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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風雪故園》

2026-06-15 17:43:45 作者: 音子津

  編劇也嘆了口氣,接口道:「程澈有心了,不過說真的,錢倒不是最棘手的,想給我們這個項目投錢的人不少,李導一個電話就能解決大半,現在最難的是符合劇情要求的園子,這種保存完好,又肯外借拍攝的古典園林,一時半會兒真的很難找到替代的。」

  她揉了揉太陽穴,「王胖子就是掐准了這點才敢這麼囂張。」

  這話讓幾人都沉默了下來。

  江南園林雖多,但符合電影高標準審美和具體場景需求的,確實可遇不可求。

  程澈也下意識在腦中搜索自己知道的園子,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沈含亭名下的那些產業,但隨即又否定了。

  沈含亭的園子要麼是極具現代感的私人庭院,要麼是位置偏遠不符合取景要求?

  他摸出手機,手指在沈含亭的號碼上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撥出去。

  先生雖然人脈廣,但這種事,他不想一上來就依賴對方。

  李導深吸一口氣:「你們先回酒店休息,保持狀態,園子的事我自己再找找。」

  ——

  沈含亭這邊,剛做好心理準備要忍受一個月沒有自家愛人音訊的日子,雖然面上不顯,但習慣了下班回家就能看到那隻大型金毛撲上來,現在書房裡安靜得確實讓他有些難以言喻的不習慣。

  他剛吃晚餐,正準備繼續處理文件,私人手機就響了起來。

  

  瞥見屏幕上跳動的「橙橙」二字,沈含亭心頭莫名一緊。

  不是說封閉學習不能聯繫外界的嗎?

  他立刻接起視頻,直到看見屏幕那端程澈日常開朗的眉眼,才下意識地鬆了口氣。

  「亭哥……」程澈剛揚起笑臉打招呼,就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那一閃而過的放鬆下來表情,疑惑道,「你怎麼啦?那個表情。」

  沈含亭也沒掩飾,語氣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擔憂:「你突然打電話,我還以為你在那邊出了什麼事。」




  程澈心裡頓時像被暖流泡了一下,軟乎乎的,連忙解釋:「沒有啦,我好好的,吃得好睡得好,也沒人欺負我。」

  【雖然有個姓王的找茬,但那是衝著導演和劇組去的,嚴格來說不算針對我個人。】

  「嗯,」沈含亭這才徹底安心,順著他的話問,「不是去學習了嗎?怎麼有空打電話?」

  提到這個,程澈臉上的笑容垮了下來,雖然有點無奈,但是還是老老實實地把今天劇組遇到的糟心事,從王總刁難到撤資收園子,原原本本跟沈含亭說了一遍。

  「……事情就是這樣了,所以導演讓我們先回酒店等消息,李導的要求雖然很高,但是也不會因為一個園子就放棄項目,他說會一邊想辦法找新地方,一邊讓我們先學習起來。」

  沈含亭安靜聽完,點了點頭表示了解。

  這種資本裹挾創作的行為在娛樂圈太司空見慣了。

  他神色依舊平靜,只淡淡道:「我知道了。」

  在他觀念里,能用資源和手段乾淨利落解決的問題,就不算難題,沒必要讓他的橙橙為此煩心。

  站在一旁的雲清立刻會意,微微頷首,悄無聲息地退出書房,走到隔壁房間撥通了王氏集團董事長,也就是那位王總父親的電話。

  雲清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從容專業,聽不出絲毫施壓,聲音非常平靜:「王董,打擾了。聽聞貴公子似乎對李導的新項目有些自己的想法,有意撤資並收回拍攝場地?王董可能有所不知,看好這個項目的,並不止貴公司一家……對,還有其他……嗯,您說得是……我們星耀向來主張和氣生財,若因此事導致劇組延誤,導演不得已尋求其他合作方,到時候鬧得人盡皆知,恐怕對王氏的信譽……不太好看。」

  電話那頭的王董聽得心驚肉跳,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兒子在外面搞了這麼一出!

  不就是投資一個電視劇玩玩而已嗎?!

  他有疑問,所以還是小心翼翼地問:「雲特助,據我所知……星耀似乎並未投資這個項目啊?」

  雲清語氣不變:「是星耀的友公司在參與,小玩一下。」

  他這話不算假,程澈剛才說他確實投了,而程澈那家公司的背景,稍微深挖就能知道與星耀淵源頗深。

  他只需要讓對方知道,這事牽扯到了星耀的利益圈,且星耀已知情,就夠了。


  王董掛了電話,內心又怕又無語,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投資個娛樂圈玩玩也就算了,居然惹到星耀頭上去了?

  還勞動沈含亭身邊第一特助親自來電「提醒」?說什麼「星耀好說話」?

  圈子裡誰不知道星耀護短且手段雷霆,最是不好說話的!

  半年前,那跟他們有一點點關係的馬家,都被星耀搞得幾乎破產。

  還好說話?!

  他怎麼不知道沈含亭好說話了?!

  而且還什麼友公司?!其他公司關星耀屁事,但是這些事他們不占理,他也不能說什麼。

  所以,甚至沒等到第二天,那位趾高氣揚的王總就灰頭土臉地主動聯繫了李導,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絕口不提加人,撤資和收園子的事,只反覆強調一切都是誤會,一切按合同辦。

  還一直跟導演說什麼:「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李導雖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猜測或許是製片人或者其他合作方暗中施壓起到了效果,但解決了燃眉之急總是好事,他也沒多追問,立刻通知劇組,場地問題解決,集訓照常進行。

  於是,程澈和其他演員很快便重新回到了那處雅致的江南園林,開始了緊張而充實的封閉學習和禮儀訓練。

  整個過程快得甚至有的演員都還沒報到,就已經解決了。

  ——

  一個月後,《風雪故園》正式開機拍攝。

  劇組採用的是基本按照故事時間線推進的拍攝順序,這樣可以讓演員能更好地沉浸和代入角色情感。

  所以,開拍的第一幕,就是男主角宋懷舟的少年時期。

  場景是熱鬧的江南街市。

  青石板路兩旁店鋪林立,早點攤子上蒸籠冒著白白的熱氣,夾雜著包子的肉香和糕點的甜香。

  小販們扯著嗓子吆喝,賣貨郎的撥浪鼓聲清脆作響,行人摩肩接踵,一派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一個約莫十三四的少年,穿著質料講究的學生裝,靈巧地在人群中穿梭。

  他臉上帶著點逃課成功的竊喜和興奮,在一個賣面具的攤子前隨手丟下幾個銅板,拿起一個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扣在臉上。

  然後便一頭扎進了圍觀看雜技的人堆里,踮著腳,眼睛透過面具孔洞,亮晶晶地盯著裡面翻跟頭耍罈子的藝人,看得津津有味。

  這時,幾個穿著宋府下人服飾的傭人焦急地跑過,聲音在嘈雜的街市上顯得有些無力:「小少爺,您去哪了啊?」

  「小少爺,您不能又逃課啊!」

  「小少爺……你快出來啊……」

  戴著面具的少年像是完全沒聽見,甚至故意往人群里又縮了縮,專注地看著表演,絲毫沒有逃課心虛的模樣。

  小演員將少年人那種帶著點狡黠的叛逆和貪玩表現得恰到好處。

  然而,下一秒,另一個方向傳來更清晰的高喊:「小少爺,大少爺回來了!」

  面具後的眼睛瞬間閃過一絲慌亂。

  宋懷舟眼珠飛快一轉,立刻從人堆里擠了出來,摘下面具隨手塞給路邊一個看熱鬧的小孩,然後像只受驚的兔子,飛快地朝著學堂的方向跑去。

  他熟門熟路地溜回學堂,卻沒有直接去課堂,而是先鑽進了廁所,在裡面磨蹭了一會兒,整理好略微凌亂的衣衫和頭髮,這才裝作剛解手出來的樣子,慢悠悠地往外走。

  路上遇到相熟的同學,還自然地打招呼,甚至故意繞路從幾位正在閒聊的先生面前經過,確保大家都看到了他才心滿意足。

  果然,當他磨蹭到自己的授課先生那裡時,一眼就看到一個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年輕男人正坐在先生對面,眉頭緊鎖,周身散發著低氣壓。

  宋懷舟腳步頓了一下,硬著頭皮走進去,小聲喚道:「兄長……」

  「卡!」李導的聲音響起,「不對!懷舟,你這時候不能心虛,你要理直氣壯!你要跟他說『我沒逃課,我只是去上了個廁所,別慫。」

  飾演少年宋懷舟的小演員點了點頭,有點不好意思。

  他其實明白導演的要求,但飾演他兄長的演員裴容本身氣質就比較冷峻,不笑的時候壓迫感很強,他一對上對方的眼神,那句「兄長」就不自覺地帶上了心虛氣短。


  又試了幾條,效果都不太理想。

  小演員有些沮喪,低著頭。

  裴容也意識到問題,主動緩和了一下緊繃的面部線條,雖然效果有限,但他還是儘量溫和地對小演員說:「是不是我太嚴肅了?要不我們先不拍,先聊聊天找找感覺好嗎?」

  小演員感激地點點頭。

  這也不能全怪他,他的戲份集中在前幾天,所以沒有要求他參與前一個月的封閉培訓,和劇組其他人還不算熟悉,裴容前輩又是不苟言笑的類型,他一個十三歲的孩子,難免有些緊張。

  李導也理解,揮揮手:「行,你們倆再熟悉一下,找找兄弟間的那種感覺,哪怕是互相看不順眼的感覺也行,別完全是老鼠見了貓,就算是慫,也不能是害怕。」

  然而,裴容雖然努力放鬆,他面部表情就是偏嚴肅的,所以就顯得很冷,所以他演的有點和藹可親。

  小演員覺得他變溫柔了,但是只要是他變回嚴肅,就還是有點放不開。

  雖然效果還行,但是李導就是覺得缺點什麼還是不滿意,「不行,兄弟像父子了。」

  「不行,太陌生了,你們誰是撿來的嗎?」

  「不行,太親密了,現在哥哥是在生氣,你要怕。」

  「……」

  他都有點放棄了,但是沒辦法,這小傢伙五官有點像程澈。

  所以他才選對方的。

  程澈作為成年宋懷舟的飾演者,當然是一直在蹲在導演旁邊觀摩。

  見狀,他拿起兩瓶水,走過去先遞給裴容一瓶,又彎下腰,把另一瓶遞給坐在小馬紮上有點蔫兒的小演員。

  他笑著用劇本里宋懷舟的邏輯點他:「弟弟,怕他幹什麼?你想想,你逃課出去玩的證據都『銷毀』了,人證也都有了。你現在是『光明正大』從廁所回來的,你理虧什麼?你應該理直氣壯地覺得他冤枉你了才對!甚至還可以倒打一耙,問他怎麼一回來就跑到先生這裡來查你的崗。」

  裴容聞言,知道程澈是想用插科打諢的方式讓小演員放鬆,便也配合著他鬧。

  臉上露出幾分無奈,抬腳輕輕踢了踢程澈的腳後跟,語氣責備,眼底卻有點消息:「雖然你是在教導他演戲,但這樣教小朋友『倒打一耙』,非常不好,小朋友,現實里不能可不能這樣。」

  程澈立刻樂呵呵地切換成宋懷舟那帶著點賴皮的語氣,對著裴容抱怨:「哎呀,兄長,你不要劇裡面凶我,劇外面還凶我,我怕啊。」

  裴容哼了一聲,拿起程澈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不搭理他了。

  程澈卻來了勁,繼續逗他,模仿著某種刻板的禮儀姿態:「兄長,你總說喝茶要觀色、聞香、細品,規矩一套一套的,怎麼現在喝白開水也端著這架勢嗎?」

  學習了一個月,對方確實有了一點刻板動作,喝白開水也下意識那個動作。

  裴容被他煩得不行,沒好氣地瞪他:「你起開,聒噪得很,現在就去給哥哥我泡茶去,不要白水,我要用清晨荷葉上的露水泡的。」

  程澈誇張地瞪大眼:「現代這污染情況,我敢用露水泡,您敢喝嗎?不怕拉肚子啊兄長?」

  裴容梗著脖子,繼續端著兄長的架子:「我不管,你去收集,然後泡給我,如果你泡了我不喝我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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