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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風雪故園》6

2026-06-15 17:44:14 作者: 音子津

  廳堂內依舊是一派世家交際的雅致景象。

  宋母正嫻熟地與幾位林家女眷寒暄,言談間既有姑奶奶歸寧的親切,又不失宋家大夫人的端莊氣度。

  宋懷瑾則被他舅舅拉著,跟幾位在政商兩界頗有影響力的世交叔伯交談,他雖年輕,但舉止沉穩,應對得體,偶爾發表見解也顯得頗有見地,引得長輩們暗暗點頭。

  宋晏清則早被表姐挽著手臂,引到了一群年紀相仿的世家小姐中間,低聲說笑著。

  外祖父林老爺子全然不顧其他賓客,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寶貝外孫宋懷舟。

  他拉著宋懷舟走到畫案前,指著那兩幅珍貴的古畫,語氣帶著炫耀和寵溺:「舟舟,快來看看,喜不喜歡?這可是姥爺的寶貝。」

  一直站在老爺子身旁的親孫子林燼見狀,心裡酸得直冒泡。

  他雖然不敢在眾多世家面前失態,但終究是少年心性,忍不住搶先一步開口,指著那幅《秋山問道圖》道:「祖父,我最近正在研習山水畫法,對這幅畫尤為喜歡,能不能……」

  他話未說完,原本對古畫興趣缺缺的宋懷舟眉毛一挑,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就上來了。

  他故意打斷林燼,親昵地挽住外祖父的胳膊,聲音清亮:「姥爺!這兩幅畫我都喜歡!您看這《秋山問道圖》,山勢雄渾,墨色蒼潤,一看便知是大家手筆,氣象萬千!這《溪山行旅圖》摹本更是難得,筆意連貫,將范寬畫中的磅礴氣勢摹出了七八分,掛在書房裡,一定能增色不少!」

  他其實對畫作鑑賞懂得不多,但勝在腦子活絡,記性好,書里和學堂先生的各種點評套話他記得清清楚楚。

  現在現學現賣,居然也說得頭頭是道,哄得林老爺子眉開眼笑,連連拍著他的手背。

  「好好好!舟舟喜歡就好!那姥爺……」老爺子一高興,就要開口說送他。

  宋懷舟卻立刻擺手,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不了不了!姥爺,這可是您的心頭好,我怎麼能那麼不孝順,奪您所愛呢?君子不奪人所好嘛!」

  他說得一本正經,眼神卻瞟向一旁臉色鐵青的林燼,話里的「內涵」不言而喻。

  林燼被他這話噎得胸口發悶,偏偏在祖父面前不能發作,只能暗暗攥緊了拳頭,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宋懷舟仿佛沒看到他的怒意,繼續摟著外祖父撒嬌:「姥爺您好好收著,這樣我以後想看了,我就有理由常來叨擾您啦,您可不許嫌我煩啊!」

  林老爺子被他哄得心花怒放,哪裡還有不答應的,連聲道:「好好好!常來!必須常來!姥爺巴不得你天天來!」

  說罷,便興致勃勃地拉著宋懷舟,轉向幾位老友,聲音里滿是自豪地向他們介紹:「諸位,這是老夫愛女所出的第三子,懷舟,最是聰慧伶俐懂事的了……」

  老人的介紹聲與賓客們的寒暄,侍者端送酒水的細微聲響混雜在一起,融入這推杯換盞環境中。

  林燼看著被眾星拱月般的宋懷舟,心頭妒火更熾。

  

  他悄悄退到一旁,找來一個心腹侍者,低聲吩咐了幾句,不一會兒,那侍者便端著一杯色澤略顯渾濁的酒,低著頭,恭敬地遞到正與人談笑的宋懷舟面前。

  宋懷舟與人碰杯,剛將酒杯湊到唇邊,一股極其輕微但異常刺鼻的,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腥臊氣和濃烈黃連苦味的氣息便沖入鼻腔。

  他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嫌棄,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將那酒杯輕輕晃了晃,拿在手上沒有喝。

  他耐心地等著,直到宴會過半,人流稍散,他才狀似無意地晃來晃去,目光鎖定了正打算溜去偏廳休息室的林燼。

  在通往浴室的迴廊拐角,宋懷舟快步上前,一把將林燼拽了進去,反手關上門。

  「表兄,」宋懷舟臉上依舊帶著笑,眼神卻銳利如刀,他一手捏住林燼的下巴,另一隻手毫不猶豫地將那杯加了「料」的酒抵到他唇邊,用力的灌下去:「你自己精心調配的好東西,不親自嘗嘗味道豈不是可惜了嗎?」

  林燼猝不及防,被灌了一大口,那難以形容的噁心味道和極致的苦澀瞬間在口腔炸開。

  他猛地彎腰乾嘔起來,臉色煞白,怒視宋懷舟:「你!宋懷舟你敢!」

  宋懷舟鬆開手,慢條斯理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指尖,笑容慵懶又危險:「我有什麼不敢的?表兄,你猜,如果我現在大喊一聲,把姥爺引來,讓他知道你在他舉辦的宴會上,用這種下作手段對付他最親愛的外孫……後果會怎樣?」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這東西,應該不是表兄你親手調製的吧?到時候祖父審問起下人,順藤摸瓜……」

  林燼想到祖父嚴厲的家法和手段,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滿腔怒火硬生生被恐懼壓了下去,色厲內荏地低吼:「我……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

  宋懷舟站直身體,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快:「巧了,我也是跟表兄你開個玩笑而已。表兄大人大量,不會介意吧?」

  說完,他不再看林燼那副憋屈到快要爆炸的樣子,整了整微亂的衣領,從容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林燼:「宋懷舟!」

  ……

  鏡頭切換到女眷們聚集的後花園暖閣。

  這裡的氣氛與男賓那邊的暗流涌動截然不同,更為寧靜雅致。

  薰香裊裊,幾位夫人坐在一處品茶閒談。

  而靠窗的軟榻旁,宋晏清和她的表姐,以及另外兩位相熟的世家小姐正圍坐在一起。

  林婉嘆了口氣,秀美的眉宇間帶著一絲愁緒與嚮往:「晏清,你看那些報紙上說的,北平和上海都有女子學堂了,女孩子也能學醫,學師範,甚至出國留學,為什麼我們只能困在家裡,學著怎麼管家,怎麼插花,然後等著父母安排一門『好親事』呢?」

  她明顯也是被催著定親了。

  今天這聚會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她。

  另一位穿著淡紫色旗袍的小姐也低聲附和,語氣帶著不甘:「是啊,我哥哥他們可以去軍校,可以去從政,可以談論家國大事。我們卻連想多讀些書,都被說是『不務正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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