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緊繃的肩膀,嘆了口氣:「阿訣,你只是他大哥,不是他爹媽,沈川自己立身不正,教壞了兒子,這責任不該全壓在你肩上。」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嚴肅,「眼下我們能做的,是盡力彌補受害者,取得他們的諒解。然後……」
他看向門外,眼神銳利,「徹查!沈家這些年在外的子弟,有沒有其他人借著家族名頭到底都幹了些什麼,必須查清楚,有一個算一個,不能再姑息養奸!」
五叔公也拄著拐杖重重頓地,表示贊同:「對!這件事決不能捂在家裡!必須公開處理,給受害者也給外界一個交代,從重處罰,殺雞儆猴,家法不嚴,何以正家風?」
沈訣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三叔、五叔說得對,這件事,就按這個章程辦,我親自盯著。」
另一邊,沈含亭的別墅內。
沈含亭請來的設計師正帶著助手,輕聲細語地為程澈測量身體的各項尺寸。
小傢伙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很配合地站著,張開手臂,抬起腿。
沈含亭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目光一直溫柔地跟著他轉,見他量到手臂,便開口道:「小澈,你喜歡什麼風格的衣服,或者有什麼特別喜歡的顏色,圖案,都可以告訴設計師姐姐,或者直接跟我說。」
程澈任由設計師拉直軟尺,聞言微微側過頭,小聲嘟囔:「我……我都隨便的啦,有得穿就很好了,亭哥哥,你別弄得太……太隆重了。」
他不太習慣這樣被鄭重其事地對待。
沈含亭被他這副乖巧又有點窘迫的樣子逗得心頭髮軟,沒忍住起身走過去,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笑道:「不隆重。我自己也要添置些衣服,正好一起。」
他指了指旁邊衣架上已經掛著的幾套搭配好的童裝,「剛才設計師帶來的那幾套樣板,你也去試試看,合不合身,喜不喜歡。」
他當然想給他的橙橙最好的一切。
從衣物到飲食,從教育到環境,所有前世未能及時給予的,所有今生可以提前鋪就的坦途與溫暖,他都不想錯過。
而且,他現在完全有能力做到。
這時,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彈出一條簡潔的信息通知。
沈含亭走過去拿起看了一眼,是大伯身邊人發來的,簡要告知了老宅那邊的處理結果。
他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並沒有感到意外。
他太了解大伯的脾性了,眼裡最揉不得沙子,尤其是涉及原則和底線的問題。
這樣也好,一勞永逸,省得那一家子日後再生事端。
沒有了沈家的名頭,他們做很多事都比較困難,但是後續還是得想辦法盯著點……
他放下手機,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程澈身上,仿佛剛才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程澈已經換上了一套淺灰色的連帽衛衣和同色系休閒褲,從衣帽間裡走出來。
衣服質地柔軟,剪裁合體,襯得小傢伙精神又帥氣,少了幾分在福利院時的怯生生,多了些屬於這個年紀的清爽朝氣。
沈含亭眼睛一亮,走過去幫他正了正有些歪的帽子,毫不吝嗇地誇獎:「太帥了,我們小澈穿這套,酷酷的。」
小程澈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悄悄泛紅,抬起亮晶晶的桃花眼,不確定的問:「真、真的好看啊?」
「當然好看。」沈含亭含笑點頭,語氣篤定,指了指衣架上另一套偏學院風的小西裝,「再去試試那套看看?」
「嘿嘿,好!」得到了肯定的程澈明顯開心起來,轉身又跑回了衣帽間,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沈含亭看著他充滿活力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久久未散。
這輩子,他一定要把他的橙橙養得健健康康,無憂無慮的。
決不能再讓他像前世那樣,因為那些年的缺失與不安,影響了他的橙橙,甚至影響到身體,產生了軀體化。
他要讓他一直一直,都快快樂樂的。
——
沈川活到近四十歲,一生都幸福順遂,受人尊重,但是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有被沈家老宅掃地出門的一天。
被李叔和保鏢趕出來時,他整個人都是懵的,腦袋裡嗡嗡作響,看著眼前熟悉的朱紅大門,仿佛在做一場荒誕的噩夢。
直到耳邊傳來妻子馬雨婷壓抑不住的啜泣和兒子沈渝白絕望的嗚咽,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清晨微涼的風吹在臉上,帶來一絲真實的寒意和屈辱。
怒火、羞憤、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感瞬間衝上頭頂。
沈川猛地轉身,抬手就狠狠一巴掌摑在還在抽噎的沈渝白臉上!
「啪!」一聲脆響。
沈渝白猝不及防,直接被扇倒在地,半邊臉頰迅速紅腫起來,耳朵里嗡嗡直響。
「你到底在外面都幹了些什麼?!」沈川雙目赤紅,指著兒子怒吼,「平時在家裡裝得乖巧聽話,原來背地裡是這副德性?!你把我的臉都丟盡了!」
馬雨婷尖叫一聲撲過去,護住兒子,眼淚流得更凶:「川哥!你打孩子幹什麼!他已經知道錯了啊!」
看著抱在一起哭泣的妻兒,沈川胸口劇烈起伏,打完又有些後悔,畢竟是自己的骨肉。
他深吸一口氣,正想彎腰去扶。
「打擾一下,是沈川先生和沈渝白嗎?」
一道嚴肅聲音插了進來。
沈川動作一僵,緩緩直起身,只見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們面前,表情嚴肅。
……
下午,陽光正好。
沈含亭處理完一些瑣事,打算帶程澈去星耀公司轉轉,自己看看,也讓他提前熟悉一下環境。
畢竟某個超級大影帝,其實還是喜歡演戲唱歌的,到時候看看小澈還會不會喜歡。
黑色的轎車剛駛出別墅區大門不遠,斜刺里突然衝出來兩個人影,不管不顧地攔在了車前?
司機猛踩剎車,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車內一陣晃動。
「不要命了?!」司機驚魂未定,忍不住罵了一句。
沈含亭反應極快,在車身晃動的瞬間就伸手將旁邊的程澈穩穩護住,聲音帶著緊張:「沒事吧?有沒有撞到哪裡?」
程澈小臉有些發白,顯然也被嚇了一跳,但感受到沈含亭手臂傳來的力量,他搖了搖頭,聲音還算鎮定:「我沒事,亭哥哥你呢?」
「沒事。」沈含亭確認他無礙,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示意司機降下車窗。
窗外,攔車的正是形容狼狽的沈川和馬雨婷。
沈川臉上還帶著被沈訣呵斥後的驚惶未定,馬雨婷則哭得眼睛紅腫。
沈含亭看著他們這副樣子,眉頭緊緊蹙起,語氣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你們發什麼瘋?不想活了隨便找個沒人的地方把自己埋了,別出來影響交通,禍害別人。」
剛才他沒能進去,就是因為沈含亭提前吩咐了,之前那些對他們恭恭敬敬的保鏢們,居然非常過分的不讓他們進去。
他自己兒子的家,他不能進去!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里都是哀求:「含亭……含亭,你……你幫幫你弟弟吧!他……他是一時糊塗做錯了事,現在警察已經介入了,他還小,不能就這麼毀了啊!」
馬雨婷更是「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堅硬的路面上,對著車內的沈含亭哭求:「含亭!求你了!你最疼小白了是不是?他只是一時不小心,跟同學鬧著玩失了分寸……你大伯他太狠心了,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司機和保鏢看著有兩個人,都覺得非常的荒誕。
兩個年近四十的成年人,當街跪求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救救他們涉嫌嚴重校園霸凌的兒子。
沈含亭看著她,眼神里沒有半分動容,只有深深的厭惡和譏諷:「一個星期內,『不小心』欺凌了三四次?還差點鬧出人命?都三年了,他十一歲,才十一歲他就開始了,你們管這叫『不小心』?」
沈川對上沈含亭那雙冷靜的眼睛,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熄滅了。
他知道,這個兒子絕不會幫忙的。
他咬了咬牙,換了個方向哀求:「我……我不求你幫小白脫罪,但是……你能不能……先借我點錢?讓我們把這個事……過渡過去,那些受害者家屬……」
沈含亭這回是真的有點驚訝了。
雖然被逐出家門,收回了大部分產業和家族信託,但他知道沈川自己名下應該還有些私產和積蓄,不至於這麼快就山窮水盡吧。
「你連幾百萬都拿不出來了?」