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暈暈乎乎準備徹底放棄掙扎時,玄關處忽然傳來「嘀」的一聲輕響。
是密碼鎖被打開的聲音。
他費勁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地望過去。
入戶燈光勾勒出一個高挑挺拔的身影,黑色長款風衣帶著室外的寒意,面容在背光中有些看不清,但那輪廓……
程澈呆呆地眨了眨眼,喃喃道:「月亮……下凡了?」
【好帥啊……】
【嗯?怎麼變成……三個月亮了?】
沈含亭站在門口,看著沙發上那一大團癱軟又眼神迷濛的人,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原本計劃是明天再見程澈,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嚴肅地好好談一談。
可臨下飛機,收到保鏢老三的匯報,說程澈聚餐喝多了,情緒似乎不太對,好像還在哭。
然後他又想起程澈偶爾望向遠方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迷茫。
想起對方準備的那些無數的安眠音頻。
更想起那些心聲里,毫不作偽的熱忱與關切……腳步就不由自主地轉到了這裡。
他換了鞋走進來,帶上門,將室外的冷空氣隔絕。
走到沙發邊,彎腰伸手,打算把這隻醉醺醺的大型生物擺正一點。
「不是普通團隊聚餐嗎?怎么喝成這樣?」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公寓裡顯得格外清晰。
程澈腦袋裡嗡嗡作響,但這道清冷又熟悉的聲線像一根線,拽住了他飄忽的思緒。
他努力聚焦桃花眼,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那張臉,那張讓他魂牽夢縈的臉。
「月亮……」
【好想抱抱……】
心底的渴望洶湧而來,隨即又被委屈覆蓋,【嗚嗚嗚月亮不理我……】
沈含亭自動忽略腦海里那個撒嬌耍賴的聲音,扶著他讓他靠好,拿出手機給營養師發了條信息,讓她準備醒酒茶送來。
又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回到沙發邊遞給他。
看著程澈乖乖抱著杯子小口啜飲,沈含亭狀似無意地問:「為什麼總叫我月亮?」
這個問題困擾他許久了。
程澈喝水的動作停了一下,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回答得直接又純粹:「月亮……喜歡。」
【小說里的月亮……照亮我孤獨人生的月亮。】
小說?
沈含亭覺得事情更複雜了。
他想起程澈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打算趁著對方醉酒,或許能問出點更實在的東西。
他定了定神,索性直接問:「你……是穿越來的嗎?」
之前他說過,什麼穿來的。
程澈卻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嘴裡含著水,含糊但肯定地「嗯嗯」兩聲。
酒精讓他失去了大部分防備,只剩下本能的坦誠。
他忽然放下水杯,一把抓住沈含亭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低頭,啊嗚一口就咬在了對方的指尖上,力道不重,但牙齒硌著皮膚的觸感異常清晰。
【好好看的手手……喜歡……】
滿足的心聲伴隨著動作。
沈含亭手腕一麻,想抽回手已經晚了。
他看著指尖上淺淺的牙印,額角跳了跳:「……鬆開。」
「不松。」程澈執拗地握緊,甚至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手背,醉眼朦朧地控訴,「你幹嘛……連在夢裡都這麼凶。」
沈含亭看著眼前這混亂又荒唐的場面,深感無力。
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除了無奈,竟然沒有多少真正的牴觸甚至……
甚至……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跳。
這算什麼?
剛才想套話的想法都消失得乾乾淨淨了。
程澈見他沉默,以為他又不理自己了,委屈感瞬間爆棚。
酒精徹底衝垮了理智的堤壩,他借著酒勁,猛地用力一拉。
沈含亭猝不及防,被他拽得身體前傾。
下一秒,一個帶著酒氣和溫熱體溫的結結實實的擁抱就把他裹住了。
程澈把毛茸茸的腦袋埋在他頸窩,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月亮……想你了。」
【嗚嗚嗚委屈……腦袋疼……月亮還凶我……】
沈含亭身體微僵,下意識就想推開這個過於親密的擁抱。
可腦海裡帶著哭腔的「嗚嗚嗚」讓他抬起的手頓了頓。
心裡默念三遍。
不能跟醉鬼計較,不能欺負醉鬼,不能跟醉鬼講道理……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用理智談判:「鬆開,我送你去床上睡覺,好嗎?」
程澈在他懷裡用力搖頭,頭髮蹭得他下巴痒痒的:「不……我臭……不睡覺。」
他對自己身上的酒氣還有點自知之明。
沈含亭:「……」
跟醉鬼果然沒法溝通。
程澈等了等,沒聽到回應,稍稍退開一點,仰起臉看他,眼神濕漉漉的,像被雨淋濕的大狗:「你又不理我……」
【嗚嗚嗚嗚為什麼他不理我還那麼帥……】
【嗚嗚嗚一個月亮不理我,三個月亮還不理我……】
【但是還是喜歡月亮……好喜歡……好香……】
沈含亭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心軟,但是也受不了這黏糊又委屈的注視了。
他握住程澈的手臂,把人從沙發上拉起來:「先去洗個澡,就不臭了。」
程澈腳下發軟,幾乎半掛在他身上,被他半扶半抱地弄到了浴室門口。
沈含亭把他按在浴室里的防水凳上坐好,調好水溫,打開花灑。
「坐好,自己可以洗漱嗎?」沈含亭儘量讓語氣公事公辦,像個照顧麻煩員工的大家長。
程澈坐在凳子上,仰著頭,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然後很認真又非常緩慢地點了點頭,聲音拖得長長的:「可——以——」
沈含亭看他這副樣子,不是很放心,但還是退了出去,把浴室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以防萬一。
他靠在浴室外的牆上,揉了揉眉心,覺得今晚大概是自己近些年過得最混亂的一晚。
他都覺得醉的可能是自己。
等了幾分鐘,裡面只有一點水聲,然後其他的動靜都沒有。
終究是不放心,他輕輕推開一點門縫,朝里看去。
只見程澈還端端正正坐在那張凳子上,身上的襯衫扣子一顆沒解,花灑的水淋了他半身,頭髮和襯衫上半部分都濕透了,水珠順著他精緻的下頜線往下滴。
而他本人,正睜著那雙被水汽熏得越發瀲灩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鎖定了門口偷看的沈含亭,眼底都是被遺棄似的委屈。
兩人視線撞個正著。
「月亮……」他低下頭,跟那顆頑固的扣子較勁,嘟囔著,「扣子好像長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