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靠著樹幹閉目休息了一會兒,才重新睜開眼,借著未熄的火堆光亮,把自己散開的繃帶重新包紮妥當。
做完這一切,胃裡的空虛感再次叫囂起來。
他拿起簡陋的魚叉,走向小溪,打算碰碰運氣。
暗處的覃木將一切盡收眼底。
看到程澈起身時因牽動傷口而微蹙的眉頭,再想到剛才他被撞上樹幹那結實的一下,覃木心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保護目標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推了一下,是自己的失職。
但二少爺剛才就在那裡,他需要收集一些證據,所以他確實無法現身。
略一思忖,他悄無聲息地向上游移動,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水麵,從石縫中徒手抓住一條肥碩的石斑魚,然後輕輕放入下遊程澈所在河灣的水流中。
程澈正專注地盯著水面下幾尾靈活的小魚,忽然,一條體型明顯大得多,動作卻顯得有些遲緩笨拙的石斑魚闖入了他的視野。「……嗯?」
他詫異地挑了挑眉,下意識抬頭望向上游黑黢黢的叢林,「淡水裡……怎麼會有海魚?還這麼……」
他眯起眼,謹慎地觀察了片刻,又仔細檢查了魚身,確認並無明顯外傷或病態後,才果斷出手將其叉起。
「管他呢,送到嘴邊的蛋白質,沒道理放過。」他低聲嘀咕著,利落地將魚處理乾淨,架在火上烤得焦香四溢,仔細檢查確保熟透後,才慢慢吃完。
飽腹感和疲憊一同襲來,他裹緊衣服,在火堆旁蜷縮著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靠近。
程澈猛然驚醒,右手已下意識握緊了枕在頭下的生存刀,眼神銳利地看向來人。
「?」程澈沒鬆開刀,眼中帶著警惕與疑問。
覃木在距離他幾步遠處站定,語氣平板無波,卻儘量放低了音量,以免驚擾他人:「程先生,我是沈含亭先生的保鏢,我們先生想請您過去一趟,了解一些情況,請您放心,這是我的證件,您也可以現在就報警備案。」
他一邊說,一邊真的把手機遞了過去,界面停留在撥號鍵盤上,「或者,您可以指定任何您覺得安全的地點見面。」
就在幾小時前,他將夜間的錄音錄像傳回後不久,便接到了沈含亭的指令。
把程澈安全地帶離小島。
沈含亭的原話是:「問清楚他的意願,可以選擇他信任的任何地方,確保他遠離節目組和沈渝白的干擾,態度務必尊重,他若不願,不必強求。」
程澈的目光在覃木臉上停留了幾秒,又看了看那部手機,忽然問:「你叫什麼?」
他記得沈含亭身邊有這麼個人,但不確定具體信息。
「……覃木。」覃木回答。
「走吧。」程澈乾脆地收起自己的小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動作間牽動傷口,讓他幾不可察地吸了口冷氣。
【他要見我?為什麼?因為發現沈渝白不對勁了?】那活躍的心聲立刻在某個遙遠卻神奇的連接中響起,【管他呢,去了再說,見白月光要緊!】
覃木見他同意,再次確認:「您有指定的見面地點嗎?」
程澈幾乎沒怎麼思考,脫口而出:「沈先生的家。」
覃木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極罕見地出現了一絲細微的卡頓:「……好的。」
他什麼也沒多問,只是側身引路,「請跟我來,交通工具已經備好。」
私人飛機悄無聲息地劃破海島凌晨的夜空。
三個小時的航程後,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程澈已跟著覃木踏入了一處位於市郊環境清幽的獨棟別墅。
室內是簡約而富有質感的現代風格,溫度適宜,燈光溫暖。
程澈剛踏入客廳,目光便瞬間被落地窗前那個挺拔的身影攫住。
沈含亭背對著門口,似乎正在凝望窗外漸亮的晨光。
他換下了白日裡嚴謹的西裝,穿著一件質感柔軟的深灰色羊絨衫,側影清癯而挺拔,依舊透著那股浸入骨子裡的矜貴與疏離。
金絲邊眼鏡被他拿在手中,正用一方絨布輕輕擦拭。
【好帥……啊啊啊……】
程澈的心跳猛地漏跳一拍,那熟悉的花痴內心戲再次沸騰。
【金絲邊眼鏡!居家造型!也太殺我了吧!好喜歡好喜歡!】
【他看起來有點疲憊……是沒休息好嗎?還是在等我?】
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心聲「吵」到,沈含亭擦拭眼鏡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緩緩轉過身。
晨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邊,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平靜地看向程澈,聲音比在島上時少了幾分公式化的冷淡,多了一絲莫名的情緒:「你好。」
早已候在一旁的家庭醫生立刻提著藥箱上前。
沈含亭對程澈示意了一下沙發:「先讓醫生幫你重新處理一下傷口,可以嗎?」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商量的口吻,目光落在程澈那明顯包紮粗糙的手腕上時,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
像是一種莫名的愧意?
程澈怯生生地點了點頭,乖順地在沙發上坐下,伸出傷手,內心卻在瘋狂分析。
【白月光這態度有點不對勁。】
【難道他真的查到沈渝白幹的好事了?】
表面上,他依舊是一副柔弱可憐的樣子,小聲問:「沈先生叫我來……是為了幫我治傷嗎?」
【肯定不只是治傷,應該是發現了什麼吧。】那心聲篤定地想著,隨即又蕩漾起來。
【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我長得帥,對我一見鍾情呢?】
沈含亭:「……」
這人怎麼表面上那麼乖巧,內心居然是這樣的……自戀……
他沉默地站在一旁,看著醫生熟練而輕柔地拆開那慘不忍睹的繃帶,清洗傷口、上藥、重新用無菌敷料包紮妥當,還給了程澈一片溫和的止痛藥。
整個過程,程澈沒喊一聲疼,只是偶爾因為藥水刺激而微微蹙眉,那雙桃花眼卻一直追隨著沈含亭的身影。
直到醫生收拾好東西退出去,客廳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程澈的眼睛更是帶著毫不掩飾的疑問和一點點期待直勾勾的望著沈含亭,等他開口。
沈含亭卻先走向餐廳方向:「先吃點東西吧,你應該餓了吧。」
他的目光掃過程澈過分清瘦的臉頰和手腕,那句「都營養不良了」在嘴邊轉了轉,終究沒說出來。
程澈:「……哦。」
他乖巧地跟過去,心裡嘀咕:【我家白月光今天奇奇怪怪的。】
看到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一份清淡但營養搭配得當的早餐,連餐具都細心地將勺子放在了他右手邊。
【勺子?是擔心我左手受傷不方便?可我傷的是左手啊……不過,算了。】
他坐下,拿起勺子,濃郁的米香和食物溫暖的氣息立刻喚醒了他腸胃的渴望,【餓死了……好好吃嗚嗚嗚……】
沈含亭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幾乎稱得上「兇狠」卻又努力保持儀態地進食,沉默地喝著咖啡。
這幾個小時,他動用了力量去查程澈,資料顯示這只是一個出身福利院,資質平平在娛樂圈底層掙扎的普通年輕人。
那個小時候喜歡畫畫的小傢伙。
所以白月光……什麼的是因為自己資助?
可原主……
穿越什麼的,那他到底是誰?
程澈很快吃完,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見沈含亭還是那副深思的模樣,他決定主動出擊,直接問:「沈先生,您想問什麼?叫我來應該不只是請我吃早餐吧?」
沈含亭放下咖啡杯,眸光透過鏡片落在程澈臉上,那雙眼睛此刻清澈見底,看不出多少城府。
「關於沈渝白,」他開口,聲音平穩,「他真的在節目裡欺負你了?你不用有顧慮,我雖然是他哥,但是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