戲,而是因為沈含亭已經差不多24小時沒有回覆他的任何消息了。
昨晚到今天早上,他又發了好幾條信息。
程澈:沈先生,你的會開完了嗎?
程澈:是不是很累啊?
程澈:我明天就殺青了。【大狗狗期待.jpg】
程澈:你那邊是不是出什麼事了?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好不好?我有點擔心。
甚至剛才開拍前,他又忍不住給雲清打了個電話。
這次雲清接得更快,語氣卻更加匆忙,只重複著「董事長還在忙,程先生您別擔心」。
當他急切地要求對方拍一張沈含亭工作的照片給他時,雲清卻以不方便為由拒絕了,然後再說了兩句話,又掛斷了電話。
這種反常的迴避,讓程澈心中的不安達到了頂點。
【他一定出事了。】這個念頭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唐銳拿著溫水走過來,擔憂地看著他:「程哥,你沒事吧?臉色這麼差,是不是和沈先生……」
他以為是情侶間鬧了彆扭。
程澈搖了搖頭,接過水杯卻沒喝,聲音有些發沉:「我聯繫不上他,他那邊的人說話也很奇怪……我總覺得出事了。」
他再次拿起手機,屏幕依舊乾淨得令人心慌。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有些顫抖地又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程澈:沈先生,你到底在哪?在幹什麼?回我一句話。我很害怕。
發完這條,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這種完全失去聯繫的感覺,比任何激烈的爭吵都更讓人無力煎熬。
【還不如吵架……】
【我得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