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無思對評委和觀眾微微頷首,然後安靜地站到一旁,姿態放鬆卻專業。
林謙解釋:「孫無思老師我就不用介紹了,另一位是我們準備出道的男團成員,現在,請兩位挑戰者抽取表演順序。」
程澈過去抽籤。
林謙:「那麼,程澈先來,請準備,表演開始後,你有三分鐘交代對手演員的台詞,現場保持安靜。」
程澈說:「不用準備台詞。」
林謙驚訝,但是還是信他,沒說什麼。
燈光暗下,只留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簡單的道具被迅速布置,只有一個椅子。
孫無思和那位男助演站在稍遠處。
程澈走到光暈邊緣,背對觀眾。
他手裡仿佛捏著一張的診斷書,(剛才從林謙那裡拿的)手指用力到骨節發白,肩膀微微垮塌,失魂落魄。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長椅邊,卻沒有坐下,只是茫然地站著,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
然後,他仿佛看到了什麼,身體猛然一僵。
他難以置信地望向孫無思和男助演的方向。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仿佛世界在眼前崩塌的轟然巨響……
孫無思不愧是影后,立刻進入了狀態。
她仿佛剛和男伴說笑完,轉過臉,恰好對上程澈震驚絕望的目光。
仿佛是真的面對可憐的愛人一樣。
她下意識瞬間閃過一絲驚慌,尷尬和心虛,快速地鬆開了挽著男伴的手,聲音帶著慌亂和歉意:「我……我不是……你聽我解釋……」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想靠近,卻又停住。
程澈看著她,眼神里的震驚慢慢被一種的痛苦取代。
那痛苦如此沉重,以至於憤怒都被壓在了下面。
他非常緩慢的顫抖的把那隻攥著診斷書的手,慢慢的放在口袋裡,死死地按進了自己外套的口袋深處。
仿佛要將那張宣判他生命死刑的紙,連同自己的最後一點體面,一起埋葬。
他沒有質問也沒有爆發。
只是用那雙盛滿了破碎星河的眼睛,望著孫無思,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你……今天晚上,還回家嗎?」
問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扯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輕輕搖了搖頭,低聲呢喃,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算了……別回來了吧。」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徹底心死後的怪異平靜:「……挺好的。」
說完最後三個字,他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也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千斤重擔,緩緩地轉過了身,將那個剛剛摧毀他世界的女人和她身邊的男人,留在了背後。
就在他轉身,側臉被燈光勾勒出的那一剎那,一顆眼淚毫無徵兆地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
可是他在轉身落淚的瞬間,他的眼神深處居然閃過一絲詭異的釋然與輕鬆。
他想因為我可能即將死去了,我害怕你為我傷心。
可現在好了,你不愛我了,我不用擔心你難過了。
這真好,真是一種……解脫。
表演結束。
程澈站在原地,低著頭,肩膀微微起伏,還在出戲的情緒里。
孫無思也站在原地,眼眶發紅,似乎還沒從剛才那種心被揪住的情緒中完全脫離,她下意識抬手想去安慰程澈,旁邊演員還抓著她,她才反應過來。
台下沈含亭也微微皺眉,他看著沒有秒出戲的程澈,明白他這是代入了,就是以為這傢伙是那種強取豪奪類型的,這怎麼回事?
「我哭得不能自已……為什麼啊,他看著他那個眼神,我受不了,好可憐啊啊!」
「最後那個『鬆了口氣』的眼神,把我殺死了……」
「孫影后都被他帶進去了……這就是絕對的控制力和感染力嗎?」
程澈抬頭剛才那股幾乎要將人淹沒的悲愴氣息迅速從身上剝離。
他轉向孫無思和那位年輕男演員,臉上重新掛起禮貌的笑容:「謝謝孫老師,謝謝這位老師,辛苦了,辛苦了。」
孫無思也整理了一下情緒,笑著擺擺手,玩笑道:「沒事兒,演『渣女』體驗還挺新奇,那句話,就是脫口而出的。」
旁邊那位男團出身的助演也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程老師你剛才那眼神……看得我良心都痛了,我怎麼能這麼壞啊,我真的是太壞了。」
程澈被他誇張的表情逗笑,連連道謝。
「我服了,這齣戲入戲的速度……」
「剛才那聲音明明那麼蘇那麼有故事感,一開口又是我們熟悉的陽光大金毛。」
「雖然他演得好,但我還是更喜歡看他開開心心的樣子,剛才那表情太讓人心疼了。」
「對對對,大金毛要一直快樂,那種破碎感偶爾演一下騙騙我就行了,生活里還是要快快樂樂呀!」
林謙適時控場,「感謝程澈和兩位助演老師的精彩呈現,那麼,請打分。」
打分過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最終總分:97分!
程澈向各方鞠躬致謝。
心中瞭然:【這分數……評委分肯定高,觀眾分大概也因為馬松雲那番折騰,帶著點支持我的情緒投的吧。】
而此刻,站在後台通道口的馬松雲,臉色已經從興奮轉向了灰敗。
97分?
他看著程澈在台上接受掌聲,只覺得那光芒刺眼無比,心裡那點殘存的鬥志和不服氣瞬間沒了。
他甚至下意識地往陰影里縮了縮。
鏡頭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退縮的神情和猶豫的姿態。
「他不會想臨陣脫逃吧?」
「剛才不是挺能質疑規則,要求公平的嗎?現在公平了,輪到你了,上啊!」
「馬松雲你要是現在慫了,出去可別說你是竇曦女士的徒孫,太丟人了。」
「就是,提要求的時候理直氣壯,現在看人家演得好分數高,就這副德行?」
「對比太鮮明了,程澈剛才可是二話不說就上的。」
「我之前還粉他呢……」
「可是他只是質疑一下,解釋沒有就行了唄,他沒有惡意啊。」
「又沒有惡意上了?都質疑人家了,還沒有惡意呢。」
馬松雲知道自己沒辦法,所以還是硬著頭皮走了出去。
他臉色緊繃,對林謙說:「我準備好了。」
然後,他轉向即將為他配戲的孫無思和另一位男助演,語速很快地交代了台詞和情緒。
孫無思和男助演對視一眼,點了點頭,表示記下了。
舞台重新布置,還是那把長椅。
馬松雲的表演開始了。
他想著帶入自己,如果自己得病了會怎麼樣,但是腦子裡居然出現了剛才程澈演繹的片段。
他趕緊脫離,然後有些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