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編劇老師聞言笑了,戳穿他:「小程你還吃不飽?別以為我沒看見你家營養師天天變著花樣給你送的那些營養餐,精緻得很,我看著就饞。」
程澈被戳穿也不惱,嘿嘿一笑,耍賴道:「那不一樣嘛,我就想吃咱們劇組大鍋飯里的那個大!雞!腿!」
導演怕大家胖,是真的非常控制飲食了。
他說,不能拍受苦的戲,逃難,然後你們都白白胖胖的吧,太出戲了。
所以被大家都被強制要求,當然,除了那個小祖宗哈。
李導一邊往前走,一邊被他逗樂了,難得鬆口:「行行行,看在你今天上午辛苦搭戲的份上,今天勉強可以,給大家都加個雞腿!」
程澈立刻歡呼,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歐耶!導演萬歲!」
——
「啥?把我當成醫生了?」程澈叼著半塊雞腿,眼睛瞪得溜圓,滿臉的不可思議。
小傢伙媽媽忍著笑,肯定地點點頭:「對!我早上看你那個《證據鏈》蘇止醫生的熱搜圖才突然反應過來。」
「雖然總給我們寶寶打疫苗的醫生比你年紀大不少,但是你們身高差不多,眼形都是那種偏長的桃花眼,身形也挺像,都是高高瘦瘦的,寶寶之前就是這樣了,別說被那個醫生抱了,就是在醫院走廊里遠遠看到那個白大褂背影,他都能提前開哭!」
她頓了頓,看著程澈更加迷茫的臉,補充道,「而且……你上次演的蘇止那個角色,宣發照不也是白大褂,一臉嚴肅嘛?我看了都心裡發怵,更別說這小傢伙了,可能就把這印象給重疊了。」
她也是今天早上刷到程澈飾演的蘇止醫生角色上了熱搜,看到那張清冷禁慾的劇照,才恍然把這兩件事聯繫到一起。
她家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穿白大褂的給他打針。
也是怪她了,追劇還帶著小傢伙。
周圍正在吃飯的劇組人員聽到這個理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紛紛覺得又離譜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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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澈一臉震驚地放下雞腿:「我想過無數種可能,比如我長得凶神惡煞,或者身上有他不喜歡的味道……真沒往這上面想啊!那這咋克服?」
李導也覺得這事又無奈又好笑,他正好吃完了,便從孩子媽媽手裡接過小傢伙,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指著程澈,用最和藹的語氣說:「寶寶,你看,這是小程叔叔,是演員,不是醫生,不打針針哦……」
程澈也趕緊三兩口扒完飯,湊了過去,努力擠出最溫柔無害的笑容,捏著嗓子:「寶寶~看這裡~」
小傢伙原本在李導懷裡乖乖吃著手指,一看到程澈,小腦袋「嗖」地一下就轉了過去。
他直接把臉埋進李導的脖頸里,只留下一個圓滾滾的後腦勺對著程澈,還用小屁股對著他扭了扭。
程澈:「……」
他感覺自己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周圍頓時爆發出更響亮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
李導也被逗樂了,調整了一下抱姿,對程澈說:「來,我抱著,你試試餵他吃點東西?只要是不是你自己抱他,他反應就沒那麼大,那確實像是怕醫生,他這好像不是怕你,就是單純不喜歡醫生靠近。」
程澈無奈,但為了工作,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他拿起小碗和勺子,舀了一點點果泥,笨拙地遞到小傢伙嘴邊,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寶寶,啊~張嘴,吃果果啦~」
他倒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演員本來就要體驗各種生活,現實里學會怎麼照顧孩子,戲裡才能演得真實。
小傢伙媽媽見狀,把寶寶最喜歡的奶瓶遞給了程澈。
程澈接過溫熱的奶瓶,像拿著什麼重要道具,在小傢伙眼前晃了晃,誘哄他:「寶寶,看看這是什麼呀?香香的奶奶哦~」
小傢伙似乎被奶瓶吸引了,偷偷從李導脖子後面露出半隻眼睛,瞄了瞄奶瓶,又看了看抱著自己的李導和旁邊的媽媽,小臉上滿是猶豫和掙扎。
程澈放鬆自己的身體,臉上露出一個毫無攻擊性的燦爛笑容,繼續逗他:「來,再不喝的話,叔叔就給導演爺爺喝了哦……」
說著,他作勢要把奶瓶拿開。
這一招果然有效。
眼看口糧要沒,小傢伙終於急了,一隻肉乎乎的小手從李導懷裡伸了出來,朝著奶瓶的方向抓了抓,嘴裡發出「啊啊」的急切聲音。
「誒!這就對了嘛!」程澈心中一喜,趕緊把奶瓶遞到他手裡,小傢伙立刻抱住,咕咚咕咚喝了起來,雖然依舊沒看程澈,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排斥了。
下午沒有緊急的拍攝任務,程澈又專門抽出時間,耐心地陪在小傢伙旁邊,用玩具逗他,偶爾嘗試著輕輕碰碰他的小手小腳。
小傢伙雖然還是不太願意讓他抱,但至少不再是程澈一靠近就立刻爆哭的狀態了,偶爾還能被他逗得咯咯笑兩聲。
看著終於有所進展的「雙邊關係」,程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抬手抹了把不存在的汗。
【這比跟老戲骨對戲壓力還大啊……】
他內心的小人默默流淚,但看著那張終於對自己露出一點點笑容的小胖臉,又覺得沒事了,至少他的工作可以正常的執行了。
孩子媽媽也鬆了一口氣,她也跟導演說了,不適合可以換其他寶寶。
但是都很難找,李導也無奈。
——
沈含亭結束視頻會議,揉了揉略顯疲憊的眉心,卻沒有立刻投入下一項工作。
他拿起手邊的平板電腦,指尖滑動,點開了《證據鏈2》蘇止篇的更新劇集。
畫面中,蘇止獨自站在醫院辦公室的窗前,身形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孤寂。
窗外是蕭瑟的秋景,枯黃的樹葉在寒風中打著旋兒飄落。
鏡頭推進,給到程澈特寫,他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仿佛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又仿佛將所有洶湧的情緒都壓抑在了這平靜之下。
背景音是模糊而嘈雜的。
那是屬於角色童年的噩夢,父親的怒吼,物品摔碎的聲音,無助的哭泣……
但這些可怕的聲音似乎都無法穿透他此刻築起的心牆,醫院的辦公室安靜得可怕,只有他一個人,與回憶中的混亂形成鮮明對比。
沈含亭靜靜地看著,屏幕上蘇止那雙承載了太多痛苦卻異常冷靜的眼睛,與他家那個平時像大型犬一樣黏人開朗愛笑的程澈判若兩人。
他的橙橙在演繹另一個靈魂的傷痛時,居然是這樣的精準而深刻。
真棒。
不過,這個場景也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段時間與池晏的一次談話。
一周前,沈含亭那間寬敞卻冷清的董事長辦公室內。
心理醫生池晏推門進來,非常自然的地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熟稔的調侃沈含亭:「董事長,召見我有何指示?你不是有你的『特效安眠藥』了嗎?怎麼,是您那劑『安眠藥』又進組了,導致您睡眠質量下降?」
沈含亭自動過濾了他話里的不正經,直接切入主題,眉頭微蹙:「程澈的情況,你再客觀評估一下?」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他骨子裡那些厭世的傾向,這會影響他現在的狀態嗎?還有,他最近總做噩夢,是不是安全感還是不夠?另外……他好像格外喜歡……」
程澈這段時間,做夢的頻率明顯多了,即便是他們沒有在一起,可他們偶爾打電話都能發現他一直做噩夢。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肌膚之親。」
真的很喜歡,格外喜歡,跟他在一起不貼著他就渾身不舒服,比如他們一起在書房,他明明在學習,自己在工作。
他也非要腿貼著自己,或者是讓自己踩著他,他才安心。
池晏挑了挑眉,沒想到是為了程澈喊他過來的,他身體往後靠了靠:「你說的是那個一見你就搖尾巴對生活充滿熱情的大金毛?董事長啊,他確實有點厭世,但是並不嚴重啊,至於喜歡親密接觸,熱戀期嘛,這不很正常?我看他就是個重度戀愛腦患者,粘人點而已。」
沈含亭沒有被他的打趣帶偏,語氣沉靜:「可他會在夢裡哭,夢裡都是他過去……不那麼好的經歷。」
池晏聞言,神色正經了些,思考了一下回答:「按理說,頻繁夢到過去,通常源於對現狀的潛意識不滿,或是某些未解決的心理創傷在尋求釋放,就像一個人總夢見學生時代,可能是因為對現狀不滿意……」
他列舉了一些心理學上的常見原因。
沈含亭點了點頭,心裡卻想,程澈對現狀不可能不滿,那剩下的,便只能是他們之前隱隱猜測的那個方向。
程澈的記憶正在加速復甦,與今生的經歷交織才讓他那麼的不舒服。
池晏見他不語,繼續說道:「說真的,以我的觀察,程澈的心理韌性比一般人強得多,他目前的狀況遠談不上嚴重。」
但是他看了沈含亭仍舊不好的臉色,無奈補充:「但如果你非要我給出點建議,或者說,你實在是心疼他想做點什麼……那你最近可以更加的關心他一些,天氣轉冷,日照變短,會容易影響人的情緒……所謂『自古逢秋悲寂寥』是有一定生理和心理基礎的。季節性情緒波動可能會讓他潛意識裡那些深層的東西更容易浮現。」
沈含亭眼底閃過一絲擔憂,他沉默片刻,對池晏道:「知道了,謝謝,你先去忙吧。」
池晏離開後,辦公室里重歸寂靜。沈含亭沉思良久,最終拿起內線電話,接通了雲清:「雲清,把我後面幾天能調整的工作,儘量提前處理或適當延後,另外,聯繫我舅舅,請他再辛苦一段時間,代為坐鎮公司,日常事務由幾位總裁按流程處理。」
所以,他來了。
不僅僅是因為思念,更因為那份無法放下的牽掛。
他需要親眼確認他的橙橙是否安好,需要在他可能被過往夢魘纏繞的時候,陪在他身邊。
回憶的漣漪散去,沈含亭的視線重新聚焦在平板屏幕上。
蘇止的故事還在繼續,但那孤寂的身影卻讓他心頭微軟,湧起一股強烈的想要立刻見到程澈的衝動。
他關掉視頻,低頭快速處理了幾封緊急郵件,然後看了一眼時間。
嗯,還來得及。
他合上電腦,心裡已經做好了安排,下午去片場,看看他家那只在鏡頭前光芒萬丈的大金毛。
——
劇里。
宋懷舟好不容易將哭累的小傢伙哄睡,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在旁邊用木頭粗糙搭成的小床上。
他鬆了口氣,轉身拿起腳邊不多的乾柴,蹲在簡陋的灶坑前,試圖生火煮那點稀薄的米糊。
小屋四處漏風,那點火苗在風中掙扎,濃煙仿佛故意與他作對,不往煙道走,卻一股腦地朝他臉上撲來。
宋懷舟被嗆得眼淚鼻涕直流,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一邊咳一邊用髒兮兮的袖子胡亂擦拭著眼睛,瘦削的背影在煙霧和寒風中顯得格外單薄無助。
突然,「噼啪」一聲輕響,一塊燃燒的木頭炸開一點火星,滾燙的炭屑猛地彈起,正好濺在宋懷舟裸露的手背上。
「嘶啊!」他痛得低呼一聲,猛地縮回手。
外面寒風呼嘯的聲音似乎更大了,而屋內,原本睡著的小傢伙被他這一聲驚動,「哇」地一聲又哭鬧起來。
宋懷舟維持著縮手的姿勢,低著頭,過長的有些凌亂的頭髮微微遮住了他的眉眼,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一種近乎死寂的絕望和無力感瀰漫開來。
「很好!情緒非常對!保持住,我們保一條遠景!」李導透過監視器緊盯著畫面,低聲指揮。
程澈聽到導演指令,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還好,那響亮的哭聲是現場播放的音頻,真正的小演員正在媽媽懷裡睡得香甜。
他鬆了口氣,迅速調整狀態,重複剛才生火,被嗆和被燙的動作,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到位。
「卡!這條過了!」李導滿意地喊道,「道具布景準備一下,十分鐘後拍下一場宋懷舟抱著小傢伙睡覺,第二天媽媽回來的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