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程澈對演戲的敬業與投入,好像並沒有說出什麼勸阻或抱怨的話,只是確實忍不住擔心他。
程澈立刻重新抱住他,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聲音帶著安撫:「沒有不舒服!真的!是因為要演少年時期,角色需要才特意減重的,但我有堅持健身,身體很健康,你放心。而且你之前給我安排的營養師一直跟著呢,天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我就是看著瘦,其實肌肉量沒掉,精神好著呢!」
他蹭了蹭沈含亭的頸側,補充道,「只是瘦了一點點啦,沒有不健康,我還是可以抱著先生健步如飛,嘿嘿。」
沈含亭聽他語氣輕快,雖然還是有些心疼,但也放心了很多。
而且他也知道這是演員的職業付出,所以不再多問,轉而問起另一件他一直擔心的事:「那就好,這段時間……睡眠怎麼樣?有沒有再做噩夢?」
程澈搖了搖頭,在他身邊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把愛人摟懷裡,語氣也認真了些:「噩夢倒是沒有特別多。但是……夢到的東西很多,很雜。那些記憶……好像更清晰了,但也更混亂了。」
涉及到兩世記憶,兩人的神情都變得專注起來。
沈含亭輕輕「嗯」了一聲,手指溫柔地摸了摸程澈依舊保持著民國少年髮式的發間,慢慢梳理著,耐心地問:「都夢到些什麼了?」
程澈抱著他的手臂摟緊,聲音有些發悶:「就是兩個世界的生活片段交織在一起,也沒什麼特別重要的。主要是我在孤兒院的那段日子,確實和『這邊』的記憶不一樣。」
沈含亭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他又溫和地問了問程澈在劇組的情況,有沒有遇到不好相處的人,還有沒有人欺負他。
拍攝順不順利,飲食起居是否習慣。
問著問著,他自然地抓起程澈的手,指尖觸到指關節處幾處不太明顯的微紅和乾燥,顯然是冬天拍戲,即便有防護也難免留下的一些凍傷痕跡。
沈含亭的眉頭又蹙了起來,指尖在那處輕輕摩挲著,滿是心疼。
程澈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感受著他指尖傳來的溫度和心疼,心裡像是被暖流包裹著,他笑著,語氣輕鬆:「沒事的,先生,你看,一點都不嚴重,就是有點干。而且導演和劇組都很照顧我,一拍完需要挨凍的戲,馬上就讓我進暖氣房了,還準備了薑茶,暖和得很……」
程澈絮絮叨叨地說完,車子正好平穩地停在了酒店地下車庫。
覃木率先下車,撐開一把黑色的大傘,安靜地等在門邊。
沈含亭從口袋裡拿出兩個口罩,先仔細地幫程澈戴好,遮住了他那張過於惹眼的帥臉,然後才給自己戴上。
程澈就乖乖仰著臉讓他動作,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看。
酒店大堂果然沒什麼人,顯然是覃木提前打點好了。
程澈一秒也等不了,拉著沈含亭的手就快步走向電梯,手指緊緊扣著對方的,像是怕人跑了。
電梯門剛一關上,程澈的問題又像連珠炮一樣來了:「你幾點到的呀?在車上等了我多久?餓不餓?這段時間胃真的沒有不舒服嗎?」
他一邊問,一邊忍不住用指尖去勾沈含亭的手指。
沈含亭由著他鬧:「下午五點左右到的。沒多久,不餓。胃很好,這段時間沒有疼,別擔心。」
他頓了頓,反過來問程澈,「你呢,拍了一天戲,餓不餓?今天拍攝順利嗎?」
兩個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問著些瑣碎又溫暖的問題,電梯叮咚一聲到達了他們所在的樓層。
一進酒店套房,某人就迫不及待拉人進房間,程澈反手就把門鎖上,然後將沈含亭抵在門板上,迫不及待地又吻了上去,氣息灼熱,帶著濃濃的眷戀:「好想你……真的好想……」
沈含亭被他熱烈的吻弄得有些氣息不穩,微微偏頭躲了一下,卻在程澈委屈巴巴的眼神看過來時,無奈地輕笑一聲,湊過去在他唇角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先吃飯。」
程澈吃痛地「嘶」了一聲,但眼睛卻更亮了,像只被順毛捋舒服了的大狗。
雖然還有點不情願,但還是乖乖鬆開了一些,腦袋卻還黏糊糊地蹭在沈含亭頸窩裡,哼哼唧唧:「哦……那先吃飯。不過先生,你咬人好疼……不是嘴巴疼……」
沈含亭:「……」
他抬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語氣縱容:「別鬧了,去洗手,飯菜應該快送來了。」
程澈這才不情不願地直起身,卻還是拉著沈含亭的手不放,一起往洗手間走去,嘴裡還在嘟囔:「吃完飯就吃先生……」
……程澈實在是太想他的愛人了,連在洗手間卸妝這種時候,也捨不得移開視線。
他一邊拿著卸妝棉仔細擦著臉,一邊從鏡子裡眼巴巴地盯著靠在門框上的沈含亭,聲音帶著水汽和期待:「先生,你會在這裡陪我多久?我好想你,不想你走……」
沈含亭看著他被卸妝水弄得有些濕漉漉的額發,走過去,動作有些生疏卻輕柔地幫他摘掉固定假髮的發網和夾子,低聲道:「目前沒有緊急事務需要處理,可以陪你一個星期左右。」
「一個星期!真的?」程澈眼睛瞬間亮了,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好消息,手上的動作都快了幾分,兩天他都很滿足了,因為他家先生家大業大的,可是沒想到那麼久:「太好了!嘿嘿,我要貼貼!」
他飛快地把自己收拾乾淨,拉著沈含亭走到客廳。
晚餐已經由安排好送來了,都是些清淡養胃的菜色。
即便是吃飯,程澈也黏糊得不行,非要挨著沈含亭坐,一會兒給他夾菜,一會兒又忍不住湊過去親親他的臉頰或嘴角,仿佛得了皮膚饑渴症,恨不得變成掛件長在沈含亭身上。
第二天,天還沒亮,程澈設定的鬧鐘就頑強地響到了第三次。
他被窩裡的手臂緊了緊,把懷裡溫熱的人摟得更實,腦袋埋在對方頸窩裡,含糊地咕噥著,顯然不想起。
沈含亭被他鬧得整個人昏昏沉沉的,一夜酣戰帶來的疲憊讓他連抬手推他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用只剩氣音的嗓子催他:「好了……橙橙……該去劇組了……你……」
「……嗯……好……」程澈聲音低啞地應著,理智終於戰勝了眷戀。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打氣,然後猛地加快動作,視線掠過沈含亭裸露在外的肩膀和脖頸,上面還殘留著他情動時留下的點點紅痕和淺淺齒印。
程澈眼神暗了暗,又俯身抱著身體戰慄的愛人親了又親,才戀戀不捨地鬆開,衝進了浴室。
沈含亭累得眼皮都睜不開,感覺身邊一空,幾乎是瞬間就又陷入了沉睡。
程澈卻像是充滿了電,一夜沒睡卻精神亢奮,四點剛過就下樓。
因為他需要提前一個多小時進行複雜的妝造,而且今天拍完其他戲份,還得繼續跟那個「小祖宗」培養感情,任務非常艱巨。
他鑽進保姆車,抓起準備好的早餐就開始吃。
唐銳坐在前面,眼觀鼻鼻觀心,壓根不想問他為啥比平時晚了半小時。
他心想,以他程哥昨晚那架勢,今天能爬起來準時到劇組都已經堪稱業界勞模了。
這要是換了他……
唐銳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那可是沈含亭啊!
獨得那種級別大佬恩寵的金絲雀,誰還想起床工作啊!
而且他程哥還不是踏馬金絲雀。
還是摘了月亮的人!
越想越氣是怎麼回事???
程澈完全不知道自家助理腦子裡正在上演什麼大戲,他一邊吃著三明治,一邊拿著劇本快速過著今天的台詞。
到了片場,他跳下車,元氣滿滿地跟周圍忙碌的工作人員打招呼:「大家早上好啊!新的一天,我們一定順順利利的!」
其他熬夜布景或剛爬起來沒多久的工作人員,一個個呵欠連天蔫頭耷腦,有氣無力地回應:「早上好……」
化妝間裡,造型師一邊給他上妝,一邊被他周身那種仿佛能實質化的愉悅氛圍感染,忍不住打趣:「呦,我們小程老師今天心情很好啊?容光煥發的。」
程澈毫不掩飾地點頭,嘴角揚得老高:「嗯!非常好!」
【吃飽了飯,開開心心嘿嘿~】
李導也捧著杯豆漿,一邊吸溜一邊走過來,趁著化妝的功夫給程澈講戲:「今天這兩場,拍的是落難後的小少爺。記住啊,他雖然顛沛流離,吃了苦頭,但他骨子裡還是那個宋家小少爺。」
他咬了一口繼續說:「那份驕傲和矜貴是刻在骨子裡的,不能丟。但同時,他也在成長,會擔憂各種……會心疼……所以這個『度』你得把握好,驕矜太過就顯得可恨,一點沒有又不符合人物背景……明白嗎?還有,這個題材很嚴肅,我們要懷著敬畏之心……」
程澈認真地聽著,點頭:「我明白的,李導。」
他拿起面前道具組準備的一個空木盒子,想像著裡面是宋母省下來給他的一點白粥,他微微蹙眉,臉上閃過一絲屬於過往養尊處優生活留下的挑剔痕跡。
但隨即,他像是意識到什麼,沒有抱怨,也沒有說話,只是做出一個仰頭將「粥」一口吞下的動作,喉結滾動,然後默默放下了盒子,抬手笨拙的把桌子上唯一的菜放在母親面前……
整個過程沒有一句台詞,全靠細微的表情和動作就詮釋了出來。
李導在旁邊看著,滿意地點了點頭。
——
沈含亭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中午。
醒來時,身體像是被拆卸重組過一樣,尤其是後腰,傳來清晰深刻的酸軟感。
他撐著床墊慢慢坐起身,無奈地揉了揉額角,低聲吐槽了一句:「越來越狗了,真的是……」
後面「不懂節制」四個字含糊在唇邊,帶著一點點自己縱容對方後的羞惱。
他緩了一會兒才起身去洗漱,換了身舒適的家居服。
覃木已經將午餐準備好,清淡營養,顯然是考慮到了他剛起和某人昨晚的「胡作非為」。
沈含亭安靜地用完餐,便打開了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開始處理積壓的工作。
視頻會議,郵件審批,文件簽署……
他很快便投入了進去,神情專注而冷靜,與昨晚在程澈懷裡柔軟縱容的模樣判若兩人。
直到下午,他收到了雲清發來的加密文件包和幾條工作匯報。
沈含亭逐一確認處理完畢,正準備合上電腦,聊天框裡又跳出來雲清新的一條消息,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雲清:董事長,還有一件事。馬家那邊又托人遞話,說……二少在裡面想見您。據說,他又用了上次那種方式。]
沈含亭盯著屏幕上「二少」和「上次那種方式」這幾個字,握著滑鼠的手指微微一頓,恍惚了一瞬。
和他家這隻精力旺盛的大金毛在一起後,日子過得充實又溫暖,幸福得讓他偶爾都會忘記這個弟弟了。
沈含亭的眼神迅速冷了下來,像結了一層薄冰。他幾乎不用思考,指尖在鍵盤上敲下回復,不帶絲毫感情:
[沈含亭:不見。讓他好好服刑,遵守規定。]
他心裡再清楚不過,沈渝白如此執著地想見他,無非兩個目的:一是為自己求情,妄圖減刑或獲得特殊待遇;
二是替已經日薄西山的馬家求饒,希望自己能高抬貴手,放他們一馬。
沈家這邊,在他當初雷厲風行地清理門戶,並將沈渝白親手送進去之後。
一開始確實有些倚老賣老的族人說些不好聽的,但見他手段決絕後,也就漸漸偃旗息鼓了。
現在,除了他那拎不清的叔父偶爾還會念叨幾句,整個沈家幾乎已經當沈渝白這個人不存在了。
雲清:好的。我也是這樣回復他們的。只是馬家現在幾乎是破罐子破摔了,天天派些人在公司大門附近哭哭啼啼,打感情牌,有點麻煩。
雲清也覺得非常的無語。
明明之前也算體面的豪門,還非常愛裝,但是現在為了撈人,連最基本的顏面都不要了。
沈含亭眉頭微蹙,對這種死纏爛打的行為感到厭煩。
沈含亭:不用理會,讓保安盯緊點,他們一旦靠近公司範圍,影響到正常秩序,直接驅離,如果屢教不改,報警處理。
雲清: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