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導一邊咬著酥脆的油條,一邊已經開始部署下一步工作,嘴裡還含著食物,含糊不清卻氣勢十足:「都快點吃,吃完A組轉場隔壁三號院!小程!你的妝造那邊需要的時間比較長,快點吃完去準備,都抓緊時間,B組呢!B組先動起來,去把機位架好!」
副導演在一旁看得直搖頭,聞言忍不住勸道:「李導,您自己也歇會兒,吃完再說吧,給大家半個小時早餐時間不過分吧?您這工作狂的勁兒暫時收一收行不行。」
李導聞言,從早餐里抬起頭,瞪了副導演一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但總算沒再繼續催促。
程澈在一旁看著,忍不住低頭憋笑,李導就是那種閒不下來的,但是被大家說了就會聽話的那種倔老頭。
李導眼尖,立刻對著他:「程澈,你笑什麼笑?再笑信不信我後面給你加戲,專挑下雨天跪祠堂的戲加!」
程澈立刻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舉手討饒:「李導我錯了,我哪敢笑您啊!」
李導:「哼,你最好是。」
程澈移了一下自己的小馬扎遠離他,一邊小聲嘀嘀咕咕「唉,我這命苦的啊……在戲裡被『兄長』管著,還罰跪,出了戲還要被導演威脅『穿小鞋』……沒天理了。」
他這活寶樣子頓時把周圍的人都逗樂了,連正在喝豆漿的裴容都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目前樁樁件件,都是你該的。」
程澈:「哈?你可真的是我的好兄長啊,我被冤枉那麼多次呢……」
裴容:「我越來越覺得你現實中也欠欠的了……」
李導在旁邊點頭說:「你感覺沒錯。」
程澈:「哼!」
清晨的忙碌與疲憊,在這輕鬆的笑聲中悄然化解。
——
鏡頭轉入舅舅家寬敞雅致的廳堂。
這裡與宋家的古樸厚重不同,更多了幾分洋派與精緻融合的氣息。
水晶吊燈折射著柔和的光線,絲絨沙發旁擺放著青花瓷瓶,牆上掛著西洋油畫與中式水墨條屏,竟意外地和諧。
廳堂中央,一張紫檀木大畫案尤為醒目。
宋懷舟的外祖父穿著綢緞長衫,正與幾位同樣氣度不凡的老友圍在案前。
案上攤開著兩幅裝裱精美的古畫。
外祖父手持一柄放大鏡,聲音洪亮中帶著自豪,「這一幅,乃是前朝康熙爺御筆親題賞下來的《秋山問道圖》,筆力遒勁,意境高遠。旁邊這一幅,則是北宋范寬的《溪山行旅圖》摹本,雖非真跡,卻是前朝宮廷畫師精心臨摹,幾可亂真啊。」
幾位老友或捻須細觀,或低聲交流,言辭間皆是品評與讚嘆,話語間引經據典,又不失世家交往的含蓄與分寸。
「墨色沉著,皴法老辣,確是好東西!」
「康熙爺的眼光,自然是不凡的。」
然後又讓自己家的晚輩上來看,「能不能看出什麼?」
賞畫自然只是個由頭,大多數家族都是用這些藉口來聯絡情誼,順便展示底蘊。
旁邊的多寶格里,還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幾件珍玩瓷器,供賓客賞玩。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件白玉雕刻而成的小舟。
那玉質溫潤細膩,瑩白無瑕,雕工更是精湛絕倫,小舟線條流暢,船篷紋理清晰,仿佛真能於水中蕩漾。
旁邊另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先生搖頭:「不可能,謝老晚年才臻化境,而且他從不雕刻這等複雜瑣碎的題材。」
「但你看這水波紋的處理,這舟身的弧線,若非謝老,誰能有如此功力,賦予死物這般靈動之氣?」先前那人堅持道,目光久久不能從玉舟上移開。
外祖父聽著他們的爭論,只是撫須微笑,並不言語,高深莫測之中透著一絲得意。
就在這時,一個清亮又帶著點莽撞的少年聲音由遠及近,打破了滿室的雅致與寧靜:「姥爺!我來啦!您得了什麼好畫非得讓我來看呀?」
緊接著是宋懷瑾壓低聲音的呵斥:「宋懷舟!你給我低聲些!成何體統!」
還有宋母帶著無奈和縱容的調侃,聲音溫和地傳來:「在家裡他或許還能裝裝樣子聽你一句,如今到了他姥爺這兒,那就是猴子歸了山,你還能管束得住?」
果然,只見外祖父臉上那副招待客人時的嚴肅矜持瞬間冰雪消融,化成了滿滿的慈愛和歡喜,樂呵呵地朝著門口方向應道:「哎喲!是我的舟舟來啦!快過來讓姥爺瞧瞧!」
鏡頭隨著幾位賞畫老爺子的目光轉向門口。
逆著光,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快步走了進來。
今日的宋懷舟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定製西裝,本是極顯身段氣度的打扮,卻因他隨性的做派顯得格外不羈。
西裝外套隨意地敞開著,領帶不知蹤影,裡面雪白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也解開了,露出一段線條優美的鎖骨。
他的帽子也沒好好戴著,只是隨意地捏在手裡。
整個人像是被規矩束縛著,卻又無時無刻不在掙脫那層束縛,散發出一種混合著世家底蘊的矜貴與少年特有的鮮活叛逆。
他目光徑直越過那些價值連城的古玩字畫,對幾位長輩也只是匆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直衝向主位上的外祖父,張開雙臂就給老人來了個結結實實的大熊抱,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親昵和依賴:「姥爺!我好想你啊!」
滿堂賓客皆是一愣,他們皆知,這宋家小少爺受寵,也只有他,才敢正式的場合如此「放肆」。
外祖父被他抱得滿懷,不僅不惱,反而笑得見牙不見眼,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拍著外孫的背,上下打量著,嘴裡不住地說道:「好好好,來了就好!讓姥爺看看……嗯,是長大了,也長高了,就是好像瘦了點?在學堂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宋懷瑾內心無語:「學堂?他待過學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