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最後還是藉助了沈含亭和星耀的力量。
因為他家白月光大佬亭哥說,他那個以投資為主的小公司不好出面處理這些事。
由星耀這樣的行業巨頭出面,才效率最高。
程澈也沒有矯情地拒絕,因為他明白,每多拖延一天,都可能意味著有新的受害者。
剩下的專業輿論戰和法律層面的事情,就交給專業的人處理了。
……
晚上,山區拍攝地,夜戲。
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宋懷舟依舊穿著那身單薄破舊的棉袍,確認搜山的士兵真正離開後,才從藏身的石縫裡艱難地爬出來。
他渾身凍得瑟瑟發抖,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卻憑藉著自己本能的執念在只有雪光微映的山林里,跌跌撞撞地朝著記憶中母親發出最後聲音的方向摸索而去。
雪地濕滑,他背著用布條緊緊固定在胸前的安兒,摔倒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用盡全力護住胸前,然後掙扎著爬起來,繼續前行,臉上和手上都沾滿了冰冷的雪沫和污泥。
不知道摔了多少跤,他終於找到了那個地方。
月光慘澹地照在雪地上,映出一片觸目驚心的狼藉。
他那曾經連頭髮絲都帶著精緻韻味的溫柔的母親,此刻像一片凋零的枯葉,毫無生氣地趴伏在冰冷的雪地里,身下洇開一片已經凝固發黑的顏色。
在她不遠處,還躺著兩具穿著雜亂軍服的屍體。
宋懷舟的呼吸瞬間停滯,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幾乎要炸開。
他踉蹌著撲過去,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母親身邊,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母親已經冰冷僵硬的身體翻轉過來,摟進自己懷裡。
「母親……母親……」他聲音破碎得不成調:「我冷……舟舟好冷啊……母親……啊……」
他絕望至極,可他卻連放聲痛哭的力氣和勇氣都沒有,因為他不只有他,他還有安兒,他還有那些母親珍視的東西。
少年喉嚨深處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程澈的演技在這一刻徹底爆發,那種撕心裂肺卻不得不隱忍的悲愴與絕望,幾乎要溢出屏幕。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幼年時,母親穿著華美的旗袍,在溫暖的春日裡,溫柔地抱著他,哼著輕柔的江南小調哄他入睡的畫面。
此刻,在這屍橫遍野的冰天雪地中,他學著記憶中母親的樣子,輕輕搖晃著懷裡的身體,用嘶啞乾澀的嗓子,斷斷續續地哼起那早已走調的小曲,哄他偉大的母親。
這絕望到令人心碎的一幕,讓監視器後的李導都紅了眼眶,片場周圍更是清晰地傳來幾個性工作人員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他沒有嚎啕大哭,只是緊緊抱著母親,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迅速在冰冷的臉頰上結成冰凌。
過了許久,他才像是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用盡全身力氣,將母親背了起來。
就像小時候母親背他那樣,一步步走向旁邊一處相對乾燥的山坡上。
他放下母親,找了一根相對堅硬的樹枝,開始徒手挖掘凍得硬邦邦的土地。
手指早已凍得麻木,但他不管不顧,用樹枝撬,用手摳,指甲翻裂,鮮血混著泥土染紅了雪地,他也渾然不覺。
他就那樣機械地又固執地挖著。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淺坑終於挖好。
他小心翼翼地將母親安置進去,用手一點點拂去她臉上的塵土和雪屑,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母親蒼白卻依舊寧靜的面容,才用泥土和雪,將她一點點掩埋。
沒有墓碑,他只找來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用力插在墳前。
他站起身,最後望了一眼母親說的藏匿真正重要物品的方向,眼神里都是複雜。
他背著安兒,在小小的墳塋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然後,他才帶著滿身的疲憊凍傷和血污,小心翼翼地朝著山下走去。
然而,山下的村莊,迎接他的並非希望,而是另一幅人間地獄的景象。
曾經炊煙裊裊的村落,此刻死寂一片,房屋被焚毀,雪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村民的屍體,男女老幼皆有,鮮血將白雪染得斑駁刺目。
宋懷舟眼神空洞地走過這片慘狀,腳步虛浮。
突然,他被什麼絆了一下,踉蹌著低頭,看清了那是一個死去的母親,至死都保持著緊緊將孩子護在懷裡的姿勢。
那孩子看起來比安兒大不了多少,小臉青紫,早已沒了呼吸。
宋懷舟顫抖著,伸出自己那雙髒污不堪的手,輕輕探向那孩子的鼻息。
指尖傳來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猛地縮回手,像是被燙到一樣,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可下一秒,一個瘋狂而執拗的念頭在他混亂的腦海中成形。
……
他開始搬運那些冰冷的村民屍體,用盡最後的氣力,將他們一具一具地拖上山。
他記不清自己摔倒了多少次,記不清用了多久。
一天?
一夜?
他不知道。
他終於將所有能找到的村民屍首都堆放在了母親用生命守護的那個秘密之上,他從村民家裡找到破舊的鋤頭。
挖了更深更大的坑,用泥土層層隔開,把那些無辜的亡魂放在了那些東西上面。
他不知道這有沒有用,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笨拙的方法。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已經脫力,背著連哭泣聲都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安兒。
穿著早已在搬運屍體時磨得破爛不堪露出凍得青紫腳趾的鞋子,深一腳淺一腳地,憑著本能往山下走。
然而,命運給了他最殘酷的一擊。
就在他幾乎要走出這片死亡之地時,在山腳下,他看到了那個他日夜期盼的身影。
他的哥哥,
宋懷瑾帶著一隊人馬,心急如焚地趕到這個據說被潰兵洗劫的村莊,入目的慘狀讓他瞬間絕望。
但他還是抱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僥倖,不顧一切地朝著母親信中提到的後山那條隱秘的小路狂奔。
一路上,他看到的只有血跡殘肢和戰鬥的痕跡,心一寸寸沉入谷底。
直到,他看到了那個站在山路盡頭,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身影。
那是……
一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