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含亭看著眼前這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大麻煩。
太陽穴突突直跳,就不該讓他洗澡。
喝醉的人本來就不能洗澡……
剛才只是想讓他沖一下的。
還有現在連襯衫扣子都解不開,等會兒褲子怎麼辦?
而且讓一個醉成這樣的人獨自待在濕滑的浴室,安全隱患太大了。
只能全程盯著了。
這個認知讓沈含亭的耳根莫名有些發熱。
程澈見他站著不動,眼神還有些放空,以為月亮又不打算管自己了,乾脆破罐破摔,放棄了跟扣子的搏鬥,直接伸手去夠還在嘩嘩流水的花灑,打算就這麼沖一衝算了。
「別!」沈含亭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按住了他的手,溫熱的水流濺濕了他的風衣袖口。
他皺著眉關掉花灑,「有沒有不舒服?呼吸有沒有難受?」
「沒有。」程澈被他阻止,有點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即乖巧地不動了,心裡卻嘀嘀咕咕。
【好吧,月亮不讓洗就不洗了。】
沈含亭看著眼前這個從頭到腳幾乎濕透的人。
水珠浸透了單薄的襯衫,布料緊貼在身上,隱約勾勒出年輕人雖顯清瘦卻已有流暢肌肉線條的身軀。
濕透的黑髮凌亂地貼在額角、臉頰,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划過清晰的下頜線,凸起的喉結,沒入敞開的領口……
視覺衝擊力有點大。
沈含亭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還不如今天醉的是自己,太複雜了。
認命吧。
他重新睜開眼,儘量讓目光集中在對方鎖骨以上的區域,抬手,微涼的指尖觸碰到程澈頸間濕熱的皮膚。
他垂著眼,一顆一顆,地替他解開那些早已被水浸透的襯衫扣子。
「坐好,手別亂動。」
「哦……」程澈老老實實地應著,果然把手乖乖放在膝蓋上,像個聽話的學生。
但安靜了不到兩秒,他的注意力又被浴室里的大鏡子吸引了。
「月亮,」他困惑地看著鏡子裡映出的兩個人影,「為什麼鏡子裡有兩個人?」
沈含亭正解到他腰腹附近的扣子,聞言頭也不抬,隨口應付:「因為我跟你在裡面。」
這種幼稚的問題,也就只有醉鬼問得出來。
「那為什麼……」程澈的語氣有點委屈:「你為什麼一直不看我?」
「看了。」
程澈非常非常認真的盯著鏡子,但是他分明沒有轉過來看他。
【壞月亮騙人。】
【夢裡的月亮好像變溫柔了。】
【腦袋疼……暈暈的……】
【可以親親月亮嗎?】
沈含亭解扣子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加快了動作,迅速把剩下的扣子全部解開,將那件濕透的襯衫從他身上剝了下來,扔到一邊的髒衣籃里。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程澈同樣濕了大半的褲子上,以及對方正無意識抓著自己風衣下擺的手。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都這樣了,自己還在糾結什麼保持距離理清頭緒?
浴室里霧氣蒸騰,空氣濕熱,眼前這個人毫無防備,依賴又直白。
而他,沈含亭,今天晚上莫名其妙的在在里,還莫名其妙做著這些早已超出照顧範疇的莫名其妙的事情。
心跳的頻率有些異常。
我大概是……
他還是沒有再欺騙自己。
我真的喜歡上這個來歷不明還奇奇怪怪卻又真摯得灼人的傢伙了。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腦海,帶著幾分認命的無奈,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輕鬆。
算了。
「往後靠,閉眼,仰頭。」他拿起旁邊的洗髮露,聲音依舊平穩,卻少了幾分刻意維持的疏離。
程澈立刻聽話地往後靠,乖乖閉上眼,仰起臉,將脆弱的脖頸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但很快,他又偷偷睜開了一隻眼,想偷看。
沈含亭無奈:「把另一邊眼睛也閉上。」
程澈有點不高興地嘟囔,但還是閉上了:「閉上眼睛……月亮就不見了。」
沈含亭擠了些洗髮露在手心揉開,溫暖的泡沫覆上程澈濕冷的髮絲,「不會。」
他的手指力道適中地按揉著對方的頭皮,試圖緩解他酒後可能有的脹痛。
看著程澈在溫熱水流和舒適按摩下漸漸放鬆的眉眼,沈含亭忽然開口,聲音在嘩嘩的水聲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認真。
「程澈,你喜歡我是嗎?」
幾乎是話音剛落,程澈立刻就睜開了眼,也不管頭上的泡沫會不會流進眼睛,桃花眼睜得圓圓的,亮得驚人。
他猛地抓住沈含亭沾著泡沫的手腕,用力點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肯定和雀躍:「嗯嗯!喜歡!好喜歡好喜歡你啊!」
他掰著手指頭,試圖數清楚,但腦子暈乎乎的,只能含糊地說,「喜歡你……一,二,三年了!」
三年?
沈含亭眸光微動。
他沒再追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示意自己知道了。
其他的,等他清醒了再說吧。
現在,先把這隻醉醺醺的麻煩精收拾乾淨。
醉鬼洗澡太危險了。
程澈卻因為他的問題打開了話匣子,或者說,酒精讓他本就活躍的思維更加奔騰。
他一邊享受著沈含亭給他沖洗頭髮,一邊嘀嘀咕咕不停。
「月亮你怎麼了?你耳朵紅欸。」
沈含亭手上動作不停,水聲掩蓋了他片刻的僵硬,語氣里甚至聽不出什麼波瀾:「你不會是裝醉吧?話都這麼有邏輯,還能看見我耳朵紅?」
程澈聞言,非常嚴肅地說:「嗯嗯,我沒有醉。」
【我才不醉,我可是酒王,嘿嘿。】
【酒王酒王!】
【不知道月亮有沒有覺得我酷酷的?】
【他怎麼不摸摸我的腹肌啊,我都練出來了,雖然現在可能不太明顯……我可想摸摸他的腹肌了,還有喉結,還有臉,還有眼睛,還想親親……】
【嗚,腦袋疼……】
「月亮,」他仰著頭,水珠從發梢滾落,滑過臉頰,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含亭,「你在想什麼?」
沈含亭小心地避開他眼睛沖洗泡沫:「沒什麼。」
「你眼睛好漂亮……」程澈盯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喃喃道。
「你的手好暖,給我按按頭可以嗎?」
「月亮,他們今天說我好厲害……專輯賣得好……」
「月亮……我好想你,你居然回來了,現在已經是明天了嗎……」
「月亮,你會不會覺得我煩啊……」
「我跟你說,明天補你的生日……後天是我的生日哦……」
「月亮,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好看……」
「不是你的問題……還不如想我呢……」
沈含亭任他念叨,手下動作細緻地幫他沖洗掉所有泡沫。
直到程澈的嘀咕聲越來越密,都成了背景音,他才嘆了口氣,打斷他:「……可以稍微安靜一會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