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眼見沈含亭的遊艇徹底消失在視野中,導演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回去,對沈渝白的態度愈發殷勤,也更加縱容。
原本沈含亭明確要求保障的「鏡頭覆蓋」,到了程澈這裡便成了空話。
節目組壓根沒給他分配專屬攝影師,仿佛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然而程澈並非真的毫無存在感。
幾次尋找食物或水源時,他「無意」間走進了其他嘉賓直播鏡頭的邊緣。
眼尖的觀眾漸漸發現了這個總在背景里獨自活動的蒼白少年,彈幕開始零星飄過疑問:「那個角落的小哥哥是誰?」
「好像受傷了?沒人管嗎?」
「節目組是不是少了個跟拍攝影師?」
「節目組不會亂搞吧。」
這些細微的議論並未引起導演重視,卻讓時刻關注輿論風向的沈渝白更加不快。
當天夜裡,海島被濃重的黑暗與潮濕籠罩。
程澈獨自蹲在離營地稍遠的小溪邊,就著微弱的月光,吃力地重新包紮白天又滲出血跡的手腕。
傷口因為白天的衝突和缺乏妥善休息,隱隱作痛。
飢餓感如同附骨之疽,侵蝕著他的體力與耐心。
就在這時,兩道人影晃晃悠悠地靠近,是沈渝白和陳岩。
沈渝白嘴裡正抱怨著蚊蟲,腳下卻「一個不穩」,猛地撞在身旁的陳岩身上。
陳岩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蹌著向前撲去,而他的正前方,正是專注於傷口的程澈。
程澈聽到動靜警覺回頭時已晚,陳岩沉重的身軀帶著衝力直直撞向他後背。
電光石火間,程澈根本來不及完全躲開,只能憑藉著求生本能猛地向側邊一扭身。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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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澈的右肩狠狠撞在了溪邊一棵粗糙的樹幹上,劇痛瞬間炸開,讓他眼前發黑。
他單手死死撐住樹幹,才勉強穩住身形,沒有直接跌進冰冷的溪水裡。
沈渝白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失望。
居然沒掉下去。
陳岩穩住腳步,看清自己撞到的是誰,尤其是借著月光瞥見對方疼得煞白的臉和又洇出血色的繃帶,粗獷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愧疚:「抱、抱歉!天太黑,我沒看見,不是故意的!」
程澈忍著肩頭和手腕雙重的疼痛,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看慌張道歉的陳岩,冰冷的目光直接鎖定了後方一臉無辜的沈渝白,聲音因疼痛而低啞,卻字字清晰:「你是故意的。推他撞我。」
沈渝白立刻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的委屈:「程澈!你怎麼又冤枉我?我離你們那麼遠,根本就沒碰到陳岩!是你自己沒站穩吧?」
他轉向陳岩,語帶暗示,「陳岩,是不是你自己不小心滑了一下?」
陳岩看看臉色蒼白眼神冷冽的程澈,又看看一臉純良的沈渝白,囁嚅著:「是……是我自己沒注意腳下……」
程澈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未達眼底,只剩下冰冷的譏諷。
他沒再爭辯,只是低下頭,用未受傷的右手顫抖著去處理又崩開的繃帶,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打不過,太虛了。
陳岩看著他艱難的動作和血跡,愧疚感更重,猶豫道:「你……你這傷口又裂了。我去找導演或者醫生,要點乾淨的繃帶和藥吧……」
「不用了吧。」沈渝白輕飄飄地打斷,語氣隨意,「大男人這點小傷算什麼,這麼嬌氣嗎?」
程澈動作一頓,抬起頭,忽然笑了,「『大男人,這點小傷算什麼』?沈渝白,你對你哥撒嬌的時候,好像不是這副嘴臉。昨天是誰因為小腿被樹枝劃了道紅痕,就在鏡頭前委屈了半天的?」
他的目光轉向陳岩,聲音輕而緩,卻像細針,「陳岩,你看看,這變臉的功夫,你不覺得可怕嗎?剛才他把責任往你身上推的話,你沒聽見?他私下裡怎麼貶低我、侮辱我的,欺負我,你真的一點沒察覺?你確定討好他真的能得到好處,而不是變成倀鬼嗎?」
他是看到陳岩眼底的愧疚,才這樣說的。
陳岩被問得怔住了,臉色變幻。
他並非全然無知,沈渝白私下對程澈的排擠偶爾流露的輕蔑,他其實有所感覺。
尤其是今天,沈渝白明明看到了程澈,卻堅持要往這個方向「散步」,還關了隨身麥克風……
他看了一眼沈渝白此刻毫無破綻的無辜表情,又看了看程澈手上的傷口。
他其實不想欺負人,更不想成為別人欺負人的工具。
「……小白,」陳岩掙扎了一下,低聲道,「這裡黑,也沒什麼物資可找,我們……先回去吧?」
沈渝白沒料到一向對他言聽計從的陳岩會這麼說,臉上閃過一絲陰鷙,語氣冷了下來:「要走你自己走。」
陳岩沉默了數秒,終於避開沈渝白的目光,低低說了句「那你小心點」,竟真的轉身,步履有些沉重地朝著營地光亮處走去。
溪邊只剩下兩人。
沈渝白臉上那層無辜的偽裝在陳岩離開後瞬間剝落,他走近兩步,盯著程澈,壓低的聲音里滿是惡意:「裝可憐給誰看呢?我哥早就走了,還裝可憐呢,你之前可不是這個樣子,你這個孤兒,就是沒人會管你這種……」
程澈的右拳已帶著一股狠勁,重重地搗在沈渝白的腹部!
「呃啊!」沈渝白猝不及防,胃部一陣翻江倒海的劇痛,痛呼著彎下腰去。
程澈一擊得手,並未停頓,趁沈渝白吃痛彎腰,抬膝就想頂向對方下頜。
沈渝白到底也有些反應,狼狽地向後躲閃,同時伸手胡亂抓向程澈受傷的左臂。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動作兇狠。
程澈雖然飢餓虛弱,但招式間帶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厲,專門往人痛處招呼。
他知道他有點衝動了,但是忍不了,這傢伙難得落單。
沈渝白養尊處優,力氣雖有,卻失了章法,更多的是氣急敗壞。
而且他有保鏢,他等保鏢出來,可是……
根本沒有人出來。
為什麼!
黑暗的樹叢陰影里,覃木拿出一顆小石子精準地射向兩人側面不遠處的溪面。
正糾纏的兩人同時一驚,動作僵住。
沈渝白率先反應過來,以為是節目組的人或者什麼動物,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程澈,撂下狠話:「你死定了!」
說罷,捂著肚子,快步朝著與落水聲相反的方向,頭也不回地逃離了溪邊。
程澈靠在樹上,急促地喘息著。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