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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前世——養父

2026-06-15 17:49:26 作者: 音子津

  這時院長媽媽走了進來,程澈立刻抬起濕漉漉的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精神些:「院長媽媽,我沒有不舒服了,我們可以回去了。」

  他想證明自己不再是拖油瓶,他想出去。

  院長媽媽卻搖了搖頭,臉上帶著憂色:「剛才醫生說還得再觀察兩天,你咳嗽得太厲害,喉嚨都咳出血了,這可不是小事。」

  雖然只是喉嚨黏膜的毛細血管破裂,但也足見這次病勢的兇猛,「沒關係,你不要多想,等病好了再回去。」

  「我想回去……」程澈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掙扎著想從齊晉懷裡下來,他不想留在這裡繼續花錢了。

  齊晉手臂微微用力,抱緊了又懂事得讓人心酸的小身體。

  他看著孩子燒得通紅的小臉和那強裝堅強的眼神,又瞥見院長媽媽眉宇間化不開的愁緒,原本計劃年後慢慢辦理手續的想法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不能再等了。

  「小澈,齊伯伯跟你商量一件事,好不好?」

  「什麼?」

  「我想收養你,帶你回我自己的家。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

  齊晉的行動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就在程澈還因高燒迷迷糊糊時,他已經迅速辦好了臨時寄養手續。

  除夕這天,窗外隱約傳來鞭炮聲。

  齊晉坐在病床前,笑著問床上還在輸液的小傢伙:「澈澈,你想叫我爸爸,還是爺爺?」

  程澈整個人都愣住了,長長的睫毛撲閃著。

  怎麼突然就……

  齊晉看著他眨巴著桃花眼發懵的樣子,覺得可愛極了,忍不住捧住他的小臉輕輕揉了揉:「那就叫老爸吧,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父親了,第一件事就是好好吃飯,來,啊——」

  程澈下意識張嘴,被餵了一口熱粥,咽下去後才迷迷糊糊地重複:「老爸?」

  「嗯,真乖。」齊晉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收養……」程澈還是覺得像在做夢。

  他知道齊伯伯對他很好,經常來看他,但他從不敢奢望能被收養。

  去年偶然聽到院長媽媽和別人聊天,那個叔叔說「這孩子確實挺好,身體也好,長得也好,只是懂事得不像個小孩,一點都不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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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從那時候起,他就把自己的期待深深藏了起來。

  齊晉一邊餵他,一邊低聲哄:「等你好點了,帶你去看看我們的家,好不好?」

  程澈鼻子一酸,正想說什麼,病房門被推開。

  一對笑容滿面的夫妻提著大包小包走進來:「這可是我們小澈在咱家過的第一個年!大哥我們帶了點吃的慶祝慶祝。」

  齊晉起身,對明顯更懵的程澈介紹:「別怕,這是我弟弟和弟媳,叫叔叔嬸嬸。」

  程澈的小腦袋完全轉不過來了。

  他這就多了個老爸?

  還附帶了一大家子人?

  他只能乖乖地小聲叫人:「叔叔嬸嬸……」

  叔叔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哎呦,帥小伙,真可愛,大侄子還記得我嗎?」

  程澈乖乖點頭:「中秋……您去送過月餅。」

  他呆呆地想,齊伯伯的家人都這麼好。

  不,現在不是齊伯伯了,是……老爸?

  他真的有家人了?

  他愣愣地看著三個人在病房裡忙活,擺出各種好吃的。

  齊晉給他換上暖和的新外套,一把將他抱到椅子上:「除夕快樂,歡迎澈澈加入我們家!」

  「除夕快樂!」

  「除夕快樂!」

  在熱鬧的祝福聲中,程澈還是一臉茫然:「???」

  大家圍坐在一起吃年夜飯,齊晉細心照顧著他。

  過了好久,直到窗外的鞭炮聲漸漸密集,程澈才輕輕拉了拉齊晉的衣角,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我……有爸爸了?」

  齊晉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嗯!正式手續還要一個多月,但現在你就是我兒子了!我雖然沒當過爸爸,但我會努力學……你願意嗎?」

  「我願意的!」

  程澈用力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謝謝您!」

  他第一次主動的緊緊抓住齊晉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渴望已久的溫暖。

  ——

  小程澈躺在乾淨的病床上,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弧度。

  這是他生病以來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穩。

  儘管喉嚨還有些發癢,偶爾會輕輕咳嗽幾聲,但那張原本因高燒而通紅的小臉,此刻已恢復了孩子特有的柔軟光澤。

  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安靜的影子。

  今天發生的一切對他來說像一場美好的夢。

  父親和叔叔嬸嬸陪他吃了頓熱乎乎的年夜飯,他很開心。

  雖然是在病房裡,但那種被家人圍繞的溫暖,是他從未體驗過的。

  阿姨傍晚時來看過他,見他情況穩定,又因為齊家徹底的接手照顧,便放心地回去了。

  畢竟齊晉一家在這所孤兒院行善二十多年,信譽有口皆碑。

  此刻,VIP病房裡格外安靜。

  叔叔嬸嬸已經回去,只剩齊晉在旁邊的陪護床上守著。

  這位新晉養父其實自己也還沒完全適應角色的轉變。

  昨天他果斷給程澈換了最好的病房,現在已經都還依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夜深人靜,他毫無睡意,每隔一會兒就忍不住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小床前。

  暖黃的夜燈下,他小心地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

  觸手是一片令人安心的溫涼,他這才悄悄鬆口氣,又仔細地替小傢伙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這難得的安眠。

  可能是藥物作用,更或許是心頭重負終於卸下,程澈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然而,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並未完全遠離。

  這一次,他夢見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

  在那個世界的孤兒院裡,條件要好上許多。

  他在那裡平安長大,學習,直到六歲背起書包走進校園。

  日子平靜卻孤獨,像一條灰濛濛的直線,悄無聲息地向前延伸。

  夢中的時光飛逝,轉眼他已是十八歲的少年。

  面對大學的學費,他獨自坐在孤兒院的長椅上發愁,雖然孤兒院有說會資助路費和生活費到大學畢業,但是程澈自己覺得太疲憊了。

  他的人生沒有溫暖,沒有追求,沒有光亮。

  這時,一個陌生男人向他走來,帶著誘惑的語氣問:「想不想當大明星?」

  那個孤獨了太久的少年,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了。

  他懵懂地踏進娛樂圈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等待他的卻不是星光大道。

  夢裡的他顯得格外單薄脆弱,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站在片場角落。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言語間的欺負是家常便飯,甚至有人暗示著更骯髒的交易。

  可他骨子裡本來就不怕死,當有人想強迫他時,他竟紅著眼睛要和人同歸於盡。

  許是怕了這個看似柔弱實則瘋癲的少年,那些人也漸漸收手了。

  但他終究沒能成為他想的大明星。

  ……

  演技生澀,資源匱乏,只能在最不起眼的小劇組裡輾轉著。

  經紀人牢牢控制著他的社交帳號,從不發布任何與他相關的動態。

  沒有粉絲也沒有任何人關注,他像一抹透明的影子,在這個繁華的圈子裡悄無聲息地飄蕩。

  最艱難的時候,他幾乎快要撐不下去。

  他甚至偷偷的想,幸好那個世界的那個娛樂圈大公司帶頭出了新規,首次簽約藝人不得超過三年。

  所以他的合約也只有兩年多,他想。

  等合約結束了,就好好去上大學……

  然後呢……


  然後他也不知道。

  夢境的畫面再次流轉。

  這一次,他二十歲了。

  雖然依舊清瘦,但眉眼間多了幾分歷經世事的沉寂。

  他第一次被邀請參加一檔荒野求生的綜藝,雖然只是去湊數的背景板,但當專屬鏡頭對準他的那一刻,夢中的他還是忍不住微微睜大了眼睛。

  隔著夢境,小程澈仿佛能感受到那個二十歲的自己心底泛起的一絲漣漪。

  那是一種卑微卻真實的喜悅,只為終於有人,願意將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片刻。

  睡夢中的小程澈無意識地蜷了蜷手指,那張稚嫩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複雜神情。

  過了一會兒。

  小小的程澈在病床上不安地動了動,眉心無意識地蹙起,仿佛也感受到了夢裡的那個二十歲自己的無助。

  在那個大型荒野求生綜藝里,他原本因難得的專屬鏡頭而雀躍的心情,很快被現實澆了一盆冷水。

  沈渝白,那個有著漂亮臉蛋和溫柔嗓音的當紅藝人,像是盯上了他,處處為難他。

  「程澈,」沈渝白笑著走過來,語氣親昵得仿佛他們是好友,手指卻已自然地搭在了程澈的攝影師臂膀上,「這位攝影師哥哥先借我一下吧?我這邊生活環節,想要兩個不同的景別,等下就還給你,真是不好意思啦,謝謝你哦~」

  他說得客氣,眼底卻是一片理所當然。

  程澈張了張嘴,那句「我正在用」卡在喉嚨里,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一旁的導演已經發話:「小李,你先跟小白過去一趟。」

  攝影師地看了程澈一眼,終究是聽從了導演的指令過去沈渝白那裡。

  程澈只能站在原地,看著沈渝白帶著勝利者的微笑,將本屬於他的鏡頭輕易奪走。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黯然。

  在這個圈子裡,沒有背景和人氣,連拒絕的資格都是一種奢侈。

  好不容易等到攝影師回來,他收拾心情,準備繼續完成生火的任務。

  他低頭在林間尋找著合適的枯枝,剛攏起一小堆,那邊又出了狀況。

  對講機里傳來導演的指令,他的攝影師又被臨時調走了。

  而這僅僅是開始。

  隨後的兩天,沈渝白和他的搭檔像是戲耍獵物般,變著法子搶奪他找到的物資。

  一次,程澈好不容易在灌木叢後發現幾顆可以食用的野果,剛伸出手,沈渝白的聲音便柔柔地響起:「哎呀,程澈,這個……我剛才就看到了,想著晚點再來摘的。」

  他蹙著好看的眉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你不要搶我的東西好不好?求求你啦。」

  程澈猛地回頭,手裡還捏著那顆紅艷的果子,他想反駁,想說「這是我先找到的」,可目光所及,是周圍其他藝人或迴避或沉默的眼神,連導演也只是透過監視器淡淡地看著。

  他們明明看見了全過程,卻沒有一個人為他說話。

  那一刻,程澈感覺周遭的空氣都變得稀薄,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感像藤蔓一樣纏緊了他的心臟。

  他仿佛不是站在陽光下的叢林,而是被拋棄在了一片無人理會的荒蕪曠野,呼喊無聲,掙扎無力。

  他才短短兩天,就已經被這種無形的孤立和打壓折磨得筋疲力盡。

  屋漏偏逢連夜雨,他的攝影師揉著腳踝,一臉抱歉地找到他:「程澈,對不住,我剛才不小心扭了一下,得休息兩天。你先……想辦法蹭蹭別人的鏡頭吧。」

  可是他剛才明明聽到,是沈渝白指使著攝影師離開的,對方頤指氣使的說,反正他也沒有人看,要什麼攝影師。

  這時,沈渝白又出現了,他的笑容溫和無害:「我們這邊可以的哦,你可以和我們組隊,就當是還之前借攝影師的人情,謝謝你啦。」

  程澈看著他那張漂亮的臉,心底卻泛起寒意。

  他用力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乾:「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沒有鏡頭……也沒關係的。」

  他寧願消失在畫面外,也不想再給這個人任何靠近和使壞的機會。

  他轉身想離開這是非之地,沈渝白卻快步跟了上來。

  這裡離主要拍攝區和人群已有段距離,鏡頭也捕捉不到。

  沈渝白微微低下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語,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溫柔,甚至帶著一絲悲憫,可吐出的話語卻淬著劇毒:「我聽說……你是孤兒啊?」

  他頓了頓,像是確認般,又輕輕補上一刀,內容殘忍至極,「你爸媽都死了,是嗎?那你……為什麼還不去死呢?」

  程澈猛地轉頭,眼睛瞬間瞪大,裡面充滿了震驚屈辱和憤怒,血絲迅速蔓延上來。「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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