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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月亮的改變

2026-06-15 17:47:41 作者: 音子津

  劇里。

  日子在惶恐與艱辛中一天天捱過。

  這天,宋懷舟照例拿著自製的彈弓去後山,想碰碰運氣打些鳥雀給安兒添點葷腥。

  穿過村莊時,那些蹲在牆角,聚在井邊的村民壓低的議論聲,像冰冷的針一樣鑽進他的耳朵。

  「聽說了嗎?老李家那在城裡當學徒的小子,昨兒個半夜跑回來了,渾身是傷,說城裡……唉,亂套了!」

  「可不是嘛!說是大兵到處抓人,見著值錢的就搶……」

  「北邊打得更凶了!那些個軍閥,你打我我打你,苦的都是咱們老百姓!」

  「王地主家前天夜裡被搶了!一大家子人……都沒了……」

  「這世道,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那些破碎的字眼,像沉重的石頭,一塊塊砸在宋懷舟心上。

  他抱緊懷裡好不容易撿到的幾根乾柴,把頭埋得更低,幾乎是小跑著穿過了村莊,不敢停留,也不敢細聽,只想快點回到山腰上那個暫時還能遮蔽風雨的小屋。

  他們所在的這個山村非常的偏僻,藏在群山褶皺里,上下山都要費好些力氣,戰火一時半會兒似乎還燒不到這裡,但那種無形的恐慌,已經如同山間的瘴氣,無孔不入。

  氣喘吁吁地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迎接他的是安兒撕心裂肺的哭聲。

  屋子裡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角落裡那堆將熄未熄的火堆,勉強跳躍著一點微弱的火光,映照出空蕩蕩的屋子。

  母親又不在。

  這段時間,母親總是行色匆匆,天不亮就出去,深更半夜才回來,有時甚至徹夜不歸。

  他不知道母親在忙什麼,問她,她也只是匆匆說一句「有事」,塞給他些乾糧,叮囑他照顧好安兒,便又消失在晨霧或夜色里。

  有一次,母親深夜歸來,身上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他驚慌地問,母親卻只是疲憊地搖搖頭,說不是她的傷,讓他別擔心,等事情辦完再跟他解釋。

  他當時想追出去問個明白,可身後安兒驟然響起的啼哭像一根無形的繩索,牢牢絆住了他的腳步。

  今天,母親依舊沒有回來。

  小屋裡異常的寂靜,只有安兒愈發嘹亮的哭聲在迴蕩,顯得格外的淒涼。

  宋懷舟丟下柴火,快步走到那個用舊衣物鋪成的小小「床鋪」邊,小心翼翼地將哭得小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的安兒抱起來。

  入手是嬰兒脆弱而滾燙的體溫。

  

  他學著記憶中母親的樣子,笨拙地輕輕搖晃著,嘴裡發出單調而乾澀的安撫:「哦……哦……不哭了,不哭了……安兒乖……叔叔在……叔叔餵你吃糊糊……」

  他抱著孩子,想轉身去拿那碗早就涼透了的稀薄米糊。

  就在這時,懷裡的安兒突然身體一僵,隨即一股溫熱的液體毫無徵兆地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順著他的手臂流淌下來。

  宋懷舟整個人僵住了。

  恰逢一陣冷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火堆的光猛地搖曳了一下,明明滅滅,映照出少年瞬間茫然無措的臉。

  他低頭,看著懷裡因為釋放完畢而哭聲稍歇,開始小聲抽噎的嬰兒,又感受著胸前那片迅速變得冰冷黏膩的濕意。

  小木屋裡,火光閃爍,寒氣侵骨。

  曾經那個連衣裳沾了點灰都要立刻換掉的宋家小少爺,此刻只能抱著一個尿了他一身的小嬰兒,僵硬地站在原地。

  連一句抱怨或委屈都說不出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茫然和一種被命運拋棄的巨大悲涼。

  他甚至連一套乾淨的可以替換的衣裳都沒有了。

  ——

  「卡!好!這條情緒非常到位!」李導盯著監視器,都想激動地都大腿了。

  但隨即看到程澈還僵在原地,抱著「尿濕」的襁褓道具,立刻反應過來,對著場務大喊:「快快快!熱水準備!羽絨服!別讓演員凍著了!」

  唐銳反應極快,抄起早就備好的超大功率暖氣爐就沖了過去,想把暖風往程澈身上吹。

  可程澈此刻眼裡根本看不見別人,他只死死盯著那個拿著厚重羽絨服快步走向他的人。

  那人穿著明顯程澈的羽絨服,腳下踩著的也是程澈的運動鞋,頭上戴著頂壓得很低的毛線帽,臉上還嚴嚴實實地捂著口罩,幾乎把整張臉都遮住了。


  打扮得像個生怕被認出來的可疑分子,與平日裡那個清貴從容的沈含亭判若兩人。

  可程澈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整個人都有些發愣,腦子裡嗡嗡的。

  他一直把沈含亭當作高懸天際的白月光,是清冷矜貴不染塵埃的月亮。

  他總覺得沈含亭和普通人是不一樣的,是需要他仰望和小心翼翼捧著的存在。

  可在一起後,他親眼看著這顆月亮為他一步步墜入凡塵。

  沈含亭會為了擠出時間來探班,連續加班處理好所有工作。

  會因為他一句「想你了」,就改變自己規律的生活作息,風塵僕僕地趕來。

  會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旅遊……

  沈含亭真的在因為他,一點點改變著自己很多固有的習慣。

  而現在,堂堂星耀集團的董事長,竟然用這種近乎「偽裝」的方式,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混在劇組裡,就只是為了來看他一眼。

  沈含亭看他傻站著不動,眼神直勾勾的,聲音隔著口罩,聲音有些悶:「發什麼呆?快去換衣服,不冷嗎?」

  程澈這才回過神,冰涼的手指一把抓住沈含亭溫熱的手腕,好在理智尚存,壓低了聲音,又驚又喜:「你……你怎麼來了……」

  沈含亭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輕輕推了他一把。

  示意旁邊的臨時浴室方向:「想你就來了。先別問了,快去把濕衣服換掉,乖一點。」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程澈打了個激靈,他連忙點頭,不再多問,抱著乾爽的衣服就鑽進了浴室。

  雖然不是真的尿液,為了效果逼真,用的也是溫水,但是很快就涼了,打濕的在這大冬天裡貼在皮膚上冷得刺骨。

  沈含亭則在他進去後,默默後退了兩步,隱在唐銳身後,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這次是臨時起意過來想看看程澈的演戲,也只想安靜地看著程澈,並不想打擾劇組的正常工作,所以也沒有去跟導演等人打招呼的意思。

  劇組其他人依舊在忙碌。

  李導關心完程澈,又去看小演員的情況:「寶寶怎麼樣?剛淋了水,冷不冷?」

  小傢伙的媽媽抱著他,笑著搖頭:「李導放心,寶貝沒事兒,我給他包得里三層外三層的,一點沒凍著,就是剛才哭得有點狠,你看,現在就又沒事了。」

  果然,小傢伙一離開程澈的懷抱,立刻就不哭了,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東張西望。

  李導放心地點點頭:「那就好,哄哄他,待會兒再補幾個特寫鏡頭就行。」

  小傢伙被媽媽抱著,塞了個奶瓶,立刻滿足地嘬了起來,小腳丫還一蹬一蹬的,全然不知自己剛剛「折磨」了某位大影帝。

  他媽媽好笑地戳了戳他肉嘟嘟的臉蛋:「還笑呢你,怎麼一到小程叔叔懷裡就哭得天崩地裂的呀?嗯?」

  小傢伙被戳得痒痒,伸出小手抓住媽媽的手指,咯咯地笑。

  程澈那邊動作迅速地沖了個熱水澡,換好乾爽的衣服出來,目光第一時間就搜尋那個熟悉的身影。

  看到那個穿著他的羽絨服,低著頭努力減少存在感的人還好好站在那裡,他才徹底鬆了一口氣,剛才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是因為太冷或者太想對方而出現幻覺了。

  李導那邊已經在張羅放飯了,看到程澈出來,揚聲喊道:「小程,快過來吃飯!吃完晚上沒事,可以看看你『姐姐』的戲份。」

  按照程澈平時的習慣,如果沒有夜戲,他也會留在劇組,不是背台詞就是觀摩其他演員的表演,很少提前回酒店。

  然而今天,程澈卻罕見地高聲回覆:「不了李導,今天有點累,我想早點回去休息。」

  李導愣了一下,隨即表示理解:「哦,行,那回去好好歇著,明天早點來啊!」

  程澈一邊朝著沈含亭的方向挪動腳步,一邊疑惑地問:「明天早上不是沒有我的戲嗎?是有什麼事?」

  旁邊的副導演解釋道:「有個配角需要試鏡,然後幾個演員明天就來,戲裡跟你對手戲不少,李導想讓你也過來一起看看,把把關。」

  「好的,沒問題,我明天一定準時到。」程澈滿口答應,腳步卻更快了,幾乎是小跑著來到沈含亭身邊,眼睛亮得驚人。


  所有的疲憊和剛才那點戲裡的悲涼都被眼前的驚喜沖刷得一乾二淨。

  他要親親抱抱!!!!

  ——

  程澈心滿意足地吃飽喝足,看著身下愛人微微戰慄的身體,憐愛地親了親他汗濕的鬢角,聲音帶著饜足的沙啞:「……明天不欺負你了。」

  沈含亭累得連指尖都抬不起來,聽到這毫無信譽可言的保證,氣不過,難得地張口在他肩膀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聲音微弱地控訴:「你……昨天也這樣說……」

  程澈被咬得嘶了一聲,卻低低地笑起來,又親了親他泛紅的眼尾,信誓旦旦:「我保證,這次是真的。」

  沈含亭拿他這副無賴樣子沒辦法,氣息不穩地說:「昨天晚上……就沒怎麼睡……今天又……你……」

  他擔心程澈拍戲任務重,這樣不知節制身體會垮掉。

  明明想罵某人的不知節制,但是還是忍不住心疼他睡眠不足。

  程澈聽他斷斷續續的關心,心軟得一塌糊塗,吻了吻他眼角的淚痣,柔聲安撫:「我不累,真的。我昨天中午補過覺了,精神好著呢。」

  他蹭著沈含亭的頸窩,像只討巧的大型犬,「你別擔心我。」

  沈含亭推了推他沉重的身軀,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嗯……睡吧,別鬧了……還有四個小時……」

  他知道程澈今天九點半要去劇組參與試鏡,所以想催他早點休息。

  程澈這才乖乖點頭,抱著沈含亭去清理乾淨,然後才心滿意足地摟著他的月亮陷入沉睡。

  看著對方閉著眼,明顯帶著疲憊的睡顏,程澈心裡也升起一絲愧疚,覺得自己確實好像……有點……也許……是有些過分了。

  可他真的控制不住。

  他太迷戀這種與愛人極致纏綿肌膚相親的感覺了。

  他喜歡聽沈含亭因他而失控的心跳,喜歡看他因自己而泛紅的眼尾和壓抑的嗚咽……

  喜歡他眼底那份獨屬於自己的縱容……

  他喜歡那種抵死纏綿的感覺……

  他需要通過這種最原始的方式,一次次確認,這個清冷如月的人是真切切屬於他的。

  「我愛你,好愛好愛你。」他忍不住抵著沈含亭的額角,低聲呢喃。

  沈含亭已經半夢半醒,迷迷糊糊地回應:「我也愛你……睡吧,別鬧了……」

  程澈終於安分下來,親了親他的唇角,懷著滿心的充盈和暖意,沉沉睡去。

  ……

  早上八點半,程澈生物鐘準時醒來,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沈含亭枕著的手臂,躡手躡腳地起床,沒有驚動熟睡的愛人。

  沈含亭動了動,身體自動換成了平躺的繼續睡,程澈親了親他的頭髮,沒有吵醒他。

  等走出臥室,唐銳已經等在客廳正抱著手機快速回復工作消息。

  覃木則一如既往沒什麼表情地站在窗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唐銳見他出來,抬頭問道:「程哥,吃早餐了再出發,還是路上吃?」

  程澈搖了搖頭:「路上吃吧,節省時間。」

  他又看向覃木,叮囑道,「覃大哥,先生說今天十一點有個線上會議,你記得看時間,讓人提前把午餐準備好送上來。」

  覃木點頭:「好,明白。」

  程澈拿起唐銳準備好的早餐袋,一邊往外走一邊拿出三明治啃著,很快就到了劇組。

  李導他們已經開始拍攝了,正在拍的是宋母與大兒子宋懷瑾的戲份。

  場景是在一間隱蔽的客棧房間裡,母子二人久別重逢,氣氛凝重。

  宋母拉著兒子的手,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心疼和擔憂,聲音壓得很低:「瑾兒,這段時間……你到底去了哪裡?可有受傷?你舅舅呢?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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