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程澈也只是嘴上撒嬌,行動上卻異常規矩和認真,「我只是想照顧你,也不想跟你分開而已。」
沈含亭原本就心軟,這下更沒話說了,只是也心疼,「你太沒有安全感了。」
程澈細緻地調好水溫,動作輕柔地幫沈含亭擦洗,避開針孔和其他敏感的部位,「那換位思考,你這個病,胃癌前期,一不小心就是癌症,我怎麼能有安全感?你自己代入一下,如果是我……」
「橙橙,」沈含亭不想聽他詛咒自己,打斷他的話,只是再次說:「我都聽你的……」
「嗯,不說了,」當水流衝過沈含亭明顯清瘦了許多的腰身和脊背時,程澈的手指微微一頓,聲音低了下去:「瘦了好多……摸著都硌手了……」
沈含亭透過氤氳的水汽看著他寫滿擔憂的臉,輕聲安撫道:「會好的,慢慢養回來就好。」
程澈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加快了動作,仔細幫他擦乾身體,換上乾淨柔軟的病號服,然後用浴巾將他裹好,一把抱起來回臥室躺好。
他把臉埋在他的肩頭,呼吸沉重,手臂微微顫抖著。
剛才飯後,等待沈含亭跟雲清交代公司的事後,他又忍不住把那幾頁電子病歷反覆看了好幾遍,越看越是後怕。
他將沈含亭將他緊緊擁入懷中。
兩人都沒再說話,靜謐的病房裡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聲。
沈含亭微微向前傾,吻住愛人的唇,程澈有些驚訝,小心翼翼的護著他的手回吻。
二人微微鬆開後,程澈的手依舊規律地輕拍著沈含亭的背,聲音溫柔:「今天能不能不吃安眠藥了?我給你哼歌,好不好?」
沈含亭也很疲憊,靠在他溫暖的懷裡,閉著眼輕輕「嗯」了一聲:「有橙橙哄我,就不吃了……橙橙的聲音,比安眠藥厲害太多了……」
程澈看著他難得依賴的樣子,忍不住低笑出聲,心頭積壓的擔憂和陰霾仿佛被這句話驅散了不少。
他親了親沈含亭光潔的額頭,語氣甜蜜:「亭哥這是在安慰我嗎?」
沈含亭依舊閉著眼,唇角卻微微彎起,誠實地說:「嗯,是在哄橙橙,我知道橙橙在偷偷胡思亂想。」
程澈聞言忍不住手臂收得更緊:「那亭哥把橙橙哄好了……我不胡思亂想了,我們睡覺吧。」
說完,他低聲哼唱起來,是一首旋律溫柔的小調。
這是他特意給沈含亭寫的曲子,就是為了哄他睡覺用的,這個只給他聽,只屬於他。
沈含亭原本就疲憊不堪,所以在這熟悉的氣息和溫柔的哼唱中,意識很快便沉淪下去,最後的清醒消失前,他含糊地呢喃:「橙橙……晚安……」
程澈的歌聲停下,低頭在他發間印下一個珍重的吻,聲音都是愛意:「晚安,我的先生。我愛你。」
「……我也愛你……」沈含亭無意識地回應著,慢慢地陷入了沉睡。
程澈心滿意足,繼續有節奏地輕拍著他的背,想幫他調整成更舒服的平躺姿勢。
沈含亭卻在半夢半醒間下意識地抗拒,手臂更緊地環住了他,聲音含混不清:「就這樣……想抱著你……」
「好。」程澈立刻不動了,心裡軟成一片,順從地讓他抱著。
還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
就這樣,兩人相擁而眠。
第二天清晨,程澈先醒了過來。
只要沒什麼事,他睡眠質量一向不錯,在短時間內也可以睡得很好。
他第一時間低頭看向懷裡的人。
沈含亭不知何時已經恢復了標準的平躺睡姿,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睡得異常的規矩安穩。
程澈知道他有些感官過載,對觸覺異常敏感,所以除了必要的眼罩,任何飾品或不適的睡姿他都忍受不了,連睡衣的標籤都必須剪掉,睡衣的衣領也不能太高,不能碰他的脖子。
不然他會睡不好。
但是這種極度規範的睡姿,在程澈的眼裡,卻透著一股別樣的乖巧。
【真可愛,好乖好乖。】
程澈心裡軟乎乎的,帶著一種獨占的喜悅,【這一面,只有我能看到。】
他忍不住輕輕靠近,貪婪地看著沈含亭安靜的睡顏,最終卻還是忍住了沒有親下去,怕驚擾他的好眠。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沈含亭,心想,他知道自己確實沒有安全感,但那所有的惶恐和不安,源頭都是因為懷中這人。
他害怕這個世界沒有沈含亭,害怕自己的身邊沒有沈含亭。
只要還能這樣真實地觸碰到他,感受到他的體溫和呼吸,他就能夠安心。
而且得到沈含亭的愛之後,他就越來越不知足了。
他還是想跟沈含亭長長久久,永生永世才好。
所以他根本就不需要其他的藥。
他只要沈含亭就好了。
又大概過了半個小時,病房門被輕輕地敲響了。
程澈知道,是護士來給沈含亭打今天的第一針,掛新的藥水。
儘管敲門聲很輕,但因為陌生人的靠近,淺眠的沈含亭還是立刻有了醒轉的跡象,眉頭微微蹙起,身體也緊繃了一瞬。
程澈立刻側身,更加貼近他,手掌溫柔地拍撫著他的後背,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催眠般的魔力:「先生繼續睡吧,沒事的,我在呢……」
同時他用眼神示意門口輕聲進來的護士可以繼續進來。
然後他湊到沈含亭耳邊,用氣音哄著:「先生,護士要打針了,很快就好,我在這兒陪著你,你繼續睡哦。」
沈含亭原本有些醒來的跡象,在聽到他熟悉的聲音後,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下來,蹙起的眉頭也舒展開,呼吸重新變得綿長,又安心地睡了過去。
程澈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他那只需要打針的手,平穩地托著,示意護士可以操作。
整個過程,他的另一隻手始終輕輕捂著沈含亭靠近外面的那隻耳朵,試圖隔絕掉所有細微的聲響。
護士動作嫻熟地消毒,進針,固定。
程澈的目光緊緊盯著針頭刺入皮膚的那一瞬間,自己的眉心也跟著狠狠一蹙,仿佛能感受到那細微的刺痛。
「今天這個大概要打多久?」程澈用小小聲的氣音問護士。
護士也壓低聲音回答:「這一袋大概半個小時,今天全部的藥打完預計需要三個小時左右,等這袋打完,要讓沈先生起來吃點早餐再繼續打。」
程澈點了點頭,表示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